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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十五回下|酒肆 沈既白不过 ...


  •   酒桌上的话题又换过几轮。窗外天色渐沉,酒肆里的人也比先前多了些,门口不时有人进出,陆行舟一边顾着柜上的生意,偶尔才往他们这桌看上一眼。
      苏晚棠第二杯酒才喝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镇南军的人,身上还穿着营中的衣服,一进门便先找到了苏晚棠。
      「苏大夫。」
      苏晚棠一看见他,便放下酒杯。
      「怎么了?」
      「营里有人突然发起高热,军医那边让我来请妳回去看看。」
      苏晚棠神色立刻正了些。
      「人清醒吗?」
      「清醒,就是烧得厉害,方才还吐了一回。」
      「我现在回去。」
      她站起身,程雪衣也跟着起来。
      「我跟妳去?」
      苏晚棠摇头。
      「不用,军营里的事,我回去就行。」
      「要拿什么药吗?」
      「先看过再说。」
      程雪衣看了她一眼。
      「确定?」
      「嗯。」
      陆行舟已经从柜后走出来,把方才搁在一旁的药包递给她。
      苏晚棠伸手接过。
      「酒钱多少?」
      「下次再算。」
      苏晚棠看他一眼。
      「你做生意还有下次再算的?」
      「妳现在赶着回营,我还拦妳算帐?」
      苏晚棠顿了一下,倒也没再坚持。
      「那你记着。」
      「记得。」
      「别到时候多算我一壶。」
      陆行舟神色不变。
      「我还没穷到那份上。」
      苏晚棠笑了一下,朝桌边几人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来人快步出了酒肆。
      程雪衣一直看到她的身影出了门,才重新坐下。
      陆行舟也回了柜后,桌边便只剩顾长夜、沈既白和程雪衣。

      程雪衣原本也没打算久留,偏偏才坐回去,沈既白便又开了口。
      「妳平常都做哪些药材?」
      程雪衣看他。
      「怎么,刚才不是还嫌自己被坑?」
      「所以才问。」
      「问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
      「像刚才那几样,临川今年到底哪家的价比较正常?」
      程雪衣抬眼。
      「你不是南祈商人?」
      沈既白看她。
      「南祈商人就得懂药价?跑归跑,但我又不是专做药材。」
      顾长夜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你也不懂茶价。」
      沈既白立刻转头。
      顾长夜看着他。
      「所以你到底懂什么?」
      沈既白:「……」

      程雪衣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我现在有点看出来了。」
      沈既白警觉地看向她。
      「看出什么?」
      「你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做商人。」
      顾长夜这次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沈既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雪衣。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非得把我生意做倒才甘心?」
      顾长夜端起酒杯。
      「不用我们。」
      程雪衣接得很快。
      「你自己就可以。」
      沈既白:「……」

      程雪衣端起酒杯。
      「不过临川那几家药材铺,我确实知道哪家价格实在。」
      沈既白立刻看向她。
      「哪家?」
      「想知道?」
      「当然。」
      程雪衣想了一下。
      「下次请我喝酒。」
      沈既白一愣。
      「问个价还要搭一顿酒?」
      「不然你可以继续自己买。」
      沈既白沉默两秒。
      「……行。」
      程雪衣点头。
      「成交。」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反悔。

      顾长夜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既白接连吃瘪,忽然又觉得这件事有些微妙。
      沈既白是南祈人,常年跑南北货,临川也不知道来回过多少次。真问起几样药材的行情,反而还没有程雪衣这个北衡人清楚。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
      长桥两头虽分属南祈与北衡,真正做起生意来,货物却从来不认国界。南祈的茶叶、药材往北送,北衡的皮货、木料与其他货物也一路往南走。商队日日过桥,生意做得久了,熟的是货、是铺子、是价钱,未必是哪一国。
      程雪衣做药材生意,熟悉临川的行情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顾长夜又看了沈既白一眼。
      所以问题果然不是程雪衣太懂南祈。
      是沈既白这个商人,确实做得有些让人担心。

      就在这时,酒肆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长夜原本没在意,直到对面的沈既白忽然停了话,他才顺着视线回头。
      萧定桥站在门口。
      酒肆里原本有些吵,他一进来,靠近门边几桌的声音便不自觉低了些。
      顾长夜倒没什么反应,只看着他。
      「萧将军怎么来了?」
      萧定桥目光落在他身上。
      「找你。」
      沈既白闻言,也跟着看了顾长夜一眼。
      程雪衣则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顾长夜问:
      「什么事?」
      「城西扣了十二辆同一批进城的货车。」
      「然后?」
      「收到消息,其中一辆的车架被人改过。」
      顾长夜眉头一动。
      「不知道是哪一辆?」
      「嗯。」
      他明白了。十二辆车全部拆开当然也能找,只是太慢。既然知道车架有问题,让他先把那一辆挑出来,省事得多。
      顾长夜放下酒杯。
      「走吧。」
      沈既白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等等。」
      顾长夜看他。
      「怎么?」
      沈既白指了指萧定桥,又指回他。
      「你一个南祈人,现在还帮镇南军办事?」
      顾长夜眉梢微微一挑。
      「南祈人怎么了?」
      「不是怎么了。」
      沈既白顿了一下。
      「就是没想到。」
      顾长夜笑了一声。
      「南祈人就不能帮北衡了?」
      这句话落下,萧定桥原本已经转向门口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却想起顾长夜曾经说过的那句——他喜欢雁回。
      萧定桥一直记得,也一直相信。
      只是相信归相信,该查的从来没有少过。顾夜的来历、身分、那些说不清的行踪,直到现在都还有太多地方没有答案。
      他信的,始终只是其中一件事——顾夜不会害雁回。
      如今再听见那句「南祈人就不能帮北衡了」,竟比当初更自然。

