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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那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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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江临十七岁生日。
没有人记得。江夫人出差,去了外地,走之前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生日快乐”。江楚宁在学校,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小临,生日快乐。”舒尚温没发消息。钟自秋还在笼子里。顾琳和丁叶艳不知道。江逢什么都没说。
江临坐在房间里,床头柜上搁着白兔子。那只空牛奶盒还在旁边。他今天没有等到那盒牛奶。早上出门的时候,江逢的房门关着。晚上回来的时候,房门还是关着。他站在江逢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他回了自己房间。
他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的。最近它疼得越来越频繁了。白天在学校里闻了一整天的信息素,颈环收得太紧,腺体被压得发闷。他伸手摸了摸。纱布下面是缝合的疤。疤下面是被反复切开又缝合的腺体。腺体里面是人工基质。基质里面裹着他的蝶恋花。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他摸不到了。
他把手收回来,躺下来,被子盖到胸口。白兔子搁在枕头旁边。他闭上眼。
他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人。
他睁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站在床边,背对着窗。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瘦,高,肩膀微微前倾。他没戴眼镜,那双眼睛露在外面,又黑又深,像井,深不见底。
江临坐起来。
“哥。”
江逢没有说话。他站在床边,呼吸很重、很浅,像是跑了很久的路。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江临闻到了他的信息素:锈潮,冷金属薄锈,地下水的冷腥,干涸苔藓的枯涩,风干的旧皮革。那股味道比平时浓了太多倍,浓得像一堵墙,压过来,灌满了整个房间。江临的颈环自动收紧了,收得很死,压迫着他的腺体。他喉咙发堵,喘不上气。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在抖。
江逢动了。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他的脸凑近了,近得江临能闻到他呼吸里的味道——冷的,腥的,沉的。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瞳孔散着。他看着江临,可他的目光穿过了江临,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江临看不见。
“哥。”江临的声音碎了,“你清醒吗。”
江逢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床沿上抬起来,够到了江临的肩膀,攥住了。攥得很紧,紧得江临的肩膀疼。江临往后退,后脑勺磕在床头上。他退不了。江逢往前一步,膝盖压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撑在江临耳侧。他把江临堵在床角和床头之间,没有路可以退。
“哥,你清醒一点。”江临伸出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江逢的胸膛很烫,烫得像是里面烧着一团火。他的手隔着睡衣按在江临的胸口,往下压。江临被压得躺回去,后背贴着床单。江逢整个人覆上来,他的重量压在江临身上,沉,烫。他的呼吸打在江临脖子上,又急又烫,烫得江临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哥。”江临的声音哑了,“哥你听我说。你不清醒。你腺体暴走了。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拿药。哥——”
江逢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
江临整个人僵住了。江逢的嘴唇贴在那条颈环上,贴了两秒。然后他的牙齿咬住了颈环的边缘,咬住了,咬得很紧。金属在他的牙齿下面发出很轻的响。江临的手攥住了床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哥,别。”他说,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别。求你了。别。”
江逢没有听见。他的牙齿从颈环上移开,移到了颈环下面,腺体旁边的皮肤。他咬住了,咬得很轻。可江临感觉到了,他的牙齿嵌进皮肤里。不深,可那里是腺体,是颈环压着的腺体,是纱布裹着的腺体,是缝合了无数次、埋着人工基质、裹着被压碎的蝶恋花的腺体。
江临的身体弓了一下。疼。比分化那晚还疼,比手术刀还疼,比针头还疼。因为这次是江逢,是江逢的牙齿,是江逢的信息素。锈潮灌进来,冷的,沉的,腥的,从牙齿嵌进去的地方灌进去,灌满腺体,灌满全身。他的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他的脚趾蜷起来,脚背弓成一道弧。他张开口,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江逢的手伸过来,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塞进他嘴里,堵住了。凉的,稳的。和上一次一样,和那个晚上一样。江临咬住了那两根手指,咬得很紧。他的眼泪淌下来,淌进鬓发里,淌进枕头里。他没有出声。他咬着江逢的手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吞进肚子里。
江逢的牙齿嵌在他后颈里,更深了。锈潮灌进来,更猛了。江临的身体在抖,抖得停不下来。他的手从床单上松开,够到了江逢的睡衣,攥住了,攥得很紧。他把脸埋进江逢的肩膀。牙齿还咬着那两根手指。眼泪把江逢的睡衣洇湿了。他没有挣扎,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攥着,咬着,抱着。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晚上,江逢咬了他,咬完就晕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他想起那之后,半年。笼子,针头,手术刀,束缚衣,腐烂的肉味,甜腻的玫瑰味,颈环。他想起江夫人说的“你欠他的”。他想起自己说的“我知道了”。他想起天桥上那些车,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永远不碰头。他想起江逢说的“你瘦了”,想起他松手的时候指腹在腕骨上蹭了一下。想起他每天把牛奶放在桌上,底部写一个字:喝。想起他把糖纸压在台灯底下,一张,一张,一张。
他恨他。他恨江逢。可他抱着他。抱着这个骂他野种的人,抱着这个把他推开的人,抱着这个把他变成Omega的人,抱着这个失控的人。他抱着他,抱得很紧。他的眼泪淌进江逢的肩膀。他的牙齿咬着江逢的手指。他的后颈被江逢咬着。疼,很疼。可他抱着他,没有松手。
江逢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他的牙齿从江临的后颈拔出来,他的手指从江临嘴里抽出来。他整个人往后一倒,摔在床上,一动不动了。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呼吸很浅。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他的腺体还在烧,后颈滚烫滚烫。锈潮还在往外散,可他已经晕过去了。
江临躺在床上。后颈在流血,纱布歪了,血顺着脖子淌下来,淌进领口里,淌在枕头上。他的嘴里还留着江逢手指的触感:咸涩的,凉的。他把手从江逢的睡衣上松开,他的手在抖。他慢慢坐起来,后颈的疼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白。他扶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江逢。江逢躺在床的另一边,仰面朝天,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眉头紧皱着。睡衣前襟被江临攥出了好几道褶子。他晕过去了,和上次一样,咬完就晕,什么都不知道。
江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后颈的血不流了,久到他的眼泪干了,久到窗外的月亮从窗户左边移到了右边。他慢慢挪过去,挪到江逢身边。他把江逢翻过来,让他侧躺着。他把枕头垫在他头下面。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盖到胸口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被角掖了掖,掖得很仔细,像江逢那天给舒尚温掖被角一样。
然后他退回去,缩到床角,靠着墙,抱着膝盖。他的后颈一跳一跳地疼。他伸手摸了摸,纱布歪了,血凝固在纱布边缘。他把它按回去,按平了。他靠着墙,看着江逢。江逢睡在那儿,呼吸很浅,眉头皱着。他的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上面还留着江临的牙印。
江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眼睛闭上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很深。他没有哭。他只是缩着,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手伸到后颈,摸着那条颈环,冰凉的,光滑的。他摸到了卡扣,按一下就能打开。他把手指搁在卡扣上,搁了很久。然后他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很轻。颈环松了。他把它摘下来,搁在枕头旁边。银灰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后颈露出来了:纱布,缝合的疤,被咬破的伤口,血,还有那块被埋在层层疤痕下面的蝴蝶胎记。他摸不到了,它被埋得太深了。他摸到的只是疤,一层一层的,硬的,凸起来的。他把手收回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了。
窗外起了风。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沙沙的,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