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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八回中下|三日 炭盆无人认 ...


  •   没过多久,偏房外又传来脚步声。
      阿九先听见,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
      「将军。」
      萧定桥从外头走进来。顾长夜原本还在吃东西,闻声也抬了眼。视线落到萧定桥身上时,莫名停得比平常久了一点。
      萧定桥很快察觉。
      「看什么?」
      顾长夜顿了一下。
      「没什么。」
      答得太快,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阿九站在旁边,看了看萧定桥,又看了看顾长夜,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动了一下。
      顾长夜立刻扫他一眼,阿九很识相地把那点笑收了回去。
      萧定桥皱了下眉。阿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很识相地退了出去。门关上后,顾长夜才慢悠悠把最后一口吃完。

      萧定桥在桌边坐下。
      「昨晚睡得如何?」
      顾长夜抬眼。这一句来得实在太巧,他盯着萧定桥看了一会儿。
      「还行。」
      「嗯。」
      没了。
      萧定桥已经低头翻起桌上的东西,像真的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顾长夜忽然有点想笑。
      「萧将军。」
      「嗯?」
      「昨晚那盆炭,是你让人送的?」
      「不是。」
      答得很快,顾长夜盯着他看了两秒。
      萧定桥神色不变。
      「怎么?」
      顾长夜唇角微微弯起。
      「只是觉得将军否认得挺快。」
      萧定桥抬眼。
      「不是我的,还要想多久?」
      「也是。」
      顾长夜点了点头,眼里那点笑意却没散。
      「就是觉得那盆炭挺暖的。要真是将军送的,我本来还想谢谢将军这么照顾我。」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神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似乎松开了一点。
      顾长夜看得不太分明。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萧定桥方才的心情好像忽然好了些。再仔细看,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顾长夜低头替自己倒了杯水,脑子里却已经把将军府里认识的人重新过了一遍。
      不是阿九,萧定桥也说不是。
      那该不会真是霍沉?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霍沉虽然一直觉得他不像个好人,但应该还不至于想让他死在将军府里。真要死,也最好死远一点,省得连累镇南军的名声。
      何况昨日一听说他住的是后院偏房,霍沉那个表情,分明恨不得当场把他送去跟里头那人作伴。
      这么想来——顾长夜抬眼,悄悄朝对面的人看了一下。
      难不成还真是萧定桥?把他留在将军府的是萧定桥,让他住偏房的也是萧定桥。现在一大早过来,第一句问的还偏偏是昨晚睡得如何。
      顾长夜越想,越觉得有点可疑。可本人方才否认得又那么干脆。想到这里,他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萧定桥看了他一会儿。
      「你又在笑什么?」
      顾长夜端起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没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
      「想到一点好笑的事。」
      「什么事?」
      顾长夜看了他一眼。
      「不能说。」
      萧定桥皱了下眉,顾长夜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至于那盆炭到底是谁送的——他现在确实更想知道了。只是看萧定桥这副样子,今天大概也问不出什么。

      顾长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算了,先记着。
      萧定桥今日没有再拿昨日那些东西出来,只道:「陈掌柜说,你在福盛行帮了半年忙。」
      「差不多。」
      「帐会算,货也认得。」
      「不然他早把我赶出去了。」
      萧定桥没有理会这句。
      「可你领工钱从来不数。」
      顾长夜停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问?」
      「问了。」
      顾长夜忽然抬起头,眼睛都亮了些。
      「所以陈掌柜也住进将军府了?」
      萧定桥看着他。
      「没有。」
      「那你怎么问的?」
      「派人去问。」
      顾长夜立刻不满。
      「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同一件事,你问他只派个人,我就得亲自住进来三天。」
      「因为这件事跟你有关。」
      「但你又没证据。」

      萧定桥神色平静。
      「所以你只是暂留,不是在牢里。」
      顾长夜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个跑腿人,又想起自己这间有床、有饭,晚上甚至还有人送炭的偏房,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他啧了一声。
      「反正掌柜给多少,我就收多少。」
      「所以从来不数?」
      「懒得数。」
      顾长夜停了一下,又像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他说好要给我加薪,到现在也没见着。」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没数,怎么知道没多给?」
      顾长夜理直气壮。
      「重量不一样。」
      萧定桥沉默了一瞬。
      顾长夜看他。
      「怎么?」
      萧定桥淡淡道:「只是觉得你记钱的地方有点奇怪。」
      顾长夜不以为意。
      「每个人习惯不同。」
      「你的习惯不太像商人。」
      顾长夜立刻抬眼。
      「我到底哪里不像?」
      萧定桥没有回答。

      顾长夜索性自己数给他听。
      「我替福盛行看帐、送货、验货,前几日还陪陈掌柜去看布。茶价涨了我知道,哪间酒肆最近又贵了两文我也知道。」
      他顿了一下。
      「这还不像?」
      萧定桥看着他。
      「你会做,不代表你在意。」
      顾长夜眉梢微动。
      「什么意思?」
      「福盛行哪批货赚多少,你很少问。旁人谈哪条商路最赚、什么东西最好出手,你也没多大兴趣。」
      「我懒。」
      「可别的事没见你懒。」
      顾长夜忍了一下。
      「我做什么都挺勤快。」
      萧定桥淡淡道:「做生意除外。」
      「……」

