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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巴黎暗影.沪上归期 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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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夏。
1937年的巴黎,正处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表面是万国博览会的盛景,内里却早已被战争的阴云浸透。
法国政局暗流涌动,人民阵线政府虽仍在执政,却早已因经济危机与对德强硬派的施压而摇摇欲坠,议会里的辩论日渐激烈,一边是主张绥靖、祈求和平的温和派,一边是警惕希特勒扩军、呼吁重整军备的强硬派,普通民众在两种声音里,惶惶不可终日。
经济上,大萧条的余波尚未散尽,法郎小幅贬值,失业率居高不下,可巴黎的黄金地带依旧维持着虚假的繁华,尤其是第八区,蒙索公园周边的上流社会,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困顿,将优雅与奢靡,演绎到了极致。
第八区作为巴黎最矜贵的区域,西临蒙索公园,东接香榭丽舍大街与爱丽舍宫,奥斯曼式奶白石材府邸整齐排列,铸铁阳台雕花精致,墙面爬满翠绿的常春藤。底层的高级时装店、古董铺、私人画廊橱窗锃亮,门口不时停下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偶尔有马车缓缓驶过,空气中交织着咖啡的醇厚、高级香水的馥郁,还有蒙索公园里刚修剪过的草坪气息。
1937年5月至9月的巴黎世博会,让这座城市暂时被节庆气氛包裹,蒙索公园作为英式园林的瑰宝,更是成了上流人士与游客休憩的好去处。埃及金字塔、罗马科林斯柱廊环绕着椭圆形水池,文艺复兴式拱廊与哥特式小城堡错落其间,1853年种下的糖枫高达三十米,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片,在白色石材上投下斑驳光影。
朴俊来到巴黎已有三个月,养父朴世勋安排他在家族旗下的金融公司实习,同时还要协助养父的情妇玛丽,筹备家族古董公司参加世博会的相关事宜。
玛丽是法国没落贵族,凭借美貌与手段成为养父的情妇,与他育有玛格丽特、让娜两个女儿,亦是养父海外古董事业的合伙人。然而,自始至终,她都将朴俊这个养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刁难。
在筹备世博会的间隙,朴俊总爱溜出别墅,来到蒙索公园散步,避开玛丽的刁难,也排解心中的压抑。
走在蒙索公园的石板小径上,脚下是落叶的沙沙声,水池里的倒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咖啡馆的杯碟碰撞声,还有不远处圣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东正教堂的钟声,偶尔夹杂着汽车驶过的低沉引擎声。
这里的宁静不是死寂,而是老欧洲精心维护的优雅,可这份优雅之下,处处都是战前的焦虑。长椅上,俄国侨民低声交谈着家乡的局势,语气里满是流亡的怅惘。穿西装的知识分子围坐在一起,手里攥着《费加罗报》,激烈地讨论着西班牙内战的进展、德国的扩军动向,眉宇间满是忧色。偶尔有反法西斯青年捧着募捐箱走过,低声呼吁人们为流亡的西班牙难民伸出援手,却大多被匆匆避开。
第八区本就是侨民与知识分子的聚居地,除了俄国贵族、中欧犹太富商,还有不少来自亚洲的侨民,其中以华人和日本人居多。华人大多是旅居巴黎的商人、留学生,他们在公园附近的小巷里开了中式茶馆、杂货铺。偶尔会有华人留学生坐在草坪上,一边读着中文报纸,一边低声议论着国内的局势,眉宇间藏着对故土的牵挂。
日本侨民则多聚居在第八区边缘,大多从事贸易与文化交流相关的工作,与华人侨民虽有往来,却也因两国局势的微妙,带着几分疏离。
公园周边的私人公馆里,时常举办沙龙晚宴,宾客云集。外交官、金融家、作家、画家济济一堂,毕加索等知名艺术家也常出现在这类场合。人们一边品着香槟、欣赏着古董与画作,一边看似悠闲地谈论着世博会的展馆对垒,实则都在暗中关注着欧洲大陆的动向,上流社交的浮华,终究掩不住心底的不安。
这日,协助玛丽整理完世博会古董展品的清单,朴俊又一次来到蒙索公园附近的街上散步,却在无意间走进一家装潢贵气复古的欧洲古董店。
店铺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欧洲老者,穿着黑色长袍,眉眼深邃,神态诡谲。老者见朴俊气度不凡,又对店内的东方古董格外留意,便主动上前搭话,两人从古今中外的古董鉴赏聊起,渐渐谈及当今的世界局势,谈及信仰与宿命。
老者言语间总离不开上帝的指引,聊到兴起时,便看着朴俊,问道:“你这般通透,却不信仰上帝,也不信仰我们欧洲的神。那你一定信你们中国的神了?”
