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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钟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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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自秋是在一个下午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宋安世出去了,说是去买菜。笼子的门没锁,钥匙搁在桌上。钟自秋本来可以走的。他可以推开笼门,走上楼梯,推开门,回到街上。他有钱,有手机,有办法联系任何人。可他没走。他坐在床上,靠着墙,后颈贴着纱布,腿上盖着那床浅灰色的新被子,看着暖光小夜灯发呆。
他在想一件事。宋安世每天早上给他换药,下午给他煮粥,晚上坐在笼子外面写本子。宋安世把地下室收拾得越来越像样了。桌上多了一个小台灯,角落里多了一个旧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书。床上的被子从一床变成了两床。地上铺了一块旧地毯,踩上去不冰脚了。宋安世用钟自秋那张卡里的钱买了这些东西,每一笔都记在另一个本子上,夹在枕头底下。钟自秋翻过那个本子。上面写着:灯,三十七块。被子,八十九块。地毯,四十五块。菜,一次二十,一次十八,一次二十三。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什么都没说。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的后颈发烫。腺体在纱布下面一跳一跳的,跳得比平时快。他的身体很热。不是发烧的热。是从里面往外拱的热。他把被子掀开。还是热。他把T恤撩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腰。腰很烫。肚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是一颗种子在土里拱了一下。他愣住了。他坐在床上,手搁在肚子上。隔着皮肤,他感觉到了什么。很轻。很浅。可它在那儿。
门开了。宋安世提着菜回来。他走进来,把菜搁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钟自秋。他的动作顿住了。钟自秋坐在床上,手搁在肚子上,脸色发白。宋安世走过来,蹲在笼子外面。
“你怎么了。”
“宋安世。”钟自秋说。声音很哑。“你过来。”
宋安世弯着腰钻进笼子。走到床边。坐下来。他看着钟自秋的脸。钟自秋的手搁在肚子上。宋安世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钟自秋的手拿开。他自己的手贴上去。隔着T恤,隔着皮肤,他摸到了。他的手指停在那儿。掌心贴着钟自秋的小腹。他的掌心感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不正常的温度。还有那一下很轻很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跳动。
他抬起头。看着钟自秋。
钟自秋也看着他。
“你解释一下。”钟自秋说。声音很平。平得不太正常。
宋安世的手没有收回来。他搁在钟自秋的小腹上。掌心很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钟自秋的肚子。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是Enigma。”他说。声音很轻。“可以标记所有性别。可以……让所有性别怀孕。”
钟自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宋安世的手指在他的小腹上微微蜷缩。久到暖光小夜灯闪了一下。久到地下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然后钟自秋把宋安世的手拿开了。他搁回被子上。他自己的手搁回肚子上。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被子下面那个扁平的、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肚子。
“我是Alpha。”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Alpha不可以怀孕。”
“你可以。”宋安世说。
“Alpha不可以怀孕。”
“你是Alpha。”宋安世说。“可我不是Alpha。我是Enigma。我标记了你。我的信息素进了你的腺体。你腺体里的东西被我改了。你可以。”
钟自秋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沉。很热。像是被捅开的、终于翻上来的东西。他看了宋安世很久。然后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搁在膝盖上。他攥了攥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他妈。”他说。声音哑了。“你他妈从一开始就知道。”
宋安世没有否认。
“你把我关在这儿。”钟自秋说。“你给我打针。你标记我。你每天端粥。你写本子。你买被子。你买灯。你收拾地下室。你对我好。你什么都做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知道你会让我怀孕。”
宋安世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贴在钟自秋的肚子上。现在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钟自秋问。
“标记那天。”宋安世说。声音很轻。“我咬你的时候。我的信息素进了你的腺体。我能感觉到。你的腺体在变。Beta的腺体不会变。Alpha的腺体也不会变。可你的在变。我咬完了就知道了。你会怀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安世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钟自秋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哑了。碎了。“你标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抱我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躺在我旁边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每天早上给我换药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安世抬起头来。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要渗血。他的睫毛湿了。可他没有哭。他咬着下唇。咬得很紧。他坐在那儿,被钟自秋盯着。瘦瘦的。白白的。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因为我怕。”他说。
