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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二十五回上|酒肆 沈既白刚回 ...
从临川回到雁回后,这几日的风明显凉了些。
入夜以后,酒肆门口坐着的人少了,街上的酒香却比前些时候更重。几家酒坊刚换了新酿,连陆行舟门前都多挂了一块小木牌,写着今日有新酒。
顾长夜原本没打算去喝,直到下午从北桥头回来,才刚拐进东街,隔着半条街便听见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顾夜——!」
声音大得旁边几个路人都跟着回头。
顾长夜脚步一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下一刻,沈既白已经从一辆刚卸完货的马车旁边绕出来,大步朝他走近。
顾长夜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还活着?」
沈既白脚步都没停。
「托你的福。」
「我又没保佑你。」
「所以才活着。」
顾长夜笑了一声。
沈既白已经走到面前,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两个多月不见,你就这个态度?」
「不然呢?」
「至少问一句我这趟生意怎么样。」
顾长夜很配合。
「生意怎么样?」
「不好。」
「哦。」
沈既白等了半天。
「没了?」
「不然你想听什么?」
「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
「你还有钱喝酒吗?」
「有。」
「那就没什么好安慰的。」
沈既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顾夜。」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多谢。」
沈既白气笑了。
顾长夜原本还想往福盛行走,沈既白却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走。」
「去哪?」
「喝酒。」
「你刚回来不看货?」
「货又不会跑。」
「你的掌柜知道你这么做生意吗?」
「不知道。」
「难怪生意不好。」
沈既白:「……」
他沉默两步,忽然侧头。
「你今天非得把我气死?」
顾长夜终于笑了。
「不是你找我喝酒?」
沈既白哼了一声。
「所以趁我还没改主意,赶快走。」
两个人一路去了陆行舟的酒肆。
还没进门,顾长夜就先闻到一股刚温开的酒香。
沈既白推门进去。
「陆老板!」
陆行舟正在柜后算帐,连头都没抬。
「吵什么?」
「客人来了。」
「看见了。」
沈既白往桌边一坐。
「那还不拿酒?」
陆行舟这才抬眼。
视线先扫过沈既白,最后落在顾长夜身上。
「先还钱。」
顾长夜脚步一顿。
沈既白立刻转头。
「他又欠你钱?」
「什么叫又?」
陆行舟把帐本合上。
「他一直没还。」
顾长夜非常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急什么?」
「你欠钱的人当然不急。」
沈既白已经笑得趴在桌边。
「顾夜,你一个茶商混成这样?」
顾长夜看他。
「你要替我还?」
沈既白的笑声瞬间停了。
「当我没说。」
陆行舟冷冷看了两个人一眼。
「一丘之貉。」
沈既白立刻不服。
「我又没欠你钱。」
陆行舟抬眼。
「你上次那壶酒的钱付了吗?」
沈既白安静了一瞬,顾长夜慢慢偏头看他。
沈既白咳了一声。
「那不是你请?」
顾长夜:「我?」
「你喝得比较多。」
「所以?」
「所以你请。」
顾长夜看了他一会儿。
「沈既白。」
「嗯?」
「你生意不好是有原因的。」
陆行舟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酒还是上了。
沈既白这趟去了南边几座城,又绕了两处山道,路上遇过一次大雨,还碰上一批临时封路的官兵。一开始还在抱怨,几杯下肚以后便开始把那些倒楣事说得像什么英雄事迹。
顾长夜靠在桌边听,偶尔拆他一句。
沈既白说:「那段山路你没走过,真的险。」
顾长夜道:「你每条路都说险。」
「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那你怎么还没死?」
沈既白瞪他。
「你是不是很期待?」
顾长夜端起酒杯。
「不敢。」
「你的脸不是这个意思。」
顾长夜笑着喝了一口,陆行舟坐在另一侧整理帐本,偶尔听不下去,才丢一句过来。
三个人吵吵闹闹,倒像沈既白也没离开过多久。
顾长夜原本压在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跟着淡下去一些。
至少暂时不用想临川、不用想断桥,也不用想裴知衡最后问他的那些话。
沈既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想什么?」
顾长夜回神。
「没什么。」
沈既白盯着他。
「我刚才说到哪了?」
顾长夜想了一下。
「你生意不好。」
沈既白:「……」
「我后面说了那么多,你就记得这个?」
顾长夜端着酒杯。
「这个比较重要。」
「顾夜,我才刚回来。」
「所以?」
「你至少让我说三天。」
沈既白深吸了一口气。
