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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宋安世 ...

  •   宋安世给他端来了一碗白粥。
      粥盛在白色的瓷碗里,冒着热气。宋安世蹲在笼子外面,把碗从栅栏缝里塞进去。碗不大,刚好能塞过去。他的手指扶着碗沿,推了一下,碗滑到钟自秋脚边。他缩回手,站起来,退了两步。
      钟自秋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白的,稠稠的,上面撒了一层白糖。白糖还没化,一粒一粒地浮在粥面上,像碎玻璃。他把碗端起来。碗壁很烫。他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甜的。很甜。糖放多了。他喝了两口,把碗搁在膝盖上。
      “你没放毒吧。”他说。
      宋安世站在笼子外面。他没有说话。他看着钟自秋喝粥。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绞在一起。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我放糖了。”他说。“你说要加糖。”
      钟自秋看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他的后颈还在疼。腺体上贴着纱布,纱布下面是被针扎过的针孔。信息素抑制剂在腺体里慢慢渗着,压得他的腺体一跳一跳的。他端着碗,靠着墙。他看着宋安世。宋安世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栅栏对望。灯泡在头顶上亮着,昏黄昏黄的。
      “你打算把我关多久。”钟自秋问。
      宋安世没有回答。
      “你总有打算吧。”钟自秋说。“你把我弄过来。你打了针。你端了粥。你不可能就这么一直站着。你告诉我,你打算关我多久。”
      宋安世的手指绞紧了。
      “我不知道。”他说。
      “你知道。”钟自秋说。“你肯定想过。你在画我的时候想过。你在我校门口等我的时候想过。你把笼子准备好、把地下室收拾出来、把我从路边弄过来的时候,你想过。”
      宋安世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他的睫毛垂着,盖住了眼底的光。
      “我想过。”他说。声音很轻。“我想过很多次。我想过把你关在这儿。关一个月。关一年。关到你习惯为止。关到你不再笑。关到你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不再什么都没有。关到你的眼睛里只有我。”
      钟自秋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可我不知道怎么关。”宋安世说。“我不会关人。我买了笼子。我打了针。我端了粥。然后我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钟自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碗搁在地上。碗里的粥还剩半碗。糖粒化了一半,在粥面上浮着。他站起来。走到栅栏前面。他比宋安世高半个头。他站在笼子里面,低头看着宋安世。宋安世仰着头看他。两个人隔着栅栏对视。灯泡的光打在宋安世脸上,照着他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
      “你过来。”钟自秋说。
      宋安世没有动。
      “我说你过来。”钟自秋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语气。可宋安世的脚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笼子前面。离栅栏只有一拳的距离。他仰着头看钟自秋。钟自秋低下头。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钟自秋伸出手。从栅栏缝里伸出去。他的手够到了宋安世的衣领。他攥住了。宋安世整个人僵住了。他站在那儿,被钟自秋攥着衣领,仰着头,一动不敢动。他的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着,一下一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钟自秋把他拽过来。拽得贴上了栅栏。宋安世的脸贴在铁栅栏上,铁条硌着他的颧骨。他没有挣。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钟自秋。钟自秋低头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松手了。
      他退回到床上,坐下来。靠着墙。他看着宋安世。宋安世还站在栅栏前面。他的脸被铁栅栏硌出了一道红印。他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你标记我吧。”钟自秋说。
      宋安世的眼睛睁大了。
      “你不是想标记我吗。”钟自秋说。“你想把我变成你的。你打针。你关笼子。你端粥。你站在那儿看着我。你等什么呢。”
      宋安世站在栅栏前面。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又红了。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抖着手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铁栅栏的门开了。他走进去。笼子很矮,他得弯着腰才能站进去。他弯着腰走到钟自秋面前。蹲下来。他蹲在床边上,仰着头看着钟自秋。
      “你愿意吗。”他问。声音在抖。
      钟自秋看着他。他坐在床上,靠着墙。后颈的腺体在纱布下面一跳一跳地疼。他看着宋安世蹲在他面前的样子。瘦瘦的。白白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的小动物。他伸出手,摸了摸宋安世的脸。他的手指碰到宋安世的颧骨。刚才被铁栅栏硌出来的红印。他摸了一下。宋安世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颤。
      “你标记吧。”钟自秋说。声音很轻。
