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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这场时 ...

  •   这场时隔六年的重逢局,是钟自秋攒的。
      地点定在市中心一间隐秘的私人会所,包厢朝南,整面落地玻璃窗直面城市腹地,能俯瞰整片错落的楼宇天际线。
      天色从清晨开始就沉沉压着,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密不透风。细雨连绵落了整日,雾蒙蒙的雨丝细碎绵软,笼住整座城市。落地窗玻璃上爬满密密麻麻的水珠,一道道水痕蜿蜒下坠,层层叠叠,模糊了窗外喧嚣的城景,将包厢隔出一方安静又压抑的天地。
      室内暖黄吊灯缓缓铺开柔光,温柔地覆在实木圆桌上,落在每个人的眉眼肩头,冲淡了窗外雨雾的冷意,却衬得席间沉寂的气氛愈发浓重。
      最先抵达的是江楚宁。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利落规整,却没有系领带,领口松松敞着,褪去了年少的凌厉,只剩沉淀下来的疲惫与清瘦。六年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身形比从前单薄许多,鬓角悄悄掺了几缕霜白,眼尾爬上细碎深刻的纹路,温和又沧桑。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主位,指尖稳稳攥着一杯温热的清茶,掌心贴着杯壁的温度,却始终没有举杯入口。目光静静落向窗外连绵的雨雾,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向缓缓推开的包厢门。
      钟自秋率先走进来。
      深蓝色宽松外套罩着黑色打底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利落短发干净清冷,左耳那枚细小的银钉在暖灯下掠出一点细碎的光。褪去少年稚气,如今的他轮廓锋利,身形挺拔,周身是常年站在舞台上沉淀出的沉稳气场。
      他身后跟着舒尚温。
      舒尚温依旧是从前那般朴素安静的模样,身上一件穿旧的深绿色毛衣,领口磨出一圈浅浅毛球,柔软又陈旧。肩上挎着那只众人无比熟悉的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六年光阴流转,人事更迭,唯独这只旧书包始终没变,安安稳稳陪在他身侧。
      他沉默走进包厢,径直在江楚宁身侧落座,全程安静无言,眼底藏着沉沉的情绪,不声不响打量着空荡的席位。
      紧接着进门的是顾琳与丁叶艳。
      顾琳身上的白大褂还未来得及换下,衣摆整洁,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是她日日守在诊所的痕迹。她步伐利落沉稳,眉眼清冷克制,周身是医者独有的冷静笃定。
      丁叶艳跟在她身侧,一身浅粉色软糯毛衣,高马尾高高束起,干净明媚,冲淡了室内压抑的氛围。她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里面装着自己亲手做的精致点心,轻轻放在圆桌正中,随后乖乖落座在顾琳身侧。
      两人并肩坐着,桌面之上端正得体,不动声色,桌下的小指却悄悄紧紧相勾,轻轻相扣,是六年相守沉淀下来的、无人打扰的温柔默契。
      随后而至的是宋安世。
      他穿一件柔和的米白色针织衫,黑发留长,软软垂落,恰好遮住左耳那道陈旧的疤痕,掩去了年少伤痕。他站在包厢门口,安静抬眼,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沉静温柔,最后落定在钟自秋身侧的空位,缓步走过去坐下。
      全程无话,只是落座时,肩头极轻地、微微向钟自秋的方向靠拢了一寸,细微的动作无人察觉,却藏着数年未变的亲近与依赖。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时,所有细碎的动静骤然静止。
      陈宇星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单薄,皮肤是常年独处、训练沉淀下来的冷白,颧骨线条利落稳肃,眼窝微微凹陷,衬得眉眼愈发清冷淡漠。右眼上方那颗小巧的痣静静落着眼尾,安静又醒目。
