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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使臣 蒙古使臣入 ...

  •   蒙古使臣抵京这日,京城落了入秋以来第一场薄雪。

      说是雪,其实只是些细碎的霰粒,打在鸿胪寺的青瓦上沙沙地响,落到地上就化了,连地皮都没打湿。但天是真的冷了,宫道两旁的梧桐一夜之间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双双枯瘦的手。棠栖宫廊下的竹帘换了厚毡帘,青杏一早起来给炭盆添了炭,屋里暖融融的,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凝在窗纸上,把外面的景致晕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偶尔有宫人从廊下走过,人影映在窗上,晃晃悠悠的,像水里的人。

      邓同㭇醒得比平日早。她躺在帐子里,听见窗外霰粒打在瓦上的沙沙声,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坐起来。帐子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还没亮透,帐顶的暗纹在微光里若隐若现。梨娇端灯进来,见她醒了,把灯搁在案上,去端热水。邓同㭇趿着鞋走到窗边,伸手抹了一把窗上的水雾,露出一小块透明的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青檀藤被霰粒打得蔫蔫的,叶子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一滴一滴的,风一吹就往下掉。

      她看了一会儿,缩回去洗漱。热水敷过脸,她坐到妆台前,梨娇替她篦头。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妆台上那两朵绒花拿起来比了比,又放下了。今日不戴绒花。她从匣子底下翻出一支素银簪子,簪头嵌了一粒米珠,是她自己做的,一直没怎么戴过。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左右看了看,觉得还行。

      早膳端上来,她吃了半碟子酥黄独,喝了一盏鹿苑茶。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问梨娇:“母妃今日怎么没叫我?”

      梨娇正给她剥橘子,手停了一下。“娘娘一早就出去了,让公主自己用膳,不用等她。”

      “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梨娇把剥好的橘子搁在碟子里,低着头,“好像是前朝有事。”

      邓同㭇看了她一眼。梨娇跟了她七八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她这会儿低着头,手指头在橘络上拨来拨去,拨得稀碎,一看就是有事瞒着。邓同㭇没追问,把橘子拿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又拿了一瓣,慢慢地吃,吃完把手上的汁水擦干净,站起来。

      “我去给母妃请安。”

      “娘娘不在宫里。”

      “那我去芳集苑走走。”

      她带着梨娇出了棠栖宫。宫道上已经扫过了,落叶堆在路边,被霰粒打湿了,黑乎乎的一堆。走到芳集苑时,她看见几个小宫女凑在假山后头咬耳朵,见了她来,慌忙散了。其中一个走得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也没敢回头捡。邓同㭇脚步没停,像是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片墨兰丛前,她停下来蹲下。墨兰早谢了,只剩一丛绿叶子,被霰粒打得东倒西歪。她伸手把折了的叶子拨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身上那股白莲和檀的香气被冷风一激,散得比平日慢了些,丝丝缕缕地绕在袖口,若有若无的。梨娇站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公主,您身上好香。”

      “澡豆的味。”邓同㭇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风大,走吧。”

      走到假山拐角处,她脚步顿了一下。假山后头有条小路,通往承华殿的侧门。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想起秋狩回宫之后,她还没见过林或。那日在猎场路口分别之后,他转身就走了,背挺得笔直,跟平日一样。她坐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回宫之后,她偶尔经过那条偏路时,脚步会慢一些,但一次也没碰见过他。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梨娇。”

      “奴婢在。”

      “说吧。”

      梨娇还想瞒,可对上她的眼睛,到底瞒不住。她把听来的消息说了——蒙古使臣到了,国书递了,求的是公主,适龄的只有二公主。

      邓同㭇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泥,她在裙子上蹭了蹭。

      “知道了。”她说。

      回棠栖宫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步子跟平日一样轻快,但梨娇注意到,她袖口那根线头快被她抠断了。

