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回上|被留下的人 司闻司卷宗 ...
顾长夜进入雁回城后的第十二日,萧定桥终于拿到了从临川送回来的查报。
霍沉把那叠纸放到桌上时,脸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
萧定桥抬眼。
「顾夜,二十九岁,临川人。商籍是真的,茶行是真的,七年前开始往返南北,福盛行那边能查到的帐也对得上。三年前住过北衡南境的同安客栈,青州扣过货,临川发大水那年确实改走东线。」
霍沉顿了顿。
「能查的人都查了,能对的帐也都对了。」
阿九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问:「所以他真的是商人?」
霍沉看了他一眼。
「至少所有查得到的东西,都说他是。」
阿九又看向萧定桥。
「那还查吗?」
萧定桥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翻过那几页查报。
每一条都有来处,每一笔都能找到人证。顾夜何时开始行商,走过哪些地方,在哪里住过店,甚至哪一年因为水患改过商路,全都查得到。
太完整了。
完整得找不到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
萧定桥将查报阖上。
「再查。」
阿九愣了一下。
「还查?」
「嗯。」
霍沉倒没有意外,只问:「查什么?」
萧定桥沉默片刻。
「人。」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第一声警钟。
铛——
三人同时抬头。
声音来自南城门。
萧定桥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时站起身。
「霍沉。」
霍沉已经转身往外走,阿九也立刻跟了上去。第二声警钟尚未响起,屋内便已经空了,只剩下桌上那叠刚从临川送回来的查报。
第一声警钟响起以前,福盛行门前,顾长夜手里的帐册已经在同一页停了许久。
不是因为帐难算。
而是城外的声音不对。
南市照常开着,福盛行门前堆着两车刚从南边运来的布匹,陈掌柜一大早便在帐房里与人算货;周伯则为了一袋药材的价钱跟人吵了快半个时辰。
小满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远远只听见有人在巷子里追着她骂,声音一下从东边钻到西边,很快便混进长街此起彼落的叫卖声里。
雁回城仍和平日一样。
只有顾长夜微微偏着脸。
「顾公子?」
陈掌柜从里头探出头,见他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
「顾公子?」
顾长夜仍没有应。
声音还很远,最初只有马蹄,三匹。他指尖停在帐页上,片刻后眉心微微一沉。不对,很快又多了两匹。
前面的马跑得极乱,落蹄忽轻忽重,不像正常赶路,倒像有人正拼命催马。再后面是一辆重车,车轴不知撞坏了哪里,每转一圈,便拖出一道沉闷而短促的摩擦声。
而那还不是全部。更远处,另一阵马蹄正迅速逼近,至少十余骑,速度极快。顾长夜听了片刻,已经分辨出前后两拨人马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前面的人在逃,后面的人在追。
他骤然起身,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脆响,连陈掌柜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顾长夜还未开口,第一声警钟已自南城门方向骤然传来。
铛——
整条长街像是被那一声钟硬生生按住了一瞬。叫卖声停了,挑担的人僵在原地,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客人也同时转过头。陈掌柜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顾长夜却只是抬眼望向南城门的方向,神情并没有多少意外。
第二声警钟紧接着响起。
铛——
方才凝住的长街立刻动了起来。商贩迅速收摊,靠街的铺子接连落下门板,有人一把抱起孩子,有人匆匆牵走拴在路旁的牲口。人群迅速往街边退去,原本还挤满行人的路中央,不过片刻便空出了一条道。
陈掌柜猛地回身。
「把外面的货搬进来!快!」
夥计们立刻从铺子里涌了出来,有人搬布匹,有人推木箱,方才还有条不紊的福盛行门前顿时忙成一片。
第三声钟响。
铛——
这一次,钟声尚未完全散去,南城门方向便有人一路高喊着冲进长街。
「南郊遇袭——!」
声音从街口一路逼近。
「南郊商队遇袭——让路!全部让路——!」
街上的人群立刻向两侧退开。几乎就在最后一声喊话落下时,远处那阵顾长夜早已听了许久的凌乱马蹄终于穿过城门,伴随着沉重车轮撞击石面的声响,一路闯进了雁回城。
顾长夜站在福盛行门前,没有动。方才那些还混在远处风声与马蹄里的动静,此刻已经越来越清楚。
五匹马,一辆重车,后面至少还有十余骑。
顾长夜微微侧过头,正要再听,神色却忽然一顿。
不对。
最后面的马蹄声停了。
直到此刻,长街上的人才真正意识到南郊出了事。四周已经乱了起来,警钟、人声、门板落下的声音交错成一片,顾长夜却仍停在原地,将那些近处的嘈杂一层层撇开,重新追上城外的动静。
有人坠马。