朴俊微微摇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自小受养父朴世勋影响,他对所有宗教素来无感,既不敬畏上帝,也不信奉东方神祇。老实说,在自己心中,唯有身边的人,唯有与许合子的约定,才是值得珍视的一切。
来这家古董店,本是想悄悄挑一枚求婚戒指,等实习结束回国,便向许合子求婚,兑现两人的约定的。朴俊在查看各种古董珠宝时,一枚古朴的墨玉戒指吸引了他的目光。戒指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虽无光泽,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不知道为什么,朴俊对这枚戒指的感情格外复杂,本能地想要抗拒,心底却又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不断靠近,仿佛这枚戒指与他之间,有着某种宿命的联结。
老者看着他神色变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让朴俊心头一寒。朴俊仓皇地避开老者的目光,转身逃离了这家诡异的古董店,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忘了大半。
自那以后,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朴俊开始频繁做噩梦,在睡梦中,总能听到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无形无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遍遍召唤着他。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让他浑身冰冷,醒来后大汗淋漓。
长期的精神重压,让朴俊日渐憔悴,在家里,唯有小妹让娜与他谈得来,看着他日渐消沉,让娜劝说:“哥哥,不如去教堂坐一坐吧,听听神的祷告,或许能让你安心一些。”
朴俊虽不信教,却也被噩梦折磨得走投无路,便听从了让娜的建议,来到蒙索公园附近的教堂。可就在他靠近教堂门口的那一刻,浑身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被千刀剜刺一般,痛得他蜷缩在地,冷汗直流。
朴俊觉得,好像又什么神秘力量在组织自己踏入教堂一样,最终只能无奈地扶着墙,狼狈地离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回到朴家位于第八区的别墅,朴俊走进书房,面前摊着厚厚的金融报表,眉头紧锁。养父安排他在金融公司实习,本是想让他积累经验,熟悉欧洲的金融体系,为日后打理国内生意做准备,可玛丽的刁难,却让他寸步难行。
玛丽暗中挪用公司资金,散布谣言,说他心思不纯,想抢夺朴家的产业。甚至在朴世勋面前搬弄是非,挑拨他与养父之间的关系。
朴俊生性矜贵,不屑于与玛丽勾心斗角,只能默默隐忍,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与学习中。唯有在夜深人静时,拿出藏在贴身口袋里的照片,心中的疲惫与委屈,才能消散大半。
照片上,许合子站在沪上的紫藤花架下,笑靥如花,眉眼温柔。朴俊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女的眉眼,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不禁低声呢喃:“合子,你好吗?”
朴俊计划着,再实习一年,便辞去巴黎的工作,回国协助养父打理国内的生意。然后迎娶合子,再也不与她分离,再也不被这些烦心事纠缠。
几日后,朴俊因公司业务,前往法国南部的尼斯,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便独自来到沙滩上散步。那是一片静谧的海滩,海水湛蓝,沙滩洁白,远离了巴黎的喧嚣与焦虑,也远离了玛丽的刁难。
海风拂起他的黑色风衣,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散了几分心头的郁结。无意间,他的脚踢到了一枚埋在沙中的硬物,弯腰捡起,竟是那日在古董店看到的那枚墨玉戒指。戒指依旧通体漆黑,诡异的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触手冰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肌肤。
朴俊鬼使神差地将戒指捡起,就在指尖触碰到戒指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涌入体内。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掠过。时空流转,日月更迭,人间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还有无数陌生的面孔、诡异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朴俊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将戒指扔掉。可戒指却像是长在了他的手指上一般,牢牢吸附,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取下。
突然,天空骤然变暗,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原本晴朗的海滩,瞬间变得阴森可怖,海浪疯狂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的咆哮。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没有实体,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威压:“朴俊,你身上有我需要的能力。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时空行者,为我掌控无界之城,奴役世间灵魂。”
朴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厉声喝道:“你是谁?!”