「这雁回我是待不下去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沈既白原本还在说话,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
门外站着两个人。苏晚棠在前,手里还拎着一个药包。程雪衣站在她身旁,看样子也是刚从医馆那边过来。
顾长夜先看见了人。
「苏大夫,程姑娘。」
苏晚棠朝他点了点头。
「顾公子。」
程雪衣也跟着应了一声。
「顾公子。」
沈既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都认识?」
顾长夜还没回答,苏晚棠已经道:
「见过几次。」
程雪衣看了顾长夜一眼。
「算认识。」
沈既白点了点头。
「原来都是熟人。」
顾长夜笑了一声。
「雁回就这么大。」
苏晚棠这时也看见了陆行舟。
「你今天倒在。」
陆行舟放下帐本。
「这本来就是我的酒肆。」
苏晚棠顿了一下。
「也是。」
陆行舟看向她手里的药包。
「医馆忙完了?」
「难得早一点。」
「所以来喝酒?」
苏晚棠看他。
「不行?」
「没说不行。」
陆行舟转身拿了酒。
「喝烈的?」
苏晚棠顿了一下。
「不了,明早还要看诊。」
陆行舟没说什么,只把原本伸手要拿的那壶放了回去,换了一壶淡些的搁到她面前。
「那喝这个。」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里还分这么细?」
「做生意的,总得有几种。」
苏晚棠接过酒。
「那就这个。」
程雪衣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沈既白倒先开口。
「陆老板,你对客人都这么周到?」
陆行舟头也没抬。
「付钱就周到。」
顾长夜在旁边笑了一声。
酒肆里晚间的人渐渐多起来。
苏晚棠和程雪衣原本只是想找张空桌,偏偏最后一张也刚被人占了。
陆行舟朝顾长夜这桌抬了抬下巴。
「坐这里。」
苏晚棠倒没什么意见。
程雪衣看了一眼沈既白,沈既白也正好抬头看她。
两个人视线碰了一下,沈既白先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坐这里?」
程雪衣看了一眼空位。
「可以。」
沈既白又道:
「妳要是嫌挤,我还能再往旁边一点。」
程雪衣顿了一下。
「不用。」
程雪衣这才坐下,苏晚棠也在她旁边落座。
陆行舟又添了两只杯子。
四个人真正坐到一桌后,倒也没有多尴尬。苏晚棠和程雪衣原本就认识顾长夜,沈既白又是个只要有人肯接话,自己就能把话一路说下去的人,没过多久,方才被打断的话题便又接了回来。
陆行舟大半时间仍在柜后顾着酒肆,偶尔听见几句,才远远插上一句。
沈既白正说到这趟在南边吃了亏。
「那掌柜跟我说今年药材少,硬是比去年多收了两成。」
程雪衣原本低头喝酒,听见他报出的店名后,才抬了抬眼。
「你去那家买?」
沈既白看向她。
「妳知道?」
「知道。」
「他家真的坑人?」
程雪衣想了一下。
「价高是真的。坑不坑,要看你买了什么。」
沈既白立刻把几样东西报了一遍。
程雪衣听完,只问:
「多少钱?」
沈既白把价钱说了,程雪衣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沈既白被她看得莫名有点不安。
「妳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
「妳明明就有。」
程雪衣端起酒杯。
「就是突然觉得,那掌柜今年应该赚得不错。」
沈既白愣了一下。
「我被坑了?」
「不少。」
顾长夜终于没忍住。
「你在临川买茶能买贵,去南边买药材也能买贵。」
沈既白慢慢转头。
顾长夜很认真地看着他。
「难怪你生意真的不好。」
沈既白:「……」
陆行舟人在柜后,连头都没抬。
「我早就说了。」
沈既白立刻看过去。
「你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
「你刚才只叫我付酒钱。」
陆行舟淡淡道:
「连酒钱都付不出来,还不能证明?」
顾长夜直接笑出了声,程雪衣也低头笑了一下。
沈既白看了满桌的人一圈,沉默半晌。
「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回雁回?」
顾长夜端起酒杯。
「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
沈既白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不理他们,转头重新看向程雪衣。
「所以妳怎么知道那家价钱?」
「我做药材生意。」
沈既白这才有些意外。
「妳也做生意?」
程雪衣看他。
「不像?」
沈既白想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苏晚棠。
「我刚才听顾夜叫她苏大夫,还以为妳们都是医馆的人。」
苏晚棠端着酒杯。
「她只是常送药过来。」
程雪衣偏头看她。
「什么叫只是?」
「不然呢?」
「至少也算半个供货的。」
沈既白点了点头。
「懂了。一个看病,一个卖药。」
程雪衣看回他。
「你呢?」
「南北货。」
程雪衣顿了一下。
「难怪。」
沈既白眉头一挑。
「又难怪什么?」
「难怪什么都敢买。」
顾长夜嘴角一动。
沈既白立刻转头指他。
「你不准笑。」
「我还没笑。」
「你脸上已经有了。」
顾长夜到底还是笑了一声。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们两个认识得挺快。」
沈既白指着程雪衣。
