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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社来的任务 雨一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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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连下了三天，整个红旗村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水汽之中。土路被泡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脚踝。这样的天气下不了地，生产队索性放了几天假，让大家在家里歇着。
对于别的社员来说，下雨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但对于苏念和她的手工班来说，下雨天反而是最忙的时候——所有人都窝在知青点的活动室里，围着那台缝纫机，热火朝天地赶制着手工艺品。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手工班的规模已经从最初的十几个人扩大到了二十多人。除了知青点的十二个人和杨春妮带来的六个村里姐妹，又有七八个年轻媳妇闻讯赶来，央求苏念收下她们。苏念来者不拒，但立下了规矩——每个人必须先通过基础针法的考核，合格了才能正式加入生产小组。
这样一来，既保证了产品的质量，也激发了大家学习的积极性。每天晚上，活动室里都挤满了人，有的在练习针法，有的在绣花，有的在缝纫机上操作，有的在裁剪布料。煤油灯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张认真的面孔，针线穿梭的沙沙声和缝纫机的咔嗒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劳动的协奏曲。
苏念穿梭在人群中，时而停下来指点一下某个学员的针法，时而坐到缝纫机前示范一个复杂的工序，时而拿起一件成品仔细检查质量。她的眼睛很毒，哪怕是一根线头没处理好，都逃不过她的 scrutiny。
“秀英姐，你这个锁边针的间距太大了，回去再练练。”她拿起周秀英刚缝好的一条手帕，指着边缘的针脚，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锁边针的作用是防止布料脱线，针距太密浪费线，太疏又起不到作用。标准是每厘米三到四针，你数数你的，一厘米才两针，不合格。”
周秀英吐了吐舌头，接过手帕，老老实实地拆了重做。
“春妮姐，你这个荷包的收口方式不对。”她又拿起杨春妮做的一个荷包，“你看，你这样收口，绳子拉紧之后会露出一截毛边，影响美观。应该先把毛边往里折，用暗针缝好，再穿绳子。来，我教你。”
她拿起针线，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动作娴熟而优雅。杨春妮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
就这样，在苏念的严格要求和耐心指导下，手工班的产品质量越来越高，款式也越来越丰富。除了最初的手帕、荷包和发带，苏念又陆续推出了围裙、袖套、婴儿肚兜、绣花鞋垫等新产品，每一款都做工精良、设计别致，拿到集市上总是很快被抢购一空。
名气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苏念手里的钱也越攒越多。她把赚来的钱大部分都 reinvest 进了生产中——买更好的布料、更多的绣线、更齐全的工具。她还托人从县城买回了两台二手的缝纫机，虽然老旧，但经过她的维修调试，都能正常使用。
三台缝纫机同时运转，生产效率大大提高。手工班的日产量从最初的每天十几件，提高到了每天三四十件。即便如此，产品仍然供不应求——每到赶集日，她的摊位前总是围满了人，有些人甚至是专程从几十里外赶来的。
这天下午，雨终于停了。苏念正带着大家在院子里晾晒一批刚染好的布料，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有汽车？”陈红梅好奇地踮起脚尖张望，“咱们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辆汽车，是谁来了？”
不一会儿，就看到赵大柱陪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人朝知青点走来。其中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另一个年轻人则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
“小苏！小苏！”赵大柱老远就喊了起来，“快来！公社来人了，找你有事！”
苏念心里微微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她放下手里的布料，擦了擦手，迎了上去：“赵叔，这两位是……”
“这位是公社供销社的李主任，”赵大柱指着戴眼镜的中年人介绍道，“这位是公社办公室的小王干事。他们说有事要跟你商量。”
“李主任好，王干事好。”苏念礼貌地打了招呼，“不知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番，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你就是苏念同志？果然年轻有为。我听说你组织了一批知青和社员搞手工艺品生产，产品在市场上很受欢迎。公社党委对此非常重视，特地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苏念心里有了底，不卑不亢地回答：“李主任过奖了。我们只是利用业余时间做点小东西贴补家用，谈不上什么‘生产’。”
“哎，不要谦虚嘛。”李主任摆了摆手，“我让人去镇上调查过，你们的产品质量好、款式新，很受群众欢迎。现在公社正在大力倡导‘多种经营、搞活经济’，你们这个做法，正好符合上级的精神。所以我想跟你们谈谈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苏念微微一怔。
“对，合作。”李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公社供销社想跟你们签订一份长期供货协议——你们负责生产，我们负责收购和销售。这样一来，你们不用担心销路，我们也能丰富供销社的商品种类。双赢。”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苏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原本的计划是慢慢积累资金和经验，等条件成熟了再考虑扩大规模。没想到公社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李主任，这个事情……我需要跟大家一起商量一下。”苏念谨慎地说道，“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大家的利益。”
“应该的应该的。”李主任点点头，“那我明天再来听你们的答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商量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李主任留下名片和那份文件，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就带着小王干事离开了。
他一走，知青点立刻就炸开了锅。
“天哪！公社要跟咱们签约！”刘小芳激动得又蹦又跳，“咱们是不是要发达了？”
“签长约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咱们做多少他们收多少？”孙建国追问道。
“那咱们是不是得扩大生产？得买更多缝纫机？得招更多人？”陈红梅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苏念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先别激动，坐下来，我们好好分析一下这件事。”
她让大家在活动室里坐好，然后把李主任留下的那份文件摊在桌上，逐条逐句地给大家解释。这是一份标准的供销合同，期限是一年，约定公社供销社以固定价格收购手工班生产的所有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每月结算一次。
“从表面上看，这份合同对我们很有利——解决了销路问题，收入也有了保障。”苏念分析道，“但也有一些潜在的风险需要注意。比如，合同约定的收购价格是固定的，但如果未来市场行情上涨，我们就吃亏了。另外，合同要求我们保证最低供货量，如果我们做不到，就要承担违约责任。”
“那……那我们签还是不签？”陈红梅有些拿不定主意。
苏念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签。但要在合同里加上几条补充条款——第一，价格每半年根据市场行情调整一次；第二，最低供货量设定在一个我们努努力能够达到的水平；第三，如果公社方面拖欠货款超过一个月，我们有权暂停供货。”
她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在场的人都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大家不太懂这些商业条款，但都觉得苏念说的有道理。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陈红梅代表大家表了态，“我们都听你的。”
苏念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这份合同的背后，意味着她的事业将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从自发的小作坊，变成正式的供应链一环。这对她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她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设备，更多的原材料。她需要一个更完善的管理体系，更严格的质量标准，更高效的 production flow。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去规划和落实。
她望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看到了前方的光。
第二天一早，苏念就带着修改后的合同草案，去了公社供销社。经过一番谈判，李主任最终接受了她的补充条款，双方当场签订了为期一年的供货协议。
当苏念拿着签好字的合同走出供销社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在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睛，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知青了。
她是红旗村手工艺品生产合作社的负责人。
而这个合作社的未来，将由她来书写。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