紧接着,重车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木箱翻落在地,沉重的撞击声接连传来,更远一些,还混着一声极短的惨叫。
「顾公子,进来啊!」
陈掌柜已经催着夥计收货关门,回头见他还站在外头,又急着喊了一声。
顾长夜这才收回目光。
这种时候,一个从南边来做生意的商人,最该做的自然是守住铺子、看住货物,等城里重新安稳下来。至于南城门出了什么事,本不该是他需要关心的。
所以他没有往南门去。
至少,没有直接去。
顾长夜离开福盛行,顺着正在四散的人流拐进另一条街,又绕过两间已经开始落门板的铺子,最后进了临近南门的一间酒楼。
酒楼里同样乱成一团。夥计正忙着把门外的桌椅往里搬,掌柜一抬头,看见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进来,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这时候还喝酒?」
「城门都乱了,回去也是等。」
顾长夜随手放下一串铜钱。
「坐一会儿。」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到底没再拦他。
顾长夜上了二楼,挑了靠南的一处临窗位置坐下,只推开半扇窗。从这里望出去,恰好能看见南城门,也能看清通往长桥与南郊的那条官道。
第一声警钟响起至今,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
但对镇南军而言,这点时间已经足够。
顾长夜还没有看见人,便先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马蹄。
其中一道,他已经认得。
那匹黑马的右后蹄落地时,总比另外三蹄略重一些。不是伤,应当是蹄铁曾经重新钉过。慢行时几乎听不出差别,一旦速度拉快,那一点细微的偏差便会从成片的马蹄声里浮出来。
顾长夜进雁回不过十二日,却已经听过太多次。
是萧定桥。
片刻后,一队骑兵自南门疾驰而出。
最前方的人只穿着窄袖军服,显然走得太急,连完整战甲都来不及披,只在腰间佩了刀。霍沉与阿九紧随其后,十余骑顷刻穿过城门,沿着官道直奔南郊。
顾长夜的目光一路跟了出去,最后落在南门。
城门没有关。
萧定桥出城之后,守军反而再次放行。后续士兵迅速列队而出,箭楼上的守军已经进入戒备,城门附近的调度却依旧有序,既没有封死出口,也没有大批兵马往城墙上集结。
顾长夜看了片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是攻城。
若真有大批南祈军队逼近雁回,南门此刻不会还是这个样子。萧定桥也绝不可能只带十余骑率先出城。
那么,前面的五骑是谁?
追在后面的十余骑,又是谁?
顾长夜放下茶盏,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再看。
只听。
城外的声音已经比方才近了许多。乱马、喝喊、重物坠地,间或夹着兵刃短促相撞的声响。顾长夜指尖停在杯沿,安静地分辨了片刻。
不像北衡正规军。
也不像南祈边军。
那些人的进退并不混乱,彼此之间显然有配合,却又刻意避开了正规军最容易辨认的号令与队形。
像是早有准备。
也像是不想留下身分。
等顾长夜再睁开眼时,官道尽头已经扬起了一片灰尘。
袭击结束得比想像中快。
萧定桥赶到时,那群人已经往西南退去,官道上却留下一辆侧翻的军械车。十余只木箱散在四周,其中两箱撞裂,箭簇散了一地;另一侧草坡上还躺着几个人,有押送军械的士兵,也有刚好经过的百姓。
霍沉策马追出一段,很快折了回来。
「十二骑,没穿军服,往西南去了。」
「别追。」
霍沉皱了皱眉。「离长桥不远,追得上。」
萧定桥看了一眼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可能有伏兵。」
霍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又回头看向地上的伤者。「那这些人——」
「先救。」
萧定桥已经翻身下马。
顾长夜站在酒楼二层,隔着半条街望向官道。手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却许久没有再喝一口。
先救。
那两个字落得很快。
楼下已经有人慌慌张张地往回跑,几扇店门接连关起来。官道上的士兵却没有乱,霍沉翻身下马便开始叫人。
「活着的先抬!阿九,去看车底!」
受惊的马还在挣扎,一名士兵被翻倒的车轮压住腿,疼得脸色发白。另一边几个百姓倒在草坡旁,一对夫妻、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还有一名挑着药材的老人。那孩子满额头都是血,死死抱着母亲不肯松手。
萧定桥蹲下身,手指在女人颈侧停了片刻。
「还活着。先送她。」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
另一侧,阿九已经趴到翻倒的车旁,半个身子几乎钻了进去。
「将军!车底还有一个!」
「活的?」
「活的!」
「拉出来。」
阿九试着拽了两下,脸色很快变了。「压住了!」
几名士兵立即围过去。
就在这时,顾长夜忽然抬起眼。
很远的地方,又有一阵马蹄声压过官道。
他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耳朵越过楼下的喧乱,一路追向西面。
蹄声太密了。
比方才退走的那十二骑多得多,而且没有折返时应有的凌乱,反而一路朝这边逼近。
顾长夜眉心微微一动。
至少三十骑。