      午膳时朱羽栀没回来。邓同㭇一个人吃了饭,饭后坐在窗边铺开纸画画。画的是芳集苑那丛墨兰,快画完时,笔停了,盯着纸面看了很久。墨兰画得太满了,一片叶子叠着一片叶子,密不透风。她搁下笔,把画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然后又铺了一张新纸,重新画,这回画得疏了些,留了大片空白。

      画完她看了看,觉得还行,搁在案上晾着。画上的墨兰只有寥寥几笔,叶子疏疏落落的,大片空白留在纸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父皇那幅留白山水。父皇说“有些事,不必说尽”,她当时听懂了,现在好像更懂了一点。

      傍晚,朱羽栀回来了。

      她换了件家常的衣裳,头发也有点散,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邓同㭇端了茶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母女俩对看了一会儿,朱羽栀先开口。

      “使臣到了。”

      “我知道。”

      朱羽栀看了她一眼,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搁下。

      “父皇让安雯姑姑去?”邓同㭇问。

      “还没定。”朱羽栀说,“你父皇还没下旨。”

      “那就是打算让姑姑去了。”

      朱羽栀没接这话。她伸手把案上那张画拿起来看了看,画上的墨兰疏疏落落的,留白留得恰到好处。她看了一会儿,放回去。

      “你今日画的?”

      “嗯。”

      “比上回画得好。”

      邓同㭇笑了笑,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霰粒已经停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一片,风从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母妃,安雯姑姑一个人住那么远,也没人陪她说话。我明日起,去兰台阁陪姑姑坐坐吧。”

      朱羽栀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拍。她看了女儿一眼,邓同㭇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去吧。”朱羽栀说,“别空着手。”

      入夜,棠栖宫的灯熄得不早。

      邓同㭇躺在帐子里,翻了两个身,忽然坐起来。她摸黑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小册子,借着窗外的月光翻到夹墨兰的那一页。干透了的花瓣碎了一角,她上次碰碎的那角还留在册子里,碎屑细细的,像一把紫灰色的灰。她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塞回抽屉。

      “怪可惜的。”她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花,还是说别的什么。

      然后她躺回去,拉上被子,过了很久才睡着。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青檀藤的影子落在窗纸上,碎碎的,像谁用手指头在上头画着玩。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远远的,一声一声的,渐渐远了。

      前朝那边,消息像长了脚。

      朝散之后,赵蕤从兵部出来,脸黑得像锅底。她上了马车,车帘一掀一放,把外面的寒气都甩在身后。林远山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赵蕤往车壁上一靠,两条腿伸开,靴底还带着殿上的灰,“皇上说容后再议。容后再议是什么意思?就是还没想好把谁塞出去。”

      林远山没接话,把手里那份折子合上,搁在膝头。马车走了一段,赵蕤忽然开口。

      “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去了偏殿,见了安雯公主。”

      赵蕤沉默了一阵。“她这是要保同㭇。”

      “保得住吗?”林远山问。

      “保不住也得保。”赵蕤把胳膊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卫家那头已经动了,秦家也在朝上说了话。皇后那边明着不让二公主嫁,她爹秦重岳在朝会上说‘二公主乃贵妃独女,金枝玉叶,不宜远嫁’,说得堂皇正大,挑不出毛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家这是在帮贵妃挡事。”

      “秦家和卫家不是一路人。”

      “在这件事上是一路的。”赵蕤睁开眼,“谁都不想让自家的孩子去和亲。贵妃不想,皇后也不想。皇上夹在中间,拖一天是一天。”

      马车拐了个弯,轮子碾过石板路,颠了一下。赵蕤坐直了身子,看着林远山。“你说皇上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咱们家头上?”