钟自秋看着他。
“我怕你知道了会走。”宋安世说。“你本来就该走。笼子没锁。你随时可以走。你没有走。你喝我的粥。你让我搬椅子坐着听。你靠在我肩膀上睡觉。你摸我耳朵。你跟我说‘你上来’。你一直在走和不走之间。我怕你知道了就一定会走。”
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他只是把脸埋在手掌里。手指掐进发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瘦瘦的。白白的。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的小动物。钟自秋坐在床上。他看着宋安世缩成一团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伸过去。够到了宋安世的头发。他摸了摸。很轻。很慢。
“你抬头。”他说。
宋安世把脸从手里抬起来。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他仰着头看钟自秋。
钟自秋看着他。
“我怀了。”他说。声音很平。“你的。”
宋安世点了点头。很小的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钟自秋问。
宋安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钟自秋说。“你让我怀了。你把我关在这儿。你每天端粥。你写本子。你买被子。你买灯。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关着我。关到孩子生下来。然后呢。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宋安世低下头。他的下巴在胸口蹭了一下。很轻。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宋安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走。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画了你半年。我看了你半年。我每天在校门口等你。我把你弄到这儿。我给你端粥。我写本子。我买被子。我买灯。我什么都做了。可我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我就是不知道。”
他把脸又埋进手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钟自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的肚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被子下面那个扁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肚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
“你把菜买了。”他说。
宋安世把手从脸上拿开。他愣愣地看着钟自秋。
“你买了菜。”钟自秋说。“菜搁在桌上。你没收拾。”
宋安世转头看了一眼桌子。桌上搁着塑料袋。里面是菜。他忘了收。他站起来。弯着腰走出笼子。把塑料袋拎起来。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青菜。鸡蛋。一块豆腐。他把菜搁在桌上。手在抖。塑料袋被他攥得哗哗响。
“你买了什么。”钟自秋问。
“青菜。”宋安世说。声音还在抖。“鸡蛋。豆腐。还有红枣。你说要放红枣。”
钟自秋看着他把菜一样一样摆好。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还在抖。他摆完了。站在桌子旁边。低着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钟自秋看着他站在那儿的背影。瘦瘦的。白白的。肩膀往里收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被子掀开。站起来。走到栅栏前面。
“宋安世。”
宋安世转过身来。
“你煮粥。”钟自秋说。“我饿了。”
宋安世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他拿起那袋红枣。走到水池旁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红枣。水声哗哗的。他把红枣洗了。又去淘米。米在水里转着。他的手在抖。可他没停。他把米倒进锅里。加了水。加了红枣。开了火。然后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米粒在水里翻滚。红枣浮上来又沉下去。他站在那儿。手搁在灶台边缘。攥着。攥得很紧。
钟自秋站在笼子里面。隔着栅栏看着他。看着他的后背。看着他的手。看着那锅慢慢烧开的粥。他把手搁在肚子上。隔着T恤。手心贴着皮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收回来。靠着栅栏。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水泥地很凉。他坐着。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看着宋安世站在灶台前面的背影。看了很久。
“宋安世。”他叫了一声。
宋安世偏过头。从肩膀上方看着他。
“粥里少放点糖。”钟自秋说。“上次的太甜了。”
宋安世点了一下头,很小的一下。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锅里的粥。水开了。米粒在翻滚。红枣在浮沉。他把火关小了。站在灶台前面。等着粥煮好。他的肩膀还在很轻微地抖。可他的手稳了。他拿着勺子搅着锅里的粥。一圈。一圈。一圈。
钟自秋坐在笼子里,看着那个背影。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很深。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抱着自己的肚子。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他妈。”他说。声音哑了。碎了。
他没有说完。他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更深了一些。暖光小夜灯亮着。照着笼子。照着灶台。照着那个煮粥的人。照着那个坐在笼子里的人。
照着那个扁平的,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肚子。
只会打句号了,我在医院里呢。住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