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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标 ...

  •   标记是从后颈开始的。

      江逢的牙齿嵌进他腺体的瞬间,江临感觉到了一种和改造完全不同的疼。改造是钝的:手术刀切开,针头扎入,液体灌进去。那种疼是外面的,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他只能躺在铁床上承受。可标记是从里面炸开的。江逢的信息素灌进去的那一刻,他腺体里的人工基质裂了,很细的一条缝,从腺体中心往外延伸。他能感觉到那条缝在扩大,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他的蝶恋花被从那条缝里挤出来,被绣潮裹住,绞碎,碾烂,重新塑形。他的腺体在变,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不属于他的东西,一种被江逢咬出来的东西。

      他的身体弓起来,从床上弹了一下,被江逢压住又摔回去。他张开口,想喊,可江逢的手指塞在他嘴里,中指和食指,塞得很深,压着他的舌头。他喊不出来,他只能咬,咬住那两根手指,咬得很紧。他的牙齿嵌进江逢的指节里,尝到了血。江逢没有抽手,他的牙齿还嵌在江临的腺体里,更深了。信息素灌进来,一波,又一波,像是要把他的腺体撑破。他的腺体确实在破:人工基质被撑裂了,缝合的疤被撑开了,里面的蝶恋花被挤得四分五裂。他的信息素——那股暮春将谢的花香——被绣潮裹着,绞着,碾着,变成了一团他不认识的东西。浓烈的,甜腻的,像是被强行催开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

      他改造身体还没有超过一年。

      十个月。十个月零三天。他记得。他出来的时候数过,从那个白色楼房里出来,穿着原来的校服,书包里装着空空的旧书包,颈环卡在脖子上,冰凉的,光滑的。那时候他的腺体还是新的,人工基质刚刚植进去,缝合的线还没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接受那些被强行塞进去的东西。他每一天都在排异,每一天都在疼。颈环压着腺体,阻隔剂压着信息素,抑制剂压着身体。他被压着,一层一层,被压得喘不上气。

      他的腺体本来就不稳定。十个月,不够,远远不够。人工基质需要至少一年到两年才能和腺体完全融合。他的身体需要时间来接受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可他没有时间。他从来没有时间。

      江逢的牙齿嵌在他腺体里,更深了。信息素灌进来,更猛了。江临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裂,从里往外裂。人工基质碎了,碎成一片一片,那些碎片扎进腺体里,扎进肉里,扎进神经里。他的后颈在流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枕头里。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停不下来。他的手攥着床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脚趾蜷起来,脚背弓成一道弧。他的眼泪淌下来,淌进鬓发里,淌进枕头里。他咬着江逢的手指,咬得很紧,尝到了血,江逢的血。他的牙印留在江逢的指节上,很深。

      江逢的拇指按住了他的痣,按在眉毛和眼睛之间,按得很用力。他的嘴唇凑过来,贴在那颗痣上,贴着,碾压着。他的呼吸打在江临的眉骨上,热的,湿的。他的嘴唇在那颗痣上停着,很久。他的牙齿还嵌在江临的腺体里,信息素还在灌。江临的身体被撑到了极限。他的腺体在破,在碎,在变成另一种东西。他的蝶恋花被绞碎了,剩下一丝残骸,飘在绣潮里,很淡,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喊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他改造身体还没有超过一年。他的腺体还不稳定。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被强行标记了,被撑破了。

      他的身体在江逢身下扭动。不是因为快感,是因为疼。太疼了。他的腺体在裂,他的身体在被撑破。他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消失,被绣潮吃掉,被绞碎,被重新拼成另一种东西。他的蝶恋花,他的暮春将谢的白花,他的沾着细雨的花瓣,他的清浅的、易碎的、甜里裹着一层涩的味道,被吃掉了。剩下一丝残骸,飘着,飘着,散了。

      江逢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他的牙齿从江临的腺体里拔出来,他的手指从江临嘴里抽出来。他整个人往后一倒,摔在床上,一动不动了。他的呼吸很浅,脸很白,眉头松了。他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临躺在床上。后颈在流血,腺体在裂,人工基质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扎在肉里。他的蝶恋花没了,被绣潮吃掉了,剩下一丝残骸,飘在空气里。他闻到了自己:甜腻的,浓烈的,像是被强行催开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那不是他的味道。那是别人塞给他的,是江逢塞给他的。他的绣潮裹着他的蝶恋花,裹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一种困在他腺体里的、出不去的东西。

      他躺在床角,缩成一团。他的手攥着枕头,攥得很紧。他的身体在抖,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撑破了,流出来了。后颈的腺体在跳,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就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来:血,碎掉的人工基质,被绞碎的蝶恋花。他的身体在排异,排异江逢的信息素,排异那些被强行灌进来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可它已经灌进来了,已经在里面了,已经和他的腺体长在一起了。排不掉了。

      他把手伸到后颈,摸着那块腺体。腺体上全是血,纱布歪了,缝合的疤被撑开了,里面的肉翻出来,软的,热的。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块蝴蝶胎记,埋在疤下面,硬硬的,凸起来的。他摸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全是血,红的,温热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在床单上擦了擦,擦干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缩成一团。他的后颈在流血,他的身体在疼。他的蝶恋花没了,他的腺体在排异。他的身体在排斥那些被强行灌进来的东西,可它排不掉。它只能承受,只能被撑破,只能被绞碎,只能被重新拼成另一种东西。他的身体不属于他了。从来都不属于他。从五岁起就不属于他,从笼子里起就不属于他,从颈环起就不属于他。从此刻起更不属于他。他是江逢的,被咬出来的,被撑破的,被标记的。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更深了。天快亮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他缩在床角,安安静静的。后颈的腺体在跳,一跳一跳的,血在流。他摸到了那块胎记,硬硬的,凸起来的,埋在疤下面。他摸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缩着,安安静静的。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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