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86 章 江逢依 ...
江逢依旧日日赴约。
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早先那根拐杖早已被他搁在医院,他一步一步,从校门走到接待室。陈宇星替他办了一张临时通行卡,门卫看见卡片,便放他入内。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等候的时长没有定数,有时一两个钟头,有时要耗上整整半日。他不催,不拨电话,也不发消息,只是坐着,目光落向窗外辽阔的停机坪。银灰色战机偶尔刺破长空,腾空,爬升,消失在云里,他就那样长久地望着。
等到训练结束,陈宇星推开门走进来。或是一身利落的飞行服,或是换了素净便装。进门的瞬间,他总会极短暂地顿一顿,而后走到茶几对面落座。一张矮桌横在两人之间,桌上常备两杯水,江逢很少碰,陈宇星会慢慢喝。
他们的交谈时有时无。开口的时候,说的都是轻飘飘、无关痛痒的闲话:今天飞的科目,高空的气流,腿上伤口还疼不疼,耳廓的缝线拆得顺不顺利。若是沉默,便各自安坐,陈宇星低头翻看手机,江逢就安安静静看着他。
这样平缓克制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周。
石膏拆了,耳廓的线也尽数取下,肋骨深处钝重的痛感慢慢消散,他再也用不着拐杖,却依旧准时前来,守在这间接待室。碰上陈宇星日程排得满,整日抽不出身,他就一直等到暮色压下来,再独自离开,等到翌日,再重新过来。
可这份平静,终究没能长久。
那天江逢照旧坐在原处,陈宇星推门而入时,脸色沉得厉害。他把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一条新闻赫然摊开。配图里,江逢身着作训服,蹲在赤红的雷坡上,标题底下,一行字写着排雷英雄。评论密密麻麻,有人称颂,有人心疼,也有人尖锐发问,问他家中还有什么亲人,问他为什么执意不肯穿上防护服,问他是不是一心求死。
陈宇星静静看了他两秒,开口,语调平稳。
“你上新闻了。”
“我知道。”江逢应。
“报道写,六年,你排掉三千多枚地雷,负伤三次,从来不肯穿戴防护。旁人都叫你英雄。”陈宇星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裂开,“你把自己活成别人口中的英雄,再回来找我。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拿命熬到这一步,我就该原谅你;是不是以为,差点葬身在雷场,我就会心软,愿意跟你回去?”
“不是。”江逢低声否认。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整整六年,你把自己埋在遍地□□的山坡,无视规程,拿血肉去赌运气,把自己当成可以消耗的耗材。倘若哪天真的出事,谁替你收尸?你母亲神志不清,江楚宁一个人撑着整个家,你走了,谁来顾他们?还有那些被你仔细收好的糖纸,谁再替你收好?又还有谁,记得我?”
江逢的手放在膝头,缓缓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死了,所有亏欠就能一笔勾销?是不是觉得,一场死亡,就能抵掉所有罪孽?”
江逢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布满新旧疤痕的手上,那些交错的纹路,是经年累月留下的印记。许久,破碎沙哑的声音慢慢浮上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仔细想过。只是一遍一遍地排,排完,回营房,吃饭,睡觉,天亮,再回到雷场。我不去深想,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知道要继续排。”
“六年,日复一日,你什么都不肯想,只愿意埋在泥土和硝烟里面。”陈宇星的语速慢慢变快,压了太久的情绪漫上来,“你只会藏好糖纸,悄悄放下牛奶,擦干净伞挂上门把手,远远站在马路对面观望。你永远只敢等,只敢远远看着,不肯往前走,不肯开口,不肯把心里的话摊出来。从来都不肯。”
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响。他望着江逢,静默片刻。
“今天,你先回去吧。不用再来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停在门框前,没有回头。
“江逢,你天天过来,坐在这间屋子里等,等完就走,第二天再准时出现,坚持了整整两周。可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着,看着我。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人到这里就够了?只要站到我的面前就算是追逐?可你始终什么都没有讲。一句都没有。”
门合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江逢独自留在接待室里,死死攥着手,坐了很久。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室内灯光次第亮起,直到门卫进来提醒,他才起身离开,打车回到医院。躺上床,他把手放在身侧,闭着眼,一动不动。
第二天,他照旧来了。
这一回,他没有通行证,站在航校大门外面静静等候。陈宇星没有露面。他从天亮站到天黑,独自离开。第三天,再来,依旧等不到人。一天,又一天,连着许多天,都是如此。
他没有停下。每天准时站在校门口,等到夜幕降临,再独自返程,待到翌日,再来。
直到一个落雨的日子。细密雨丝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他没有带伞,任由雨水浸透肩头,顺着发梢淌进衣领,牢牢望着紧闭的校门。大门开启,陈宇星走了出来,一身飞行服,同样没有撑伞。他站在檐下,静静看向雨里的江逢,看他浑身湿透,唇色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你在这里,站了多少天?”陈宇星问,声音依旧平。
“我不知道。”
“我问你,站了多少天。”
“很多天。”
陈宇星凝着雨幕里的人,沉默两秒。
“进来吧。外头太冷。”
他转身往楼内走。江逢跟在后面,步伐稳而缓慢,不再依靠拐杖,腿上的伤已经撑得住他往前走。穿过校门,上楼,走进那间熟悉的接待室,雨水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板洇出一小片水迹。陈宇星取来一条毛巾,递到他手上。