不是方才那批人。
楼下掌柜已经在催夥计收门板,街上的人只知道城外又出了事,没有人说得清究竟来了多少人。
顾长夜把茶盏放下,起身往楼梯走。
下到一半,他脚步停了。
他现在是顾夜,临川来的商人顾夜。城外伤的是北衡的人,翻的是北衡的车,后面追来的又是什么人,本来都与他没有关系。
楼外的马蹄声却又近了一些。
顾长夜站在楼梯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即便留在这里,他一样能听见不少东西。
雁回守军多久能到,城门会调多少人出去,长桥那边会不会跟着动,萧定桥又会怎么处置那批军械,只要再等一会儿,总能听出些端倪。
他本来就该留在这里。
但顾长夜垂下眼,停了片刻,最后还是继续往楼下走。
只是去看看。
至少他暂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官道另一头,霍沉已经开始叫人搬军械。「先把弩装回去!能带多少带多少!」
几名士兵立刻奔向散落的木箱。萧定桥却忽然抬头,看向西面。这一次,连其他人也渐渐听见了逼近的马蹄声。
霍沉的动作停了一下。
「来不及。」萧定桥道。
霍沉转头看他。
那名被车轮压住腿的士兵还困在车底,另外几名伤者也才刚被扶起。军械车旁,几箱新弩与箭簇散了一地,撞裂的木箱上还印着北衡军印。
霍沉目光在伤者与军械之间扫了一圈,很快开口:「先带弩,其他烧掉。」
萧定桥却已经走到翻倒的车旁。
「抬车。」
几名士兵愣了一瞬。「将军?」
「抬。」
众人立刻上前。
沉重的车身一点一点离开地面,木轮与碎石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阿九几乎整个人趴在地上,手臂从车底的缝隙里伸进去,抓住那名伤兵的肩。
「再高一点!」
几人同时用力。
阿九猛地往后一拽,终于将人从车底拖了出来。「出来了!」
伤兵右腿已经一片血肉模糊,疼得几乎说不出话。萧定桥松开车身,转身道:「上马。」
霍沉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伤兵,又看向那些还没搬完的木箱。「军械呢?」
萧定桥没有回头。
「不要了。」
顾长夜赶到附近时,正好听见这三个字。
他没有直接走上官道,而是在一侧林间停了下来。枝叶遮住大半身形,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清那辆侧翻的军械车。
不要了。
顾长夜的视线落在那些散乱的木箱上。北衡军印、新弩、箭簇,还有几箱尚未拆封的甲片。
这批东西原本要送进雁回城。
顾长夜曾经看过南境军械的调动记录。眼前这批东西算不上寻常补给,一旦丢在这里,损失绝不会小。
萧定桥却已经转身去扶另一名伤兵。
顾长夜看着他的背影,脑中忽然浮起司闻司卷宗里的几行字。
善守,少败,治军严整,决断极快。
最后还有一句。
性冷,决断,不受私情所扰。
顾长夜第一次看见那句话时,曾在旁边添过两个字。
冷酷。
「将军!」
阿九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最后一名伤者也被扶了起来,是名老人。老人脚踝伤得不轻,几乎站不稳,嘴里却还一直念着自己的东西。
「药……我的药……」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草坡旁散了一地药材,几只包袱全都撞开了,干燥的草根与药叶滚得到处都是。
「我去拿。」
阿九才往前跑出一步,肩膀便被萧定桥一把扣住。
「不用。」
阿九回头。「可是——」
「人走。」
老人急得伸手往那边指。「那些药是要送进城的,不能丢,那是——」
更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压了过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霍沉拔刀,回头喝了一声:「走!」
萧定桥将老人交给阿九。「带他上马。」
「是。」
阿九扶着老人往马边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官道上一片狼藉。军械、箭簇、散落的药材、粮袋,还有那辆已经撞坏的车,全都留在原地。
阿九抿了抿唇。「将军。」
萧定桥抬眼看他。
「不能都带走吗?」
林间,顾长夜也抬起了眼。
萧定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翻倒的军械车,又看了看草坡上那些散落的药材,最后目光落在已经被扶上马的伤者身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来不及。」
阿九没有再问。
萧定桥翻身上马,只留下一句:「走。」
霍沉最后看了一眼那批军械,也跟着上马。其余人护着伤者迅速往城门方向撤去,很快只剩官道上散乱的木箱与被风吹动的药草。
顾长夜站在林间,直到最后一匹马也消失在道路尽头,才重新看向那辆被留在原地的军械车。
冷酷。
那两个字再次从脑中浮上来。
顾长夜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替萧定桥再添一句评语。
第五回上|被留下的人|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五回上|被留下的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