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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十九回下|怀疑不是罪 萧定桥说, ...


  •   霍沉出了将军府,便直接带人去了福盛行。
      福盛行后街不算长,一头通向东街,另一头绕出去就是几间货栈。白日搬货、卸车、送货的人来来往往,若不是已经知道确切的位置,想在这里找一处藏东西的地方并不容易。
      霍沉带人到时,陈掌柜正在前堂。
      一看见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又来?」
      霍沉停了一下。
      「查点事。」
      「不抓人?」
      「不抓。」
      陈掌柜这才往旁边让了一步。
      霍沉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长夜正好从后院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停。
      「霍副将。」
      霍沉转头。
      顾长夜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一本帐。
      「昨天才把我送回来,今天又想我了?」
      「少贫。」
      霍沉朝他走过去。
      顾长夜眉梢微挑。
      「不是说不抓人?」
      「但没说不查你。」
      顾长夜唇角那点笑意停了一瞬。
      「查我什么?」
      霍沉看着他。
      「昨天从将军府回来以后,你去哪了?」
      「福盛行。」
      「我知道你回了福盛行。」
      霍沉语气不耐。
      「回来以后。」
      顾长夜想了一下。
      「前堂待到晚上,之后回后院。」
      「出过门?」
      「没有。」
      「去过后街?」
      顾长夜看了他一眼。
      「没有。」
      「确定?」
      「霍副将,我昨晚才被你们关了三日,好不容易回来,没那么有精神半夜出去散步。」
      霍沉没有被他带开。
      「什么时辰回房?」
      「戌时末。」
      「谁看见你回去的?」
      顾长夜想了一下。
      「应该没人。」
      霍沉盯着他。
      「也就是说,之后你去了哪里,没人能证明?」
      顾长夜顿了一下。
      「这个倒是。」
      霍沉盯着他。
      顾长夜立刻补了一句。
      「我一个人睡,总不能特地找个人守在床边替我作证。」
      霍沉面无表情。
      「少说一句不会死。」
      「那可不一定。」

      旁边的陈掌柜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到底出了什么事?」
      霍沉没有回答,只看着顾长夜。
      「昨晚有没有听见后街有动静?」
      这一次,顾长夜神色没有立刻变。
      昨晚窗框上那几道记号,已经从脑中一闪而过。
      「什么动静?」
      「我在问你。」
      「后街每天都有声音。」
      顾长夜语气仍旧自然。
      「车、马、人,还有半夜搬货的。你要问哪一种?」
      霍沉看了他片刻。
      「有人靠近你住的后院呢?」
      顾长夜与他对视。
      「没注意。」
      这句话一出口,霍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
      顾长夜笑了一下。
      「我耳朵好,不代表整晚不睡。」
      霍沉显然不怎么信。
      顾长夜却已经反问:「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还值得你亲自跑来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跟你没关系最好。」
      霍沉说完,朝身后几名军士偏了下头。
      「走。」
      顾长夜看着他们往后院另一侧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玩笑。
      因为霍沉带人去的方向,正是后街。

      昨晚那个已经被他亲手抹掉的记号,再一次浮进脑海。
      人已到,线仍在。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几人消失在转角,慢慢把手里的帐本合上。
      北衡军不是来抓他的。
      却确实是顺着什么东西,一路查到了他身边。

      霍沉带着人绕到福盛行后街,很快便找到男人口中的那面旧墙。
      墙面被风吹雨打多年,靠近地面的砖早已泛黑。霍沉沿着墙根往东数,很快停在第三块砖前。他蹲下身,伸手一推,那块砖果然微微往里一动。
      旁边的军士立刻上前将砖抽出,后面藏着一处不大的空隙。
      空的。
      霍沉伸手探进去,指腹在里侧摸了一圈。灰尘并不均匀,靠近外侧的位置明显薄了一层,砖角也磨得比周围平滑。
      「附近都看一遍。」
      「是。」
      几名军士很快散开。墙根、石缝、附近几只长年堆在外头的破木箱,全都翻了一遍。霍沉又叫来旁边货栈的人,问这几日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在墙边停留。
      有人想了半天,只记得昨日确实有几个外地人经过;也有人直接摇头,说后街一天到晚都是搬货送货的人,谁会特地记住一张生面孔。
      问了一圈,仍然没有一个人说得出那块砖究竟是谁动过。
      霍沉重新走回墙边,那块松砖已经被军士放回原位,乍看之下和旁边没有任何差别。
      他盯了片刻。
      「走。」

      回到福盛行时,顾长夜正坐在桌边翻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霍沉,目光先往他身后几名军士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人被押着,顾长夜唇角慢慢弯起。
      「看来收获不大。」
      霍沉脚步停住。
      「你又知道?」
      顾长夜把帐本阖上。
      「要是真查出什么,你现在应该不会回来找我,会直接把人带去将军府。」
      霍沉冷冷看着他。
      顾长夜又补了一句。
      「甚至可能连我一起带走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毕竟霍副将看我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不像很想让我继续坐着。」
      霍沉盯着他看了几息。
      「要不是将军拦着,你现在确实不会坐在这里。」
      顾长夜原本还带着笑,闻言微微一顿。
      「哦?」
      霍沉像是懒得再跟他多说,转身就走。

      顾长夜在身后叫住他。
      「霍副将。」
      霍沉脚步没停。
      「所以你真的想再扣我?」
      这一次,霍沉停了。
      他回头看向顾长夜。
      「是。」
      顾长夜眉梢微挑。
      「那萧将军为什么不准?」
      霍沉看了他片刻。
      「想知道?」
      「有点。」
      「自己去问。」
      说完,他转身出了福盛行。

