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二十一回上｜交换 萧定桥要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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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阿九又来了。
这一次他进福盛行时，陈掌柜比顾长夜先看见他。
陈掌柜正在柜后算帐，抬眼看见那身熟悉的镇南军服，手里算盘都停了一下。
「又来？」
阿九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待遇。
「嗯。」
陈掌柜看向后院。
「又找顾夜？」
「嗯。」
「又是萧将军？」
「嗯。」
陈掌柜沉默片刻。
「你们镇南军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阿九：「……」
顾长夜正好从后院出来，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
「陈掌柜，人家才刚进门，你就问成这样。」
陈掌柜冷冷看他。
「第一次跟他们走，你三天才回来。」
顾长夜脚步一顿。
「那次是那次。」
「第二次也是跟着出去一整趟。」
顾长夜看向阿九。
「可至少两次我都回来了。」
阿九站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今天也会。」
顾长夜立刻笑了。
「你看。」
陈掌柜看了看两人，还是没有放心多少。
顾长夜走过来，看向阿九。
「今天又听什么？」
阿九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袖里拿出一个不大的钱袋，往他面前递。
顾长夜愣了一下。
「什么？」
「将军给你的。」
顾长夜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里头真的有银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阿九。
「萧将军真给？」
陈掌柜原本还在后面算帐，听见这句立刻抬起头。
「什么真给？」
顾长夜慢慢转过身，把钱袋往掌心一抛。
「你看。」
陈掌柜盯着那袋东西。
「萧将军真给你钱？」
「我就说他答应了。」
陈掌柜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顾长夜。
「你到底做了什么？」
「听东西。」
「听东西真能拿钱？」
顾长夜笑得十分愉快。
「现在信了？」
陈掌柜没理他，直接问阿九：「顾夜没骗我？」
阿九很诚实。
「没有。」
陈掌柜这才像勉强接受了一件很荒唐的事，重新低下头。
「行。」
顾长夜眉梢一挑。
「什么行？」
「以后你要是再天天坐在门口喝茶，我就叫你出去听东西赚钱。」
「……」
阿九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顾长夜立刻看他。
「你笑什么？」
「没有。」
「你们镇南军的人是不是都很喜欢说没有？」
阿九这次真的没忍住，转开了脸。
顾长夜把钱袋收进袖中。
「所以今天呢？」
阿九这才道：「将军在府里等你。」
顾长夜脚步一顿。
「将军府？」
「嗯。」
他看了阿九片刻。
「今天不在外头听？」
「不知道。」
顾长夜眉梢微挑。
「神神祕祕的。」
阿九没有接话。
顾长夜也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陈掌柜在后面冷冷补了一句。
「你最好还记得自己是做茶叶生意的。」
顾长夜回头。
「一直都是。」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
「我看你最近往将军府跑得比往茶行还勤。」
顾长夜笑了一声。
「那还不是有人出钱请我去？」
「给你几个钱，你还真当自己多了份差事。」
「有钱拿就行。」
陈掌柜懒得再理他，低头重新拨起算盘。
「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顾长夜笑着出了门。
这一次进将军府，确实和前几日不太一样。
没有人搜他的身，也没有人领他往后面的屋子走。阿九直接带他穿过前院，到了东侧一间不大的偏厅。
顾长夜才刚踏进去，脚步就慢了一点。
屋里不只萧定桥。
霍沉、苏晚棠都在，桌上还摊着一张雁回周边的舆图。图上用墨线标了几条道路，其中城东与南郊之间的一段被压了一枚黑色小石。
顾长夜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萧定桥坐在桌后。
「来了。」
「嗯。」
顾长夜走进去，顺手拍了拍袖口。
「钱收到了。」
萧定桥应了一声。
「嗯。」
顾长夜唇角弯了弯。
「萧将军果然说话算话。」
霍沉原本还站在一旁看桌上的舆图，听到这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给你的钱？」
