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十八回中上｜三日 顾长夜被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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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顾长夜跟着霍沉出了偏厅。
两人穿过侧院，又往后走了一段。越往里，人声越少，最后停在将军府后方的牢房前。
门外有军士把守，见霍沉过来，立刻让开。
顾长夜往里看了一眼。
「原来还真有牢。」
霍沉冷冷道：「少说话。」
两人走进去。
牢里光线有些暗，最里面一间关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衣衫有些乱，手腕上还留着被绳索勒过的红痕。那人靠墙坐着，低着头，看不清完整神色。
霍沉在牢门外停下。
「看清楚。」
顾长夜站在铁栏外看了一会儿。
男人像是察觉到有人，慢慢抬起头。
霍沉问：「见过吗？」
顾长夜看了一会儿。男人像是听见外头有声音，忽然抬了下头。两人的目光隔着不远的距离撞上。顾长夜神色没有变。片刻后，他转身。
「没见过。」
霍沉盯着他。
「你确定？」
顾长夜笑了一下。
「霍副将，我要是连见没见过一个人都要想这么久，你是不是更觉得我有问题？」
霍沉没有回答。
「走。」
两人重新回到萧定桥在的地方，萧定桥依旧坐在原处。
顾长夜进门便道：「不认识。」
萧定桥抬眼。
「确定？」
「至少那张脸，我没印象。」
萧定桥没有立刻说话。
顾长夜重新坐回去。
「怎么，不信？」
「我只是在想，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拿着写有你名字的东西。」
顾长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萧定桥从旁边又拿出一张纸，没有展开，只放在那两份记录旁边。
「他身上还有一张长桥附近的简图。」
顾长夜的视线落到那张纸上。
「也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嗯。」
「画的什么？」
「长桥北侧几条街，还有桥头附近的位置。」
顾长夜看了一会儿。
「看着不像随手画的。」
「本来就不是。」
顾长夜抬眼。
「所以你觉得这东西有问题。」
萧定桥道：「一个替人暗中传东西的人，身上带着长桥附近的图，我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顾长夜笑了一下。
「也是。」
他没有再问，只把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简图上。
萧定桥神色仍然很平静。
一个替人暗中取放东西的跑腿人，一张来路不明的长桥简图，再加上一张写着「顾夜」的纸。
谁都不能说这些东西一定和他有关。但若说全是巧合，也确实巧得太多了。
顾长夜伸手，把桌上的纸往回推了一点。
「所以你现在怀疑我是他们的人？」
「我没这么说。」
「那你怀疑什么？」
萧定桥停了一下。
「我怀疑你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顾长夜的手指微微一停。极短，下一刻，他便笑了。
「这句话听着有点玄。」
「顾夜。」
「嗯？」
萧定桥看着他。
「真名？」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长夜与他对视片刻，唇角仍然带着笑。
「真的。」
萧定桥没有说话。
顾长夜眉梢一扬。
「不信？」
「不信。」
顾长夜笑出了声。
「那我也没办法。」
顾长夜端起方才那杯茶，才发现里头已经空了，晃了晃杯子。
「还有吗？」
萧定桥看了眼旁边的茶壶。
「自己倒。」
顾长夜当真伸手把茶壶拿了过来，一边添茶，一边道：「名字是真的你不信，话我可是答了。」
萧定桥淡淡道：「我知道。」
顾长夜抬眼看他。
「知道还不信？」
「两回事。」
顾长夜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行，你高兴就好。」
他喝了一口。
「问完了？」
「还没有。」
「还有什么？」
萧定桥看着他。
「你暂时不能走。」
顾长夜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凭什么？」
「事情还没结束。」
「所以呢？」
「留在将军府。」
顾长夜这次真的停住了。
「多久？」
「三日。」
他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
「三日？」
「嗯。」
「你把我叫来的时候可没说还得住下。」
「现在说了。」
顾长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萧将军。」
「嗯。」
「你这叫先斩后奏。」
萧定桥神色不变。
「你现在还坐得好好的，算不上斩。」
顾长夜没忍住笑了一声。
「所以真是抓我。」
「是暂扣。」
「换个字比较好听？」
「比较准确。」
顾长夜靠回椅背。
「就凭桌上这些？」
「够了。」
「够定我的罪？」
「不够。」
答得干脆。
顾长夜看着他。
「不够还要把我留在这里三日？」
「因为不够，才是三日。」
顾长夜安静了一瞬。
萧定桥道：「那个人还在审，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原本要送去哪里，也都还没查完。你的名字既然出现在里面，这三日你不能离开。」
「那查不出来呢？」
「放你走。」
「那要是查出来跟我有关？」
萧定桥没有回答。
顾长夜看了他片刻。
「行，我明白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
「那这三日饭管吗？」
萧定桥沉默了一瞬。
「管。」
「酒呢？」
「不管。」
顾长夜皱眉。
「三天都不给？」
「你是被扣，不是来作客。」
顾长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
「茶都有。」
「那就喝茶。」
「萧将军待客之道确实一般。」
萧定桥懒得再理他。
「霍沉。」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将军。」
霍沉推门进来。
萧定桥道：「带他去后院偏房。」
霍沉站在原地，难得没有立刻应声。
他先看了顾长夜一眼，又看向萧定桥。
「后院偏房？」
「嗯。」
霍沉顿了一下。
「里面那个住牢房，他住偏房？」
顾长夜立刻转头看他。
「霍副将，你有意见？」
霍沉冷冷道：「有。」
顾长夜笑了。
萧定桥抬眼。
「他现在只是协查。」
霍沉沉默片刻。
「是。」
顾长夜听着那声「是」，总觉得霍副将答得不太情愿，像是对这个安排很不服气。
顾长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看来我待遇还不错。」