      身上是简单的深灰色夹克、黑色长裤,肩上依旧是那只洗得泛白的旧帆布书包。拉链早已损坏,无人修缮,只用一根粗绳简单捆绑固定,是多年不变的旧模样。
      他静静立在门口,目光平静无波,缓缓扫过满桌旧人,一张张掠过熟悉又时隔经年的眉眼。几秒静默后,他抬步走进包厢,在圆桌对面落座,将旧书包轻放在身侧空位,而后抬眼,坦然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安静、沉稳、无波无澜。
      钟自秋率先打破沉寂,嗓音比从前低沉许多,带着成熟的沙哑。
      “陈宇星。”他郑重介绍,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脸上,藏着失而复得的滚烫,“空军飞行员,刚毕业。我请来的。”
      一句话落,包厢再度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
      江楚宁的指尖骤然收紧,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腹压着杯壁,力道重得发白。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人,望着这张褪去稚气、清冷陌生的脸,望着那颗从未改变的痣,望着衣领上方隐隐露出来的、横贯整个后颈的长长疤痕。
      六年思念,六年牵挂,六年杳无音信的煎熬,尽数堵在喉头。
      他嘴唇微微颤动,良久,才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小临。”
      时隔六年的称呼,轻得像叹息。
      陈宇星静静看着他,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波澜,没有怨怼,也没有亲近。两秒的静默后,他开口,语调平稳克制,稳稳落落,字字清晰。
      “大哥。我不叫江临了。我叫陈宇星。”
      宇宙的宇,星星的星。是他新生的名字,是他彻底告别过往的证明。
      江楚宁掌心一松,茶杯轻轻落回桌面,撞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凝着眼前彻底换了身份、换了人生的人,怔怔看了很久,喉间哽咽,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顺从地念出这个全新的名字。
      “陈宇星。……行。陈宇星。”
      他垂下眼,目光落回自己交握的手上,指尖依旧紧绷,死死攥着翻涌的情绪。眼底酸涩翻涌,却始终没有落泪,只是安静坐着,任由满腔五味杂陈沉落心底。
      一旁的舒尚温,从陈宇星进门开始,目光就从未离开过他。
      他安静凝望许久,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笃定的怅然。
      “你那个书包。还是那个。”
      六年风雨,人事皆非,唯有旧物如故。
      陈宇星偏过头看向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常。
      “拉链坏了,没修。”
      舒尚温看着他,轻声接上:“也没舍得扔。”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彼此心底未曾言说的执念。
      舒尚温沉默两秒,低头翻开随身的笔记本,笔尖落纸,匆匆写了两行细碎字迹,又骤然停笔,尽数划去。他合上本子,轻轻搁在桌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不再言语。
      对面的顾琳目光锐利清亮,像审视一场漫长难愈的旧病例,静静打量着陈宇星。作为医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疤痕背后的伤痛与代价。
      片刻,她出声询问,冷静直白。
      “你后颈那道疤,多久了?”
      “六年。”陈宇星应声坦然。
      顾琳眸光微沉,语气笃定:“腺体摘了?”
      “嗯。”
      “什么时候?”