      顾长夜盯着他。
      「但萧将军,我就是个商人。」
      「你知道价,也会看帐,可你不像靠这些东西过日子的人。」
      顾长夜安静了一瞬。
      萧定桥继续道:「东西交到你手上,你会做好。可做完以后赚了多少、亏了多少,你根本不在意。」
      顾长夜看了他片刻,神情有些无奈。
      「我又没亏过。」
      萧定桥抬眼。
      「所以?」
      「既然没亏,何必天天盯着?」
      萧定桥看了他一会儿。
      「你倒是很有自信。」
      顾长夜笑了一下。
      「不然我靠什么吃饭?」
      「看不出来。」
      顾长夜停了两秒。
      「那不然靠脸?」
      萧定桥:「……」
      顾长夜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顾长夜的笑声也慢慢收了。
      萧定桥看着他。
      「还有你的耳朵。」
      顾长夜又笑了。
      「这个你第一天就怀疑了。」
      「对。」
      「那有什么问题?」
      萧定桥看着他。
      「耳朵好没问题。」
      他停了一下。
      「问题是,你听东西的方式不像普通人。」
      顾长夜没有接话。

      萧定桥道:「旁人听见动静,多半先回头看。但你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先听,再让。」
      顾长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耳朵好,自然比别人快一点。」
      「第一次在茶楼看见你的时候,我也这么想。」
      顾长夜抬眼,萧定桥也看着他。
      「板车还没到你身后,赶车的人也没出声,你已经让开了。后来军马从街口过来,旁人听见喊声才往两边躲,你比他们更早站到了屋檐下。」
      顾长夜眉梢微动。
      「原来那时候你就在看我?」
      「是。」
      「看了多久?」
      「够久。」
      顾长夜笑了一下。
      「萧将军还挺闲。」

      萧定桥继续。
      「后来我又试了一次。」
      萧定桥道:「箭还没落地,你就已经听见了。」
      顾长夜若无其事地把杯子送到唇边。
      「这也只能证明我耳朵确实很好。」
      「所以那时候我没问。」
      「只是记着?」
      「嗯。」
      「那照将军这么说,我反应快也有错?」
      「没错。」
      「耳朵好也没错?」
      「没错。」
      「那我到底哪里有问题?」
      萧定桥看着他。
      「就是没有一件事能单独说你有问题。」
      顾长夜顿了一下。
      萧定桥继续道:「可全放在一起,你就不像你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屋里静了片刻。
      顾长夜忽然笑了。
      「萧将军。」
      「嗯。」
      「你真的很烦。」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
      「还有问题没问完。」

      顾长夜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低头喝了口水。
      萧定桥却已经换了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留在雁回?」
      「做生意。」
      「做生意需要留六个月?」
      「生意做得久。」
      「福盛行不是你的生意。」
      顾长夜想也没想。
      「陈掌柜养我。」
      萧定桥停了一下。
      顾长夜忍着笑。
      「陈掌柜自己说的。」
      「所以你就住了半年?」
      「有地方住,有饭吃,偶尔还能领工钱,为什么不住?」
      「你没有别的地方要去?」
      顾长夜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句,神色停了一瞬。
      「目前没有。」
      「家呢?」
      顾长夜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没有。」
      答得很快。
      萧定桥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那个「没有」究竟是什么意思。

      外头正好有巡守的脚步经过,从窗下一路走远。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萧定桥才道:「顾夜。」
      「嗯?」
      「那你到底为什么留在雁回?」
      顾长夜抬眼。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拿一句玩笑挡回去。
      六个月。如果只是路过,确实太久了。
      如果只是做生意,他其实早就有无数次可以离开的机会。

      顾长夜看着萧定桥,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只是喜欢这里呢?」
      萧定桥眼神微动。
      「喜欢?」
      「嗯。」
      顾长夜靠回椅背。
      「桥挺好看,人也还行。」
      他像是真的认真数了起来。
      「陈掌柜虽然抠,小满很吵,沈既白话多,陆行舟的酒勉强能喝。」

      萧定桥等了一会儿。
      「没了?」
      顾长夜看向他,唇角慢慢弯起。
      「还有萧将军。」
      萧定桥没有说话。
      「也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顾长夜几乎没想。
      「怕蚯蚓。」
      萧定桥:「……」
      顾长夜终于笑出了声。
      「顾夜。」
      「嗯?」
      「我在问正事。」
      「我也在答正事。」
      萧定桥盯着他。

      顾长夜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把笑意收回来一些。
      「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哪一句?」
      顾长夜看着他。
      「我喜欢这里。」
      萧定桥没有立刻说话。
      顾长夜也没有再解释,干脆往后一靠,整个人懒散地陷进床沿,像是方才那些盘问终于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片刻后,萧定桥站起身。

      顾长夜抬眼。
      「今天问完了?」
      「暂时。」
      顾长夜算了算。
      「萧将军,你只剩最后一天了。」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
      顾长夜忽然又叫住他。
      「萧将军。」
      萧定桥回头。
      「嗯?」
      顾长夜仍坐在床沿,抬眼看着他。
      「你明天要是还查不出来,真放我走?」
      「是。」
      顾长夜笑了一下。
      「记得说话算话。」
      萧定桥没有多说,只应了一声。

      第十八回中下|三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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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十八回中下|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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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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