      顾长夜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方才那点笑意没有立刻回来。
      陈掌柜手里的算盘停了停。
      「又想抓你?」
      顾长夜端起茶。
      「听起来是。」
      「那你还笑?」
      「不是没抓成吗?」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哪天再把自己玩进去。」
      顾长夜喝了口茶。
      「放心。」
      话是这么说,可那一整个下午,他手里的帐就没真正看进去。
      他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没多久目光又停在原来那一行。

      后街,霍沉今日查的偏偏是那里。
      顾长夜指尖压着帐页,半晌没有动。
      直到对面忽然伸来一只手,把他面前的帐本抽走。
      顾长夜抬头。
      陈掌柜看着他。
      「同一页看三遍了。」
      「有吗?」
      「有。」
      顾长夜往被抽走的帐本看了一眼。
      「可能这页比较好看。」
      陈掌柜冷笑。
      「帐也有好不好看?」
      「有。」
      「哪里好看?」
      顾长夜想了一下。
      「字挺整齐。」
      陈掌柜直接把帐本往旁边一放。
      「出去。」
      顾长夜愣了一下。
      「你赶我?」
      「省得你算错了,我还得重算。」
      顾长夜站起身,叹了口气。
      「昨天还搬张凳子坐门口等我,今天就嫌我碍事。」
      「昨天怕你回不来。」
      「今天呢?」
      陈掌柜抬眼看了看他。
      「今天看你还挺能活。」
      顾长夜没忍住笑了一声,最后还真出了门。

      他原本没打算去找萧定桥。
      至少出门的时候没有,可等回过神,人已经走到了长桥附近。
      顾长夜站在桥头,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雁回城这么大,偏偏走到这里。
      江上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早春还没散干净的寒意。
      顾长夜站了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三匹,最前面那匹左后蹄落地时稍重半分。
      顾长夜没有回头。
      「萧将军。」
      马蹄声停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长夜这才转过身。
      萧定桥坐在马上,身后还跟着两名军士。
      「听的。」
      「又听。」
      「不然我这双耳朵白长了?」
      萧定桥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后的人。

      顾长夜看着他走近。
      「听说霍副将今天又想抓我。」
      萧定桥脚步停了一下。
      「他说的?」
      「他叫我自己问你。」
      萧定桥看向身后两人。
      「你们先走。」
      两名军士应声离开。

      顾长夜等人走远,才问:「真出了新东西?」
      「嗯。」
      「跟我有关?」
      「有关。」
      顾长夜眉梢微挑。
      「你倒是承认得干脆。」
      「我不说谎。」
      「所以你现在比昨天更怀疑我?」
      「是。」
      「霍副将想扣我,但将军不肯?」
      「嗯。」
      顾长夜看了他一会儿。
      「为什么?」
      萧定桥看向前方的长桥。
      「没有东西能证明是你。」
      顾长夜顿了一下。
      「可你还是怀疑。」
      「两回事。」
      这句话有些耳熟。
      三日前,顾长夜问过他,既然自己的回答都对得上,为什么还是不信。那时萧定桥也是这么答的。
      知道是一回事,相不相信是另一回事。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样。

      顾长夜笑了一下。
      「霍副将大概快被你气死了。」
      「还好。」
      「他今天看起来可不像还好。」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
      两人沿着桥往前走了一段,顾长夜才又开口。
      「你明明觉得我有问题,却还让我在外面。就不怕真放错了?」
      「怕。」
      顾长夜转头看他。
      萧定桥语气很平。
      「怕你真的有问题,也怕今日放你走,是我判断错了。」
      他停了一下。
      「但那不能成为我抓你的理由。」
      顾长夜脚步慢了半拍。
      四周仍旧很吵。车轮压过桥面,行人从两侧经过,远处还有人喊着让路。
      可这一句,他听得格外清楚。
      过了一会儿,顾长夜才道:「所以你不是信我。」
      「不是。」
      「还是觉得我不像商人。」
      「对。」
      「还觉得我藏了事。」
      「是。」
      顾长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抓?」
      萧定桥也看向他。
      「怀疑不是罪。」
      顾长夜没有立刻接话。

      司闻司不是这样。那里的人做事,从来不会等所有事情都有了答案。一条联络线若有可能出了问题,先停;一个人若有可能背叛,先控制起来。是不是误会,可以之后再查。
      很多时候,等所有事情真正查明,能做的早就已经做完了。
      顾长夜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直到现在。
      眼前这个人手里握着兵,守着整座雁回。真想留下一个外地商人,只需要一句话。
      偏偏他没有。
      顾长夜看了萧定桥一会儿。
      「你这个人确实挺麻烦。」
      萧定桥看向他。
      「我?」
      「嗯。」
      「被查的是你。」
      「所以才麻烦。」
      顾长夜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不讲理一点,我反而比较好办。」
      「怎么好办?」
      「直接讨厌你。」
      萧定桥安静了一瞬。
      顾长夜已经转过身,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句。
      「现在呢?」
      他停下脚步,回头。
      「什么?」
      萧定桥站在原地看着他。
      「现在还讨厌我?」
      顾长夜微微一怔。
      桥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动衣角。
      过了片刻,他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本来也没多讨厌。」
      萧定桥没有说话。
      顾长夜转身继续往前,走出两步,又补了一句。
      「但还是很烦。」
      这一次,萧定桥没有反驳,只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很快混进桥上的人声里。

      而福盛行后街,那面刚被北衡军翻查过的旧墙仍安静立在原处。
      午后的风卷过墙根。
      第三块砖旁原本平整的薄灰,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浅的擦痕。

      第十九回下|怀疑不是罪|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十九回下|怀疑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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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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