江逢接过,草草擦了脸和头发,把毛巾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陈宇星。
“陈宇星。”
“我来了。我走到你的门前,走到你面前。我站在这里,淋着雨,等了你一天又一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多事情我拿不准,唯一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我想来,我每天都想来,我愿意在这里等。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知道你想听哪句话,可我还是来了。”
陈宇星静静看着他,很久。久到窗外的雨慢慢歇了,房间里的灯轻轻晃了一下,直到江逢发梢不再往下滴水。
“你可以继续追我。”他缓缓开口,“但你要说。把心里的念头讲出来。不能只是站着,只是等候,只懂得把糖纸悄悄收好。你得说,全部都说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江逢。
“现在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逢立在原地,嘴唇不住发抖,身侧的手攥得极紧,指节泛出青白。破碎低沉的嗓音,慢慢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在想,六岁那年,我不该那样恨你。十七岁,我不该咬你,标记你。十八岁,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走。所有的一切,我全都记得。我记得你留在桌上的牛奶,记得一张张收好压在台灯底下的糖纸,记得擦干净、挂在门把手上的伞。记得蹲下身,小心翼翼替你上药,替你重新别好蝴蝶结时垂下去的睫毛。记得路灯底下,我攥住你的手腕,说你瘦了,松手的时候,指腹轻轻蹭过你的腕骨,就那么一下。”
“我全都记得。可后来,你走了,登上那架飞机。那时候你孤身一人,肚子里还有孩子,一个人扛下所有。你从那场坠落里活下来,换掉名字,割掉腺体,飞上蓝天,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自己。我一想到这些,就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这些话,他从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长年埋在心底,压在糖纸之下,压在台灯底座,压在那只灰兔子,压在每一个他强迫自己装作遗忘的深夜。而此刻,他完完整整,讲给了陈宇星。
“对不起。”
话音落下去。
陈宇星安静地望着他,望了很久。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室内的灯悄然熄灭,直到一滴眼泪从江逢的眼眶坠下,砸在地板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单薄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淌过脸颊,流进嘴角,渗进衣领,安安静静地哭。
陈宇星走上前,停在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一下,又一下。许久,他开口,轻声唤他。
“江逢。”
江逢抬起泪眼,看向他。
“你可以继续追我。但是你要说,往后每一天都要说,把心里的想法讲给我听。不要再只是站着,只是等。要说出来。”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江逢脸上。
“明天,你还来吗?”
江逢的嘴唇仍在颤抖,沙哑微弱的声音,稳稳飘出来。
“来。”
陈宇星静静看了他两秒,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里面走。走了几步,脚步停下,没有回头,安静站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
“把头发擦干再走,外面冷。”
说完,他离开了。
江逢独自留在接待室,衣衫依旧潮湿,发梢还挂着水珠。他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之后,拿起毛巾,仔细把头发擦干,走出小楼,走出航校。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浮出来,清泠的月光铺在地面,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粼粼的亮。他站了一会儿,打车回医院,躺回床上,闭起眼睛,唇角极浅极淡地扬了扬,像是自幽深谷底,慢慢浮上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翌日,他准时赴约。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日不曾中断。
他守在校门口,安静等候。陈宇星有空便出来,两人聊上几句;若是训练繁忙,他便站一会儿,再离开。他不再只是沉默地等,他开始讲,每一天都讲,把心底积压的一切慢慢摊开。讲那些糖纸,牛奶,雨伞,蝴蝶结;讲路灯下的触碰,那些尖锐的牙印,苦涩的安胎药,困住人的牢笼,针管,手术刀,所有过往,一桩一件,全都慢慢说出口。
有时候在接待室,浑身湿透,擦干之后继续讲;有时候安安稳稳坐着,慢慢吐露。陈宇星坐在对面听,偶尔回应几句,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看着。偶尔,他会伸出手,碰一碰江逢的手背,再收回去;也有很多时候,他不动,就那样长久地望着。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江逢日复一日前来,等候,诉说,一遍,一遍,一遍。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为止已经马上完结!有兴趣的可以去我的主页专栏看下一本预收文《强制干预》!结局放心,是HE!喜欢的可直入!同时《蝶生三千》的话,比较偏向现实平淡剧情,不喜欢的可以提前弃坑了,请不要践踏别人真心。 预收指路:《强制干预》 爱你们的菌子呈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