「她才跟我说几句话,就已经损我好几次了。」
程雪衣皱眉。
「我哪句在损你?」
「妳说我被人坑。」
「那是事实。」
「妳还说我什么都敢买。」
「也是事实。」
沈既白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哪一句能反驳。
顾长夜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地补上一刀。
「这算好的了。」
沈既白立刻来了兴趣。
「什么意思?」
顾长夜放下酒杯。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比你惨。」
「怎么了?」
「人都还没认熟,她就把东西往我手上一塞,最后让我一路替她拿回城。」
程雪衣立刻道:
「我没有让你拿。」
顾长夜转头。
「妳没塞给我?」
「塞了。」
「那不就行了?」
「可你自己接了。」
沈既白已经笑出了声。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
「刚认识就敢使唤你?」
顾长夜想了一下。
「她还先自己报了名字。重点是,我根本没问。」
沈既白笑得更明显了。
「然后?」
「然后没多久,一只木箱就进了我怀里。」
程雪衣纠正他。
「我只叫你拿一下。」
「妳原话确实是‘拿一下’。」
「那不就对了?」
顾长夜看着她。
「可我拿着拿着,最后一路拿进了城。」
沈既白转头看程雪衣。
「所以妳第一次见他,自己先报名字,接着把箱子塞给他,最后还让他替妳拿回城?」
「不是让。」
顾长夜接得很快。
「她是直接往城里走了。」
程雪衣:「……」
苏晚棠低头笑了一声。
沈既白这次是真的有些佩服。
「程姑娘。」
「嗯?」
「妳使唤刚认识的人,确实挺自然啊。」
「我没使唤他。」
顾长夜慢悠悠道:
「我把箱子还妳,妳没接。」
「你都拿到那时候了。」
「所以?」
程雪衣神色不变。
「顺便拿进城。」
顾长夜转头看沈既白。
「听见了?」
沈既白点头。
「听见了。」
他又看向程雪衣。
「确实是使唤。」
这一次,连苏晚棠都笑了。
沈既白转头看顾长夜。
顾长夜也正看着他。
两人沉默片刻。
沈既白道:
「我们为什么要坐这桌?」
顾长夜端起酒杯。
「我们本来就坐这,是她们没位置,并过来的。」
「……」
顾长夜看着他那副样子,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第一次看你输得这么快。」
沈既白立刻转头。
「谁输了?」
程雪衣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你。」
沈既白:「……」
苏晚棠又笑了。
程雪衣原本只是陪苏晚棠来喝一杯,不知不觉,手里那杯酒也续到了第二杯。
沈既白显然已经把她当成新的斗嘴对象。方才还在说南边的药价,没多久又问起另一种药材。
「那种妳也认得?」
「认得。」
「南边的?」
「嗯。」
「那妳知不知道——」
程雪衣抬眼。
「你做南北货,怎么什么都问我?」
沈既白理直气壮。
「妳不是懂吗?」
「我懂就一定要告诉你?」
「大家都坐一桌了,互通有无。」
程雪衣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下次买药以前先来问我。」
沈既白眉头一挑。
「怎么,怕我又被坑?」
「省得你再多亏两成。」
沈既白一顿。
「我都已经被坑了,妳还拿这件事笑我?」
「不然呢?」
「至少安慰一下吧?」
程雪衣想了想。
「下次少亏一点。」
顾长夜原本正在喝酒,听到这里差点呛了一下。
沈既白也被她气笑了。
「妳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程雪衣想了一下。
「没有。」
沈既白立刻顺着问:
「所以只对我?」
程雪衣停了一下,像是真的认真想过。
「目前是。」
沈既白安静了两秒。
顾长夜原本以为他又要反驳,没想到沈既白反而笑了。
「行。」
程雪衣看他。
「又行什么?」
「没什么。」
沈既白端起酒杯。
「至少公平。」
「哪里公平?」
「我觉得妳说话不好听。」
程雪衣挑眉。
沈既白接着道:
「妳大概也觉得我很吵。」
程雪衣这次倒没有否认。
「确实。」
沈既白点头。
「那不就公平了。」
程雪衣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低头喝了一口酒。
顾长夜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才第一次同桌,就已经能一来一往吵上半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谁都觉得对方麻烦。
偏偏每一句,都接得比谁都快。
第二十五回上|酒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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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二十五回上|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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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