顾长夜转头。
「萧将军啊。」
霍沉一愣，立刻看向萧定桥。
「镇南军明明没有这笔预算。」
萧定桥神色不变。
「我知道。」
霍沉盯着他。
萧定桥语气很淡。
「我自己的。」
顾长夜原本还站在旁边，闻言也微微一顿。
霍沉更是直接皱紧了眉。
「你自己出的？」
「嗯。」
「将军。」
霍沉像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现在身上的嫌疑都还没查清，你不扣他，叫他来帮忙也就算了，还自己给他钱？」
顾长夜站在旁边听着，越听唇角扬得越高。
霍沉立刻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顾长夜很坦然。
「就是忽然觉得，霍副将好像比我还心疼萧将军的钱。」
霍沉：「……」
苏晚棠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霍沉立刻看向她。
「妳也别笑。」
苏晚棠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我没笑。」
顾长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霍沉，最后很识趣地把嘴角压了回去。
「行，我也不笑了。」
萧定桥终于抬眼。
「够了。」
屋里这才安静下来。
顾长夜也收了玩笑，往桌边靠近。
「所以今天又是什么事？」
萧定桥抬手点了一下桌上的舆图。
「看这。」
顾长夜顺着他的手看下去。
舆图上标着雁回城周边几条主要道路，其中城东一带有一条旧路，绕过两座低山，再往北便接上另一条运粮道。那一带村落不多，平日除了巡城军和偶尔经过的商队，很少有人特地往那里走。
萧定桥指向其中一段。
「昨夜有人听见这里有车。」
顾长夜看着图。
「几辆？」
「不知道。」
「什么时辰？」
「丑时前后。」
「有人看见？」
「没有。」
顾长夜抬眼。
「那怎么知道是车？」
霍沉道：「附近有两户人家，都说半夜听见车轮。」
顾长夜又看向那张图。
「两户在哪？」
萧定桥指了两处。
顾长夜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
两户相隔并不近，一东一西，却都能听见。
「每天都有？」
「三天。」
「都是丑时？」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顾长夜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图，指尖很自然地落到其中一条小路上。
「那这条呢？」
霍沉立刻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长夜抬眼。
「我要知道声音从哪里过。」
「知道车在哪一段不就够了？」
「不够。」
霍沉皱眉。
顾长夜往图上点了一下。
「如果这里高、这里低，声音可能根本不是从你们以为的方向来。还有这两座山中间，若是有谷口，夜里风向一变，车轮声可以送得很远。」
霍沉没有接话。
萧定桥却道：「那条路通北面旧采石场。」
顾长夜眼神微动。
「还用？」
「不用。」
「多久没用了？」
「七年。」
「有人守吗？」
「没有。」
顾长夜慢慢点头。
「这就有意思了。」
霍沉看着他。
「哪里有意思？」
「一条七年没人用的路，连续三晚半夜有人走，而且还特地挑丑时。」
顾长夜笑了一下。
「总不会是有人忽然想半夜去看石头。」
苏晚棠道：「我们昨夜去过。」
顾长夜看向她。
「有东西？」
「没有。」
「车辙呢？」
「有，但很乱。」
霍沉接道：「白日附近还是有人砍柴，偶尔也有车经过，分不出是哪一天留下的。」
顾长夜又低头看了舆图一会儿。
「所以今天找我，是想让我晚上去听？」
萧定桥道：「是。」
「丑时？」
「嗯。」
顾长夜眉梢微抬。
「萧将军现在连半夜都要用我？」
「钱另算。」
顾长夜立刻笑了。
「行。」
霍沉看了他一眼。
「你倒答得快。」
「有钱为什么不快？」
霍沉显然不信。
顾长夜也没解释。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舆图。
城东旧路、北面采石场、两处巡路，还有方才萧定桥随手指出来的两户人家。
光是站在这里不到一刻钟，他已经知道了平日根本不可能从福盛行帐本上知道的东西。
这趟钱确实好赚，至少表面上是。
顾长夜又看了一会儿舆图，忽然问：「昨夜你们几时去的？」
霍沉立刻看向他。
「这也要知道？」
「要。」
「为什么？」
顾长夜抬眼。
「你们昨夜已经去过一次。要是刚好把人惊走了，我今晚去了也是白去。」
霍沉皱着眉，显然还是不太想答。
顾长夜又问：「去了多少人？」
「顾夜。」
霍沉声音沉了些。
「你问得是不是太多了？」
顾长夜笑了一下。
「那你们可以不答。」
「你明知道——」
霍沉话还没说完，萧定桥已经开口。
「十二人。」
霍沉立刻转头。
「将军。」
萧定桥没有理他。
「子时末到。」
顾长夜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从哪边进？」
这一次，屋里安静了片刻。
霍沉直接盯着他。
苏晚棠也抬起眼。
萧定桥看着顾长夜。
「这也需要知道？」
