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生三千》菌子非君子

46、第 46 章 江逢没

　　江逢没有完全晕过去。
　　他倒在床上时，意识尚且半沉半浮。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像灌满了沉铅，可身体依旧残存着失控的本能。他的手从被底缓缓伸出来，精准攥住江临的脚踝，力道死死扣着，不肯松开。
　　江临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挣开。
　　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薄一层睡裤布料，顺着他的脚踝缓慢上移，掠过小腿，擦过膝盖，一路抵至大腿。温度灼得吓人，像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熨过皮肉。
　　江临靠在墙角，抱着膝盖坐在床角，静静看着那只滚烫的手不断向上游走，眼底一片死寂，终究没有躲闪。
　　江逢艰难地翻过身，面朝江临躺着。
　　双眼依旧紧闭，眉头死死拧结，唇线绷得发白，呼吸浅而急促。可他的身体是醒着的，后颈的腺体持续发烫，浓烈的锈潮信息素源源不断外溢，灌满整间密闭的卧室，沉滞、冷腥，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临早已摘下颈环，裸露的腺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肆虐的信息素里。
　　刺骨的锈潮疯狂灌入腺体深处，冰冷、沉钝、裹挟着金属的腥气。他的身体由内而外地升温，燥热翻涌，视线阵阵发花。深埋在人工基质之下的蝶恋花被剧烈刺激，沉寂许久的本能缓缓苏醒，微弱、滞涩，像有细碎的羽翼在疤痕底下轻轻拱动，挣扎着向上顶出桎梏。
　　江逢的手攀上他的腰，骤然收紧，用力将人往自己身侧拽来。
　　江临猝不及防侧身倒下，与他面面相对，咫尺相隔。滚烫急促的呼吸尽数扑在他脸上，灼热得发烫。
　　江逢依旧闭着眼，松开腰间的手，缓缓抬至他的脸颊。粗糙带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下巴，擦过微抿的唇瓣，掠过挺直的鼻梁，最终稳稳停在眉骨之下，覆住那颗浅淡的痣。
　　江临的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秒，拇指骤然用力，狠狠按压在那颗痣上。
　　紧闭着眼的男人眉头拧得更紧，指腹反复、用力地来回摩擦，偏执又疯狂。像是要硬生生将这颗痣从皮肤上抹去，又像是要将它深深镌刻进骨血里。粗糙的指纹碾过细嫩的皮肤，反复的摩擦让那块肌肤迅速泛红、发烫，泛起细密的痛感。
　　江临一动不动，静静躺着，任由他按压、摩挲。
　　他睁着眼，定定望着江逢苍白干裂的脸，望着他紧锁的眉头、毫无神智的眉眼，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湿意囤积眼底，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一滴泪。
　　滚烫的呼吸缓缓下移，江逢微凉干燥的唇瓣轻轻覆上那颗痣。
　　贴合得极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反复碾压、厮磨，偏执地亲吻、吞噬，仿佛要将这颗独一无二的痣、连同痣底下的人，彻底吞入怀中，占为己有。
　　江临的眼睫彻底濡湿，湿漉漉地垂落。
　　这个绵长又偏执的吻停留了太久，久到空气凝滞，久到周身的信息素渐渐趋于平稳。
　　最终，唇瓣缓缓滑落，从眉骨的痣，滑过颤抖的眼皮，擦过泛红的颧骨，最后轻轻停在他的唇角，静静贴着，不再动作。滚烫急促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微凉的唇上，灼热缱绻。
　　江临微微张口，想要出声，喉咙却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
　　下一瞬，沉重的吻骤然落下，狠狠覆上他的唇。
　　力道极重，带着失控的急切与偏执，碾磨得唇瓣阵阵发疼。他清晰尝到江逢干裂起皮的唇瓣，粗糙、干涩，还裹挟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那只抚在脸颊的手骤然下滑，精准覆上他裸露在外的后颈腺体，狠狠按压在方才被咬破、尚且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江临的身体猛地弓起，脊背绷得笔直。
　　可他没有躲，没有推，只是死死忍着。
　　江逢的指腹在破损的腺体上反复按压、揉捻，力道又重又沉，像是想要揉碎层层疤痕与人工基质，逼出深埋底下、被压抑数年的蝶恋花。
　　那沉寂的花香终于有了微弱的回应，在桎梏之中拼命向上顶动，细碎、微弱，却无比执拗。
　　良久，唇瓣缓缓撤离。
　　细碎的吻顺着下颌滑落，掠过脖颈，落在单薄的锁骨之上。指尖攥住他的睡衣领口，猛地用力往下一扯。
　　纽扣接连崩开，两声、三声，清脆落地。
　　微凉的空气抚上赤裸的胸口，下一秒，滚烫的唇便紧紧贴覆上来，一寸寸落下细碎又灼热的吻。滚烫的手掌在他的肌肤上游走，沉重、急切，带着腺体暴走之下全然失控的占有欲。
　　江临仰面躺着，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
　　后颈的伤口持续渗血，腺体灼热刺痛，深埋的花香反复冲撞桎梏，浑身的痛感密密麻麻铺展开来。他微微张着嘴，急促喘息，自始至终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江逢彻底翻身，沉沉压在他身上。
　　全部的重量、滚烫的体温、浓烈霸道的锈潮信息素，尽数倾覆而下，将他牢牢困在身下，密不透风，让人窒息。
　　湿热的呼吸尽数灌入耳廓，滚烫缱绻，缠得人发麻。