      林远山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二公主今年十五了。若和亲的事一直悬着,贵妃迟早要给她找驸马。咱们家或儿,正好在名单上。”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马车走完了剩下的路,在林府门口停下。赵蕤下了车,林远山跟在后面。进了门,赵蕤没回屋,直接去了书房。林远山跟进去,把门关上了。

      林或在隔壁温书。

      他今年十六,身量抽得快,比年初高了大半个头。宽肩窄腰,穿一件半旧的鸦青色直裰,袖口挽着,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腕骨突出,手指修长。他坐在案前,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在衣料下面微微凸起,像一把收拢的弓。侧脸被油灯映着,眉骨高,眉尾微微上挑,像两笔刀锋。眼窝略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像隔着一段距离。鼻梁挺直,从眉心到鼻尖一条线下来,利落得像谁拿刀刻的。嘴唇薄,唇色偏淡,抿着的时候显得寡言。下颌线条已经长开了,棱角分明,颧骨到下巴的弧度收得干净。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剑,沉、静、冷,偏偏又干净,让人挪不开眼。

      隔着墙听不清书房里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几个词——“二公主”“和亲”“驸马”“贵妃”。他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眼睛盯着纸面,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枝丫在窗纸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他站在窗前,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他鬓边一缕碎发。他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腕骨在灯下白得发亮。他忽然想起花宴那日,那个穿月白衣裳的姑娘蹲在墨兰丛边,手指拨着花瓣,回头时眼睛弯弯的。她说“手比眼低一寸”,语气随意得很。

      他又想起秋狩那日,她骑在马上低头看他,山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她忽然说“你身上也是这个味”。他当时没接话,可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耳朵里,一直没掉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这些做什么。

      他收回目光,回到案前,把书翻回第一页重新看。看了一会儿,他把书合上,吹了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案上铺了薄薄一层白。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外头起了风,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邓同㭇果然去了兰台阁。

      她带了梨娇,手里提着一匣子梅檀饵。梅檀饵是檀香浸的清水调和糯米粉蒸出来的,糕体小巧,印着浅云纹,蜜糖放得极克制,咬一口软糯弹牙,唇齿间漫开淡淡的檀木香,香而不浓。匣子是新换的,青竹编的,盖子上扎了一小枝干桂花。

      兰台阁在皇宫西北角,离各宫都远。院墙斑驳,门前的石阶上生了一层青苔,被昨夜的霰粒打湿了,滑溜溜的。院中那棵老玉兰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邓同㭇推门进去时,安雯正坐在廊下,面前搁着那匣秋茶,匣盖开着,里头的新茶动都没动过。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得起毛了,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姑姑。”邓同㭇在廊下坐了,把匣子递过去,“给您带了点心,梅檀饵,配秋茶正好。”

      安雯接过来,打开匣盖看了看,拈了一块搁在嘴里,慢慢嚼了。嚼完,她点了点头。“好吃。比上回那个枣泥糕强。”

      “上回是枣泥糕?”邓同㭇愣了一下,“我上回带的是蜜浮酥柰花。”

      “那就是蜜浮酥柰花。”安雯又拿了一块,“反正好吃。”

      邓同㭇笑了。两人坐着吃了一会儿点心,安雯给她倒了杯茶。茶是凉的,安雯没在意,邓同㭇也没在意。两个人坐在廊下,看那棵老玉兰的枝丫在风里晃。安雯忽然开口。

      “使臣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母妃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邓同㭇把茶杯搁在膝头,两只手捂着杯子,“姑姑一个人住着,也没人陪您说话。”

      安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梅檀饵,看了一会儿,搁回匣子里。

      “回去吧。”她说,“天冷,别冻着。”

      邓同㭇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安雯还坐在廊下,月白的衣裳被风吹起一角。她忽然想起那日父皇在画室里问“安雯公主如今多大了”,想起母妃在偏厅里把那幅旧画收进匣子里的样子,想起太子哥哥在承华殿里说的“父皇还没下旨”。

      她收回目光,走了。

      回棠栖宫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宫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霰粒,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走到那条偏路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偏路两边种着老槐树,树冠密,把日头遮了大半。她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路那边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公主,看什么?”梨娇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走,“风大,走吧。”

      林府那边,赵蕤和林远山谈了大半宿。

      第二日一早,赵蕤从书房出来,眼睛底下青了一圈。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然后去校场练枪。练到一半,林或来了,拿起自己的枪站在她旁边。母子俩练了半个时辰,谁也没说话。练完赵蕤收枪,看了儿子一眼。

      “使臣的事,你听说了?”

