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钟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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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自秋消失的第七天，江临在课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折成四方形的，压在他的笔袋下面。他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出来的——“钟自秋没事。别找。”没有署名。江临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条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塞进口袋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排，舒尚温正低着头写字。再前面几排，丁叶艳的位置空着。顾琳的座位也空着。
江临站起来，走到舒尚温桌边。他把纸条搁在舒尚温面前。舒尚温看了一眼。拿起来。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放回桌上。
“谁给的。”江临问。
“不知道。”舒尚温说。“但字迹我见过。”
“谁的。”
舒尚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搁下。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宋安世的。”
江临的胃抽了一下。
“你确定。”
“他的作文本我看过。”舒尚温说。“他写字的习惯我认得。那个‘找’字的最后一笔，他喜欢往上挑。别人不这么写。”
江临把纸条拿回来。折好。塞回口袋里。他站在舒尚温桌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很紧。
“宋安世为什么会有钟自秋的消息。”他说。
舒尚温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可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
“你心里有数。”舒尚温说。
江临没有说话。他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往教室外走。舒尚温跟上来。
“你去哪。”
“找顾琳。”
顾琳在实验室。她坐在靠窗的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本解剖学，旁边搁着一杯水。丁叶艳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实验台。顾琳低头看书，丁叶艳低头看手机。两个人不说话。可实验台下面，丁叶艳的脚搁在顾琳的脚背上。很轻。顾琳没有躲。
江临推门进来的时候，丁叶艳把脚缩回去了。顾琳抬起头。她的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很锐利。
“你们怎么来了。”顾琳说。
江临把纸条掏出来，搁在实验台上。“钟自秋的。宋安世写的。”
顾琳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她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她把纸条放下。看着江临。
“宋安世，”她说，“隔壁学校的。Enigma。表面上伪装成Omega。他一直在跟踪钟自秋。”
丁叶艳在旁边抬起头来。她看着顾琳。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Enigma。”舒尚温问。
“我查过。”顾琳说。“他转过三次学。每次都换性别登记。第一次是Alpha。第二次是Beta。第三次是Omega。他的体检报告有问题。我托人看了。”
“你为什么要查他。”江临问。
顾琳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自己面前那本解剖学。她伸手，翻了一页。书页发出很轻的响。
“因为他看钟自秋的眼神不对。”她说。“我见过那种眼神。表演型人格对猎物的眼神。”
丁叶艳偏过头看了顾琳一眼。顾琳没有看她。可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你知道钟自秋在哪吗。”江临问。
顾琳翻了一页书。“不知道。但他活着。宋安世不会杀他。宋安世要的是他活着。死人对Enigma没有意义。”
江临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他看着顾琳。顾琳低头看书。她的侧脸很平。没什么表情。可她翻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江临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舒尚温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江临停下来。靠着墙。把脸埋进手里。他的后颈在疼。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的。他把手放下来。看着舒尚温。
“钟自秋被宋安世关起来了。”他说。
舒尚温靠着对面的墙。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了。”江临说。
舒尚温没有否认。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他消失。”舒尚温说。“宋安世那天没来校门口。平时他天天在。天天在梧桐树下面站着。那天没有。我就知道了。”
江临看着他。
“你没说。”
“说了你又能怎么样。”舒尚温说。“钟自秋被一个Enigma关着。你打得过Enigma吗。我打得过吗。顾琳打得过吗。我们谁都不行。”
江临把拳头攥紧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所以我们就只可以等着。”他说。声音很平。平得不太正常。
舒尚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拍了拍江临的肩膀。
“他在等。”舒尚温说。“钟自秋在等。宋安世没有杀他。宋安世给他端粥。给他换药。给他买被子。宋安世做了所有的事。可钟自秋没有跑。钟自秋没跑，说明他在等。”
“等什么。”
舒尚温把手收回来。搁回口袋里。
“等一个时机。”他说。
江临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攥着那张纸条。红色的。他想起钟自秋在医院里把脸转向墙壁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死不了”。想起他坐在笼子里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不知道。他想象不出来。他只能想象一个瘦瘦的钟自秋，靠着墙，后颈贴着纱布，腿上盖着被子，看着暖光小夜灯发呆。
“他的腺体。”江临说。“他被打了那么多抑制剂。他怀不上了。”
舒尚温没有说话。
“他之前跟我说过，”江临说，“他闻不到了就变成Beta了。他再也标记不了任何人。可他现在被关着。被一个Enigma标记了。他连Beta都不是了。”
舒尚温靠着墙。他偏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在跳。在打球。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照在红色的跑道上。照在每一个笑着的人身上。他看了很久。
“他活着。”舒尚温说。“活着就行。”
江临没有说话。他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里。他站直了。往教室走。经过丁叶艳和顾琳的实验室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顾琳还在看书。丁叶艳还在看手机。两个人的脚在实验台下面又碰在一起了。顾琳的脚背贴着丁叶艳的脚踝。很轻。没分开。
江临收回目光。往教室走。走进教室，他看见江逢坐在最后一排。江逢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他的目光跟着江临。从门口一直跟到前排靠窗的位置。江临坐下来。把书包搁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他闭着眼。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手伸到后颈。摸着颈环。冰凉的。光滑的。
江逢坐在最后一排，他看着江临趴在桌上的背影。瘦，单薄，肩膀从校服下面凸出来。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前排。经过江临桌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往江临桌上放了一样东西。然后他走了，走出教室。上了三楼。回了家。
江临趴在桌上，过了很久才抬起头，他看见桌上放着一盒牛奶，草莓味的。纸盒装，底部有一个字。破锋行书：喝。
他把牛奶攥在手里。温的。他拆开。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带着一点酸。他把吸管咬在嘴里。看着窗外。操场上的梧桐树发芽了。嫩绿色的。小小的。硬硬的。春天来了。钟自秋被关在地下室里。宋安世给他煮粥。顾琳和丁叶艳在实验台下面碰脚。舒尚温写小说。江逢给他牛奶。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他把牛奶喝完了。空盒子捏扁。攥在手心里。他把盒子展开。捋平。放在桌角，红色的，和那天在宿舍里那只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上课。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