      “航校入学第三个月。”
      一句一句,干脆利落,没有遮掩,没有回避。
      六年之前,那场摧毁一切的伤害,那场无人承受的破碎,他最终选择亲手摘除腺体,斩断所有过往羁绊,彻底与从前告别。
      顾琳缓缓点头,不再追问半句。六年的伤口,早已结痂定型,再多追问,不过是反复揭疤。她低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身侧的丁叶艳悄悄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无声安抚。顾琳身形未动,指尖却悄然握住了爱人的手。
      宋安世的目光,自始至终安静落在陈宇星身上,温柔又怅然。
      良久,他轻声开口,嗓音很轻很软。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从前没说过话,但你见过我。中学门口,梧桐树下,我画过钟自秋。”
      时隔经年的细碎往事,无人记得,唯有他珍藏至今。
      陈宇星看向他,安静凝望两秒,轻轻点头,准确道出细节。
      “记得。你左耳有道疤。”
      宋安世指尖微僵,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被黑发遮盖的耳廓,那道陈旧疤痕静静伏在皮肤上,沉默无言。
      身侧的钟自秋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了然,桌下悄悄伸过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宋安世微动的手指顿住,随后安然放松,静静挨着他,安稳如初。
      就在此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齐刷刷投向门口。
      江逢站在那里。
      一身规整黑色作训服,肩头佩戴着上士军衔,是六年雷场搏命换来的身份。他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清瘦凌厉,颧骨极高,眼窝深陷,眉眼锋利又荒芜,嘴唇干裂泛白,带着常年风吹日晒、浴血求生的粗粝感。
      左耳一道崭新的疤痕,从耳垂蔓延至耳尖,颜色鲜红,是新近留下的伤,狰狞醒目。
      他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僵硬,像一株在荒土硝烟里硬生生长出来的孤树。目光沉沉扫过满桌旧人,最后牢牢、死死地定格在陈宇星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包厢彻底死寂。
      落针可闻。
      陈宇星端坐椅上,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桌下的指尖骤然收紧,攥得极紧,转瞬之后,又迅速松开,快得无人察觉。
      他静静凝望门口那个阔别六年的人,凝望这张被硝烟、伤痕、忏悔浸透的脸。
      两秒沉默后,陈宇星缓缓起身,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划破死寂。
      他身姿挺拔,目光清亮沉稳,像一汪无风无浪的深湖,直直看向门口僵立的江逢,字字清冷,字字决绝。
      “江逢。”
      “我们势不两立。”
      六个字,落地有声,斩断所有过往,封死所有余地。
      门口的江逢,身形骤然一颤。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发抖,细微、克制,却无处掩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布满新旧交错的疤痕,雷场六年,拆遍凶险利刃,从未颤抖,此刻却克制不住地发抖。
      密密麻麻的伤痕层层叠叠,是六年赎罪的印记,是日夜不休的忏悔。
      他静静看了几秒自己残破的手,才缓缓抬头。
      眼底瞬间赤红,红得滚烫,红得似要渗出血色。喉头彻底碎裂,嗓音沙哑破败。
      “我是骗子。”
      “我是坏人。”
      一句认罪,一句坦白,是他六年雷场日夜忏悔,终于肯坦然说出的真心话。
      满室寂静。
      钟自秋靠着椅背,沉默望着对峙的两人,眼底五味杂陈。
      舒尚温反复开合手中的笔记本,心绪纷乱。
      顾琳紧紧攥住丁叶艳的手,指尖泛白。
      宋安世垂眸看着钟自秋的侧脸,安静陪伴。
      江楚宁握着茶杯,身形僵坐,满目酸涩无力。
      窗外细雨依旧沙沙落着,水珠不断顺着玻璃蜿蜒流淌,无尽无休,像六年从未停歇的执念与悔恨。
      漫长的死寂里,陈宇星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淡然,轻轻落下。
      “我知道。”
      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质问。
      他只是知道。知道他的偏执,知道他的伤害,知道他的罪孽,也知道他这六年不要命的赎罪。
      说完,他坦然落座,将旧书包轻轻搁在膝上,微微垂眸,彻底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门口的人。
      一切纠缠,一切对错,一切爱恨,尽数封存。
      江逢在门口静静伫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雨势渐缓,久到室内灯光微闪。
      最终,他抬步走进包厢,一步步走到圆桌旁,在陈宇星的正对面落座。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圆桌遥遥相对。
      旧人咫尺,往事隔尘。
      无人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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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为止已经马上完结!有兴趣的可以去我的主页专栏看下一本预收文《强制干预》!结局放心,是HE!喜欢的可直入!同时《蝶生三千》的话,比较偏向现实平淡剧情,不喜欢的可以提前弃坑了,请不要践踏别人真心。 预收指路:《强制干预》 爱你们的菌子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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