顾长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倒也没有装。
「一半需要。」
「另一半呢？」
顾长夜唇角慢慢弯起。
「想知道。」
霍沉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
顾长夜转头看他。
「霍副将，你现在才知道？」
「你还真敢承认。」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顾长夜语气仍旧很平。
「萧将军要我的耳朵，我想知道一点镇南军的事。」
他往桌上的舆图看了一眼。
「很公平。」
霍沉冷冷道：「公平？」
「不然呢？」
顾长夜抬眼。
「你们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却要我替你们听人、听车、听路。霍副将觉得这叫什么？」
霍沉正要开口，萧定桥先问了一句。
「那你想知道什么？」
顾长夜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
这次反而是顾长夜停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把话挑明，没想到萧定桥竟然真的接了。
「我问了，你就答？」
「看你问什么。」
「不能答的呢？」
「不答。」
顾长夜笑了一声。
「行。」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舆图。
「那先回答刚才那个。」
萧定桥道：「东侧。」
霍沉眉头一下皱紧。
「将军。」
萧定桥抬眼看他。
「昨夜已经过了。」
「那今晚呢？」
霍沉这一句显然不是问路，而是在提醒他。
萧定桥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今晚的路不告诉他。」
顾长夜眉梢微挑。
「这么快就不答了？」
「你今晚会一起去。」
「所以？」
「到了就知道。」
顾长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
霍沉却显然一点都笑不出来。
「你们两个现在是在做什么？」
顾长夜看向他。
「谈条件。」
「谁准你跟镇南军谈条件？」
「萧将军。」
霍沉：「……」
苏晚棠偏过脸，硬是把笑忍了回去。
萧定桥只看着他。
「你只要替我找出那几辆车。」
顾长夜点了一下头。
「可以。」
萧定桥道：「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顾长夜眉梢微挑。
「那我自己听到的呢？」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
「算你的。」
顾长夜安静了一瞬，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
这就不太一样了。
萧定桥明知道他想藉着这些事多知道一些镇南军的东西，却没有装作看不出来，也没有干脆把话堵死。
反而直接把选择丢了回来。
想知道，可以问。
能不能答，是另一回事。
至于那些没有人告诉他、却被他自己听进耳里的——算他的。
顾长夜看着萧定桥，忽然觉得这人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真正牵扯到军务以后，萧定桥多少会防得更紧。可现在看来，这人确实在防他，却不是一味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
更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了一条线。
线内的，可以谈。
线外的，各凭本事。
顾长夜伸出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这才像交换。」
萧定桥看着他。
「嗯。」
霍沉站在旁边，眉头从方才开始就没松开过。
「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他现在还有嫌疑？」
萧定桥神色不变。
「我没忘。」
顾长夜在旁边慢悠悠接了一句。
「我也还记得。」
霍沉看了看萧定桥，又看了看顾长夜，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苏晚棠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顾长夜则重新看向桌上的舆图，唇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有散。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趟大概会比自己原先想的更有意思。
第二十一回上｜交换｜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二十一回上｜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