      宋安世睁开眼。他看着钟自秋。看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他弯下腰,把钟自秋按在床上。他的手按在钟自秋的肩膀上,把他按得躺下来。钟自秋仰面躺着,看着宋安世的脸悬在他上方。灯泡在宋安世身后,光从他脑袋周围漏出来,照着他的轮廓。他低下头。他的嘴唇贴上钟自秋的后颈。贴在那块纱布上面。他的牙齿咬住了纱布的边缘。咬住了纱布下面的腺体。
      钟自秋闷哼了一声。他的手攥住了床单。攥得很紧。宋安世的牙齿嵌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信息素灌进来。冷的。甜的。像冬天里结了霜的柿子。又涩又甜。从腺体灌进去,灌满了全身。他的身体在抖。他咬着下唇。咬着。不让自己出声。
      宋安世咬了很久。久到钟自秋觉得自己的腺体被咬穿了。久到他眼前发白。然后宋安世松开了。他直起身来。他的嘴唇上沾着血。红的。他低头看着钟自秋。钟自秋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后颈在流血。顺着脖子淌下来,淌进领口里。他的胸口起伏着。喘着气。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灯泡在他眼里晃成了一团光。
      宋安世蹲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钟自秋的脸。他的手指在抖。他擦掉钟自秋脸颊上的血。擦掉他脖子上的血。他的手在抖。
      “疼吗。”他问。
      钟自秋偏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可他在笑。嘴角翘着。那个笑很轻。很淡。
      “你他妈废话。”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宋安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钟自秋抱住了。他的胳膊圈住钟自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抖。他抱得很紧。紧得钟自秋喘不上气。钟自秋躺在那儿,被宋安世抱着。后颈在流血。腺体在烧。可他伸出手,攥住了宋安世后背的衬衫。攥得很紧。
      “你标记了。”他说。声音从宋安世的肩膀里闷闷地传出来。“你标记了。我现在是你的了。你满意了吗。”
      宋安世没有松手。他只是抱着他。越抱越紧。他的眼泪淌下来,淌进钟自秋的领口里。温热的。混着血。钟自秋感觉到那股湿意。他把脸埋进宋安世的肩膀。他咬着下唇。咬得很紧。他的肩膀也在抖。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捅开了。流出来了。
      “你他妈……”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他妈……”
      他没有说完。他只是攥着宋安世的衬衫。攥得很紧。紧到手指发酸。他后颈的腺体在跳。宋安世的信息素在腺体里走。冷的。甜的。涩的。灌满了全身。他闭着眼。咬着牙。可他的手没有松。他抱着宋安世。抱着这个把他关进笼子的人。抱着这个给他端白粥的人。抱着这个标记了他的人。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淌。从眼角淌进鬓发里。淌进枕头里。他抱着宋安世。越抱越紧。像是抱着一根从悬崖上垂下来的绳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往下坠,还是在往上爬。他只知道他松不开手。
      宋安世趴在他身上。肩膀抖着。他的嘴唇贴在钟自秋的脖子上。贴在那道血痕旁边。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对不起。”
      钟自秋闭着眼。眼泪还在淌。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
      宋安世不说话了。他只是抱着他。两个人躺在窄窄的床上。笼子很小。灯泡在头顶上亮着。昏黄昏黄的。地下室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在哭。一个没有出声。可两个人的肩膀都在抖。都在抖。
      过了很久。久到灯泡闪了一下。久到钟自秋的眼泪干了。久到宋安世的肩膀不再抖了。钟自秋睁开眼。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昏黄的灯泡。他伸出手。他的手从宋安世的背上滑下来。搁在枕头边上。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摸了一下。是碗。他刚才搁在地上的那碗粥。宋安世把它端到床上来了。碗里还剩半碗粥。凉了。糖化了。他摸了摸碗沿。凉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宋安世的背上。他拍了拍。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哄自己。
      “粥凉了。”他说。声音很哑。
      宋安世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他低头看着钟自秋。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他低下头,看着那碗凉粥。他伸手把碗端起来。
      “我去热。”他说。
      他站起来。弯着腰走出笼子。门没有锁。他端着碗,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笼子里的钟自秋。钟自秋还躺在床上。后颈的血淌到了枕头上。他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天花板。宋安世站在门口。端着一碗凉粥。看着笼子里的人。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钟自秋躺在笼子里。他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远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血。有泪。有宋安世的味道。冷的。甜的。涩的。
      他把脸埋进去。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动。他抱着那只被血洇湿的枕头。像抱着什么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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