霍沉转身就走。
「走。」
顾长夜跟出去两步，又回过头。
「萧将军。」
「嗯。」
「三日。」
萧定桥知道他在说什么。
「三日。」
「到了就放？」
「没有证据，就放。」
顾长夜看了他一会儿。
「行。」
顾长夜这才真正转身离开。
霍沉走在前头，顾长夜跟了几步，忽然道：「霍副将。」
「什么？」
「你是不是挺不高兴我住偏房？」
「是。」
顾长夜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有。」
「没必要。」
「你是不是真的一直觉得我不像好人？」
霍沉脚步不停。
「是。」
「那你应该很希望这三日真查出点什么。」
霍沉这次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
答得干脆得毫不遮掩。
顾长夜顿了一下。
「你还真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顾长夜想了想。
「也是。」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顾长夜忽然再次开口。
「霍副将。」
霍沉连头都没回。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还没说。」
「所以叫你别说。」
顾长夜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看来你真的很讨厌我。」
霍沉这次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夜。」
「嗯？」
「你现在才知道？」
顾长夜安静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明显了。
霍沉最后把他带到后院一间偏房。地方不大，但也远远称不上牢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朝着院墙，外头守了两名军士。顾长夜进去后先绕了一圈，甚至伸手推了推窗。推不开。
霍沉站在门口看他。
「看完了？」
「差不多。」
「那就待着。」
顾长夜回头。
「真不给酒？」
霍沉直接把门关了。
顾长夜：「……」
第一日剩下的时间，倒比他想像中安静。午饭有人送，晚饭也有人送，没有人再来问话。顾长夜吃完以后甚至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他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自己不像被扣在将军府，倒像被萧定桥专程找了个地方关起来休息。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冷。早春的雁回白日已经没有冬天那么难熬，入夜后却仍旧寒得快。偏房又在背阴处，太阳一下山，墙里像慢慢往外渗着冷气。
顾长夜原本没怎么在意。直到亥时过后，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两名军士抬着一只炭盆进来。
顾长夜正靠在床头，闻声抬眼。
「这什么？」
其中一名军士愣了一下。
「炭。」
顾长夜看了看他。
「我看得出来。」
军士闭嘴了，两人把炭盆放到床边不远处，里头的炭已经烧起来，微红的火光慢慢把房里那层冷意压下去一些。
顾长夜忽然问：「谁送的？」
两名军士对视了一眼。
「阿九。」
顾长夜眉梢微挑。
「阿九？」
「嗯。」
他想了一下，笑了。
「行，替我谢他。」
两人很快退出去，门重新关上。顾长夜靠回床头，看着那盆炭烧了一会儿，阿九倒还挺细心。他伸脚把炭盆往床边靠近了一点，没多久便重新躺下。
这一夜倒是睡得比他想像中好。
第二日上午，门又开了。
顾长夜正坐在桌边吃早饭，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今天这么早就来问话？」
对方没有回答，顾长夜这才抬头。
阿九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原来是你。」
阿九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怎么，看见我很失望？」
顾长夜低头咬了口馒头。
「没有。」
「那你刚才以为是谁？」
「没谁。」
阿九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太信，倒也没追问，只往屋里扫了一圈。
「将军府住得怎么样？」
顾长夜想都没想。
「不好。」
「哪里不好？」
「没酒。」
阿九沉默了一下。
「要不然我偷偷带一点给你？」
顾长夜立刻抬眼。
「好啊。」
阿九也停了一下，两人对看片刻。
「……算了。」
「为什么？」
「将军知道了会罚我。」
顾长夜叹了口气。
「还是福盛行好，至少有酒。」
阿九道：「你是被扣在这里，不是来住店的。」
顾长夜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
「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这样说？」
「因为本来就是。」
「我听腻了。」
阿九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长夜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昨晚那盆炭还行。」
「什么炭？」
顾长夜手里的馒头停了一下。
「你昨晚让人送来的。」
阿九一脸莫名其妙。
「我？」
「军士说的。」
「我没有啊。」
顾长夜盯着他，阿九也看着他。
「不是你？」
「我昨晚没叫人送炭给你啊。」
顾长夜手里的馒头慢慢放了下来。不是阿九，那还能是谁？他想了一圈。
「不是你，那是谁？」
阿九也跟着想了一下。
「将军？」
顾长夜几乎立刻摇头。
「不可能。」
「为什么？」
顾长夜看他一眼。
「他把我扣在这里，还特地怕我冷？」
阿九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顾长夜已经自己往下想。霍沉？更不可能。那个人没有半夜过来把炭盆抬走，大概都已经算对他格外客气。
阿九看着他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顾长夜重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神色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
第十八回中上｜三日｜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十八回中上｜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