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人间》九玖弦

27、不悟

　　稳赚不赔的买卖，她的确不亏，不用死还能恢复如初，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他一个人的话可以相信吗？那日天界的人如何对她，她记得很清楚，那人不是那么好说话。

　　“你说的我都可以答应，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卸磨杀驴的事情她见过，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背弃誓言，赶尽杀绝不在少数，她不愿做刀上鱼肉，她还要回去。
　　“这是自然，前提是不再胡作非为，危害他人。”

　　苏牵见他答应爽快，心里却莫名心慌，可以成功吗，他们真的会如约放过她？现在也别的更好选择，她现下一横，“好，你们来取走吧。”

　　她同意了，古桉也不拖延，将长钩瓶祭出，推在她的头顶，苏牵被牵引般妖力被钳制，脑袋向后昂，露出额，楚惟则封住她的几处大穴，帮助疏通脉络。

　　刚恢复没有多久的胳膊为之一振，剧痛袭来，被截断的胳膊此时阵阵酸麻，似乎要脱离断掉。明显觉察到脸部肌肉乱颤，一道道黑影在她的脸上游走，黑影从下巴到脸颊路过眼尾，从一开始的整张脸部，最后集中在眉心显露魂魄全貌，这些黑影就是被她炼化过的半残魂魄。

　　楚惟双指距离苏牵眉心二公分，释放灵力，把她脸上的半残魂魄引出来，一根白色丝线连接苏牵眉心和长钩瓶，黑影顺着丝线慢慢攀爬出来。
　　痛感再次加剧，苏牵险些晕倒，身体紧绷，心跳忽快忽慢毫无章法。

　　母亲临时前叮嘱她，“别过来，回去。”眼里留着泪，百般忍耐。看着母亲痛苦神情冲击她的脑海，她却无能为力，大殿里的熊熊火焰和当日在炼化池里的一模一样，一样的红，一样的烫，亦一样的冰冷。

　　古桉看她摇摇欲坠，愁眉紧锁，“苏姑娘，你的母亲一定很爱你，希望你能好好的，出去之后，去看望你母亲，将你成功恢复模样的事告诉她，她会为你高兴的。”

　　母亲临死担忧的事无非是害怕她不能好好活着，中间或有曲折，好在现在已经好了，去与母亲说一说，她也无遗憾了，苏牵慢慢恢复正常，身上痛感锐减，她要去看她的母亲，带着完好面容去看她。

　　约莫半小时，苏牵脸上的所有半残魂魄从脸部眉心处出来，古桉将他们放入长钩瓶。随后拿出一颗丹药给她，苏牵拿在手中，迟迟不敢服用，犹豫再三，一鼓作气把丹药吞入腹中。

　　服下丹药之后面部开始灼热，一片片的白色碎块从脸上脱落，掉落地上化为粉末，药性发作之后脸部难受相继消失，面部的灼热感也随之消失。

　　楚惟从他的百宝袋中取出一面镜子。古桉疑惑的看着他，虽说是百宝袋，但是在里面放一面镜子是不是不太合适，还是一面花哨的镜子。

　　察觉到古桉的一脸不可置信，心虚不看他，就算想解释，有一个外人也不太合适。楚惟背过身去，把镜子举到苏牵的面前。

　　苏牵却没有勇气看，低着头呼吸凝重，双手捧脸不断的摸着自己的脸，像是在确定，轻柔的触碰每一处皮肤。光滑的质感，没有凸起没有异样，许久没有的感觉，可她还是没有勇气看镜子。

　　“不打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吗，这么好的事不赶紧替自己高兴高兴。”

　　楚惟再次把镜子拿着，离她近一些。“看看吧。”古桉的声音传来，苏牵如梦初醒，鼓起勇气，那么多年的谋划不就为了这一刻，她慢慢移步，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楚惟脸色垮落，凭什么呀？嫌弃他？他有那么不让人信任，辛苦拿着一个镜子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让她照镜子，却不及古桉一句话，他说的话是有什么魔力吗？不过古桉声音好听，换做他，他也愿意听。

　　瓶身突然躁动不安，欲有冲破瓶口的趋势。

　　取出来的魂魄不能以虚弱来说，而是死亡，瓶内的压制术让他们难以生存，古桉输送更为柔和灵力，保持魂身方安静下来。

　　事情解决后，苏牵仍照得出神，生怕撮破皮肤，楚惟直接把照镜子给她拿去，朝着古桉挑眉，“算不算先见之明？”