      沈既白却还在看着顾长夜。
      「你在雁回待久了,倒真把这里的事也管上了。」
      顾长夜神色没什么变化。
      「碰上了,能帮就帮。」
      沈既白看了他两秒,最后也只啧了一声。
      「行。」
      程雪衣这时才看向顾长夜。
      「不喝了?」
      「先出去一趟。」
      沈既白立刻道:
      「你还回不回来?」
      顾长夜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不一定。」
      「那明天继续。」
      「你才刚回来,就不能歇一天?」
      「两个多月没见,你今天喝一半就跑,还好意思叫我歇?」
      「那是萧将军找我,又不是我自己要走。」
      「所以明天不准有事。」
      顾长夜看了他一眼。
      「你安排得倒挺快。」
      沈既白理直气壮。
      「朋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该陪?」
      顾长夜笑了一声。
      沈既白又问:
      「明天还这里?」
      顾长夜想了想。
      「行。」
      沈既白这才满意。
      「那说好了。」
      「知道了。」
      顾长夜起身往外走。
      萧定桥已经先一步朝门口走去。
      直到两人快走到门边,沈既白又从后面喊了一声。
      「顾夜,明天别忘了。」
      顾长夜回头。
      「忘不了。」
      萧定桥脚步微微一顿,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在沈既白身上停了片刻,很快便收回来,转身出了酒肆。

      两人离开以后,沈既白还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什么时候跟镇南军这么熟了?」
      程雪衣抬眼。
      「你问我?」
      「妳不是也认识他?」
      「认识。」
      「那妳不知道?」
      程雪衣看了他两秒。
      「我认识顾夜,又不是替他记事。」
      沈既白一顿。
      「我就问问。」
      「你真的很爱问。」
      「做生意的人不能多问?」
      「能。」
      程雪衣端起酒杯。
      「但你今天问得有点多。」
      沈既白看着她。
      「妳今天堵得也不少。」
      「彼此彼此。」
      沈既白气笑。
      「我们才认识多久,就彼此彼此了?」
      程雪衣想了一下。
      「够久了。」
      「哪里够?」
      「够我知道你话很多。」
      沈既白:「……」
      柜后的陆行舟终于笑了一声。

      出了酒肆,夜风迎面吹来,将方才屋里沾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顾长夜喝得不多,走了一段,人便已经清醒得差不多。
      两人一路往城西去,到了街口,萧定桥忽然开口。
      「你们常一起喝?」
      顾长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谁?」
      「沈既白。」
      顾长夜这才侧头看他一眼。
      「差不多吧。他常年跑南北货,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每次回雁回,总会找我喝几杯。」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
      「每次?」
      顾长夜答得自然。
      「差不多。怎么?」
      「没什么。」
      顾长夜走了两步,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还问?」
      萧定桥神色不变。
      「不能问?」
      顾长夜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了些。
      「能。」
      萧定桥收回视线,没有再说。
      顾长夜也没继续追问。
      只是走了几步后,脑子里莫名又晃过方才那句「每次」。
      他偏头看了萧定桥一眼,对方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顾长夜很快又收回视线,大概真的只是随口问。

      到了城西,那十二辆货车已经整齐停在空地上。
      车上的货全都卸到一旁,几名镇南军军士守在附近。见萧定桥过来,领头的人立刻迎上前。
      「将军。」
      萧定桥看向那排车。
      「都在?」
      「都在。」
      顾长夜直接走了过去。
      「货都卸了?」
      「都卸了。」
      「好。」
      他从第一辆开始,手指落在车架上,依次敲过几处。
      第一辆没有异常,第二辆也是,一路往后,木料传回来的声音大致相同。
      直到第七辆,顾长夜的手忽然停住,他又敲了一次。
      旁边几名军士都安静下来。
      顾长夜往后轮方向挪了半步,抬手敲向其中一段横梁。
      这一次,声音明显不同,他又确认了一遍。
      「这辆。」
      萧定桥走近。
      「哪里?」
      顾长夜蹲下来,指向靠近后轮的那截横梁。
      「这里,里面应该不是实的。」
      军士立刻俯身查看。

      那截横梁外观看不出异样,连木纹都接得极好。直到有人沿着底侧一寸寸摸过去,才碰到一道极细的接缝。
      萧定桥道:
      「拆。」
      几人很快动手。
      外层木板撬开后,里头果然被人从中挖空了一段。空隙不大,却正好藏着一只细长的油布包。
      军士将东西取出,里面是几封折得很薄的信。
      顾长夜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靠近。
      萧定桥也没有让他看,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帮。至于信里写了什么,不在他该知道的范围。这条界线,两人一直分得很清楚。
      萧定桥翻开其中一封,看了片刻,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车和人都先扣着。」
      「是。」
      其中一名军士接过信件,又问:
      「另外十一辆呢?」
      萧定桥道:
      「查完放行。」
      顾长夜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倒也没白来。
      至少替十一辆车省了一顿拆。

      回去时,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谁都没有再提沈既白。
      直到福盛行附近,萧定桥才停下。
      「到了。」
      「嗯。」
      顾长夜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
      「萧将军。」
      「什么?」
      顾长夜眼里带着一点笑。
      「明天我要是又在喝酒,你不会还刚好有事找我吧?」
      萧定桥看着他。
      「有事就找。」
      「那就是有可能。」
      「嗯。」
      顾长夜笑了一声。
      「行。」
      他抬了抬手。
      「走了。」
      顾长夜说完便转身往福盛行去,萧定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夜风吹过长街,顾长夜很快便拐进了前面的街口。
      萧定桥这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二十五回下|酒肆|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二十五回下|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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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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