　　江临松开攥着床单的手，抬手紧紧抱住江逢的后背，攥皱了他的睡衣布料，力道近乎偏执。他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肩窝，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浸透布料，无声宣泄着所有委屈与疼痛。
　　全程安静至极，唯有细碎的喘息，与无声滑落的泪水。
　　极致的占有里，江临死死咬住江逢的肩头，用力到牙关发紧，直到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也依旧不肯松口。
　　江逢的动作又急又重，像是被失控的本能彻底支配，无休无止，不肯停歇。
　　江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浑身筋骨无一不疼，却愈发用力地缠住他的腰，牢牢抱紧，寸步不离。眼泪源源不断涌出，淌进枕头，浸透他的衣衫，所有的隐忍、痛苦、委屈、眷恋，全部藏在这无声的相拥里。
　　混乱之中，江逢的手再次抚上他的脸颊，拇指重新覆住那颗痣，依旧是偏执用力的按压、反复不停的摩擦。
　　滚烫的唇再次落回眉骨，死死亲吻着那颗痣，碾压、厮磨，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呼吸滚烫，动作急促，时间被无限拉长。
　　直到某一刻，所有动作骤然停滞。
　　江逢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脱力，沉沉坍塌下来，完完全全压在江临身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
　　江临被沉重的身躯压在身下，呼吸滞涩，后颈伤口隐隐作痛，浑身骨骼酸痛无力。
　　就在这时，一丝极淡、极清透的花香，终于从层层人工基质与疤痕的缝隙里挣脱出来。
　　是他的蝶恋花。
　　暮春将谢的白花气息，裹挟着细雨过后的清润，清甜、脆弱，又藏着化不开的涩意。
　　这一缕微弱的花香，轻飘飘游荡在满室沉冷霸道的锈潮之中，渺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却又无比清晰、执拗地存在着。
　　转瞬，悄然散尽。
　　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江临静静躺着，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细微、细碎，像有什么禁锢多年的东西，终于被彻底捅开，流出了积年的委屈与破碎。
　　他依旧死死抱着身上的人，抱着这个伤害他、占有他、让他痛彻心扉，却也是他唯一执念的人。
　　唇齿依旧咬着他的肩头，不肯松开，泪水无声浸透衣衫，后颈流血，浑身酸痛，可他抱得极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江逢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他彻底睡熟了，脸颊埋在江临的颈窝，唇瓣贴着他温热的脖颈，掌心依旧牢牢贴在他的胸口，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源源不断传来。
　　那根偏执摩挲过痣的拇指，依旧停留在他的眉骨，未曾挪开分毫。
　　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唇瓣微张，呼吸浅淡又安稳，全然是毫无知觉的沉睡模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临睁着眼，定定望着天花板缝隙漏下的一线月光，安静地躺了很久。
　　久到江逢的呼吸彻底绵长安稳，久到自己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久到脸上的泪痕彻底干涸。
　　他忍着浑身撕裂般的酸痛，一点点从江逢身下缓慢挪出身体，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每动一下，后颈的伤口便牵扯着腺体传来阵阵刺痛，浑身酸软无力。
　　挪出空隙后，他侧过身，小心翼翼拉过被子，轻轻盖在江逢身上，细细将被角掖得严丝合缝，温柔得近乎卑微。
　　他伸出手，轻轻拾起江逢落在被外的手指。
　　指腹薄茧清晰，皮肤上还印着深深浅浅、属于他的牙印。
　　江临静静看了片刻，终究轻轻放下，妥帖放回被中。
　　随后他翻身朝向墙壁，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后颈纱布歪斜，伤口依旧在微微渗血，腺体灼热刺痛，那缕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蝶恋花香气，已然彻底散尽。
　　他抬手抚上后颈，将歪斜的纱布轻轻按回原位，指尖触到层层坚硬凹凸的疤痕。
　　深埋底下的蝴蝶胎记，坚硬、沉寂，被数年的手术、切割、缝合彻底困住，再也不见昔日鲜活。
　　他收回手，抱紧双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只有一室死寂。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浮起一线极淡极浅的鱼肚白，微弱的天光穿透夜色，漫进昏暗的房间。
　　江临缩在冰冷的床角，静静望着那道微光，眼底一片荒芜。
　　他想起那颗被江逢反复按压、亲吻、偏执摩挲的痣。
　　他不懂这份失控的执念是什么意思，不懂半梦半醒间的占有与眷恋从何而来，更不知道天亮之后，清醒的江逢，会不会再次将今夜的一切尽数遗忘。
　　像上次一样。
　　失控，伤害，纠缠，然后转身失忆，干干净净，一身轻松。
　　只留他一人，背负所有的疼痛、破碎、眷恋与难堪，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守着满地狼藉。
　　他将脸埋得更深，彻底封闭住自己。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白昼如期而至。
　　可他的世界，依旧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