“我是黑暗之主,是时空的主宰,是无界城的主人,世间万物,皆在我的掌控之中。”黑暗之主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我早就看中你了,你天生自带黑暗基因,实在是再适合不过做我的人!”
朴俊恐惧,狂怒:“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不,我怎么会自带黑暗基因!”
黑暗之主:“朴世勋的儿子,怎么会没有黑暗基因?虽然你只是他的养子,不过没关系。我本来欣赏的是你的养父,可他年纪太大,你却正合适!实话告诉你吧,你以为你的养父朴世勋贫苦伙计出身,为何能拥有如此财富与权势?不过是与我做了交易,用他的部分寿命,换取了一生的荣华。而你,因他的交易,天生携带时空因子,又因这枚戒指,彻底激活了力量,你被我选中了,你逃不掉的。”
朴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咬牙反抗,哪怕声音都在颤抖,却依旧不肯低头:“我绝对不会服从你!”
“你想反抗?” 黑暗之主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戏谑与残忍:“你可以试试。你的未婚妻,沪上许家的三小姐许合子,你的养父朴世勋,还有你在乎的所有人,我都可以让他们瞬间灰飞烟灭。”
“你敢!” 朴俊目眦欲裂,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他最在乎的,便是合子,养父,他绝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我有什么不敢?” 黑暗之主的声音愈发阴冷:“我给你两条路,一是服从我,成为时空行者,为我办事。我可保你所爱之人一世平安。二是反抗,我即刻便让许合子死于非命,让朴世勋家破人亡,让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朴俊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边是被黑暗奴役、失去自由的命运,一边是挚爱之人的生死安危,他没有选择。合子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她不该死于非命,不该承受任何苦难。养父养育他多年,视如己出,他不能让养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他依旧不信,黑暗之主真的有这样的力量,直到三天后,一个噩耗从国内传来。原本身体一向健康、先回国的养父,回到上海后不久,便查出得了脑瘤,病情急剧恶化。
黑暗之主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如果你不听从我的调遣,为我所用。我可以立刻要了你的命,也可以让朴世勋即刻归西。”
朴俊再也无法镇定,决定提前回国。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回到国内,远离巴黎,远离这枚戒指,这个魔鬼便会放弃对他的纠缠。
可刚回到上海,赶到医院陪护养父的当晚,在睡梦之中,黑暗之主的昭示便再次传来:“若你不尽快答应,朴世勋的病会突然加重,三日之后,便会去世。”
朴俊在极度的恐惧与挣扎中犹豫不决。
凌晨时分,养父突然大叫头痛,护士医生来看,病情果然突然恶化,养父陷入昏迷,危在旦夕。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养父,朴俊的心彻底碎了,他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我考虑一下。”
黑暗之神答应暂且放过朴世勋,他的病情会慢慢好转,但自己亦随时能取他性命。
昏迷中的朴世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偶尔清醒时,反复嘱咐朴俊,让他与许合子尽快成婚,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朴俊含泪答应,或许,这也是自己能与合子相守的最后时光。
病情初愈之后,朴世勋来到许公馆与许懋宗,沈思玲夫妇商量婚事,两家商议,婚礼定在7月15日(农历六月初八)。
婚礼如期而至,沪上名流云集,场面盛大隆重。红绸漫过洋房回廊,处处皆是喜庆的朱红。朴俊早早向巴黎拍去电报,诚挚邀约继母玛丽,还有两位妹妹赴上海参加自己的婚礼。
他心底是藏着期盼的。漂泊异国多年,尽管与继母玛丽一向不甚和睦,可到底是一家人。回电到来之时,朴俊内心只剩满心的失落与无可奈何。玛丽以海外生意缠身,事务繁忙为由婉拒,大妹妹玛格丽特正埋头学业,亦无法抽身。千山万水相隔,重重事由牵绊,最后,只有小妹让娜来参加自己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