      “嗯。”

      “你怎么看?”

      林或擦了擦枪杆,把枪搁回兵器架。“跟咱们家没关系。”

      赵蕤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转身走了。林或独自站在靶前,退后几步,又扎了一枪。这一枪正中靶心,红缨颤了又颤。他收枪,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第三日,朝堂上又有动静。

      礼部主和,说瓦剌势大,不宜硬拒,嫁一位公主可保边境十年安宁。兵部主缓,说瓦剌内部不稳,求亲是试探,拖一拖对方自己会乱。两派在朝会上争得面红耳赤,皇帝始终没表态。朱羽栀在养心殿送汤时,听见皇帝跟李德全说了一句:“让安雯来吧。”

      朱羽栀端着汤盅的手没抖。她把汤搁在案角,退后一步,说:“臣妾去跟她说。”

      皇帝没接话。朱羽栀出了养心殿,脚步比平日快了些。她没回棠栖宫,直接去了兰台阁。推门进去时,安雯正坐在廊下,面前搁着那匣秋茶,匣盖开着,里头的新茶还是动都没动过。

      朱羽栀在她对面坐下,把国书的内容说了。安雯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皇上是想让我去,还是想让同㭇去?”

      朱羽栀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皇上心里有愧。”

      安雯低头看着茶叶,新茶的清苦香漫出来,丝丝缕缕的。她拿起一片,在指尖捻了捻,又放下。

      “我知道了。”她说。

      朱羽栀起身时,安雯叫住她:“贵妃。”

      朱羽栀回头。

      “让同㭇别来送我了。”安雯抬头看她,眼睛清亮亮的,“她来了我反而不好受。”

      朱羽栀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出了兰台阁,她步子比来时快了些。青杏跟在后面,不敢出声。走到宫道上拐角处,朱羽栀忽然停住脚步,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青杏上前要扶,她摆了摆手。

      “没事。”她说,“风大,迷了眼。”

      凤仪宫那边,皇后也得了信。

      她风寒未愈,靠在榻上,脸烧得发红,可眼神是清醒的。母家派来的女官站在榻前,把朝堂上的情形细细说了。皇后听完,撑起身子,问了一句:“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贵妃去了兰台阁,见了安雯公主。”

      皇后沉默了一阵,靠回榻上。她望着帐顶,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夭折的女儿。同楒若在,今年该十四了。她把被子攥紧了些,声音哑着吩咐女官:“去告诉父亲,二公主不能嫁。本宫不许。”

      女官应声退下。皇后闭上眼,胸口起伏着,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伺候的宫女要给她擦,她摆了摆手,只说“让本宫一个人待会儿”。

      棠栖宫那头,邓同㭇正在给青檀浇水。梨娇从外面回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邓同㭇头也没抬,问了一句:“又有什么消息了?”

      梨娇犹豫了一下,把安雯请嫁的事说了。邓同㭇手里的水壶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浇。她把水浇完了,搁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

      “知道了。”她说。

      晚膳时,她照常陪朱羽栀用饭。席间她比平日还多吃了一碗,朱羽栀给她夹菜,她也给朱羽栀夹。母女俩有说有笑的,跟平日没什么两样。饭后她照常回了自己屋里,坐在窗边翻那本小册子。翻到夹墨兰的那一页时,她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册子合上,塞回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盆青檀的新藤又往上爬了一寸,缠着窗棂,弯弯绕绕的。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嫩叶,指尖沾了一点凉意。

      “姑姑要去蒙古了。”她对着窗户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然后她吹了灯,躺回帐子里。月光照进来,白晃晃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七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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