　　“你做的不错。”
　　楚惟连连退后，真实原因当然不能就此告诉他。容颜好不容易恢复，第一时间也是想看的吧，他这也是无心插柳了，刚好用上了。

　　他拿出来的镜子是给自己的，人啊，一旦有了心仪的人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的形象。特别是现在的他，有意无意活动在各种深山老林，高山峡谷，什么时候脸脏了是刮花了都不知道，不想让古桉看到一个脏脏的受着伤的自己，该有多难看呀。

　　古桉那么好看的人他自然也不能落后，除了镜子他还准备了其他的东西，凡是能够遇到的想到的他都背着。主打的就是一样不缺，一样不少，什么都有，所有的应急物品甚至连药物都准备，中药西药皆齐全。

　　不过现在无论是中药还是西药大概都不抵用，古桉那么厉害，灵力强大，随便挥挥手就能解决，哪里轮得上这些。可就怕万一，靠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准备了总比没有准备的好的想法通通都留着。

　　火炉不知怎么突然燃烧，火焰直逼大殿顶部。楚惟迅速挡在他面前，这个身体将古桉包裹住，护在身下。

　　古桉心停一瞬，楚惟他什么时候速度这么快了，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他身边。抬头看着他，熟悉的眼神，让他恍惚，不畏惧危险，独挡一面的神情。明知道凡人不会受伤，他还是担忧：“你有没有受伤。”

　　火焰散下，高度复原，古桉推开他，眉眼间的怒气不容忽视，冷冷道：“苏姑娘，你做了什么？”

　　苏牵变回可怜模样，“我不知道，是火炉自己突然就烧起来了。”

　　古桉尚未搭话，死死盯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后悔了，不该答应留她性命，在冥海也不可以。

　　纵使她再否认，古桉也看得清楚。苏牵故意走到火炉旁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东西，装作无意甩动袖子，一样小小的东西就落了进去，就在掉下去的一瞬间，火势顿时增高。

　　火焰再高，大殿里的三人，伤不了古桉伤不了楚惟，而她不想死，火焰增大对她有什么好处，古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意欲为何。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在谋划一件大事，火炉中的火就是可以帮助她的绝佳机会。

　　一直在古桉身边的楚惟一言不发，脸上及其不悦，冲着她不客气的说，“不管你刚才的作为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这里我不和你计较，出去后胆敢为非作歹，我会杀了你。”

　　古桉猛的看过去，他不对劲，给人一种生人勿近，整个气场有杀意，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要杀人一般。

　　“楚惟——”

　　楚惟听见看了一眼他，下一刻居然走到苏牵面前，掐死她的脖子，离地三十公分。
　　嗬！！！

　　古桉整个呆住，上前立马制止，他不能杀人。再看过去，楚惟双眼无神，半垂着眼眸，没有看苏牵，也不看古桉，眼神就能在他面前的一片空地上，被控制一般不认任何人。

　　古桉点住苏牵命穴，护住性命，手覆在楚惟掐着苏牵的手上，慢慢拿开，奈何太僵硬，他拿不开。

　　转身面向楚惟，另一只手去牵他的手，轻唤：“抚暄。”
　　‘铛。’灵魂深处一方灵泉泛起涟漪，久违的名字传至脑海，楚惟手臂松力，眼皮一闪一闪，模糊间晕倒下去。

　　古桉顺势扶住，将他放置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说道：“苏牵姑娘，你该回去了。”说话时，手都是攥得及紧，语气却是温和。

　　苏牵立即转身，逃离大殿，她预感，继续留在殿中性命不保，那个叫楚惟的凡人一定会杀了她，掐着她脖子是用尽了他的力气，古桉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最后的眼神吓人，叫人不敢多看。

　　他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木板上，木板太硬，他躺得难受，古桉则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眼冥想，此情此景活像为人守灵，不知道的以为他死了，没救了，至亲送最后一程。

　　想要起身，稍微翻一下碰到木板，一整个冰凉刺骨。他才发现只有他躺着的地方是温和的，其余地方就像在寒冰之上。

　　古桉睁眼，他突然想假寐。古桉站起，靠得近些，识破的问：“还不醒吗，要扶你起来。”

　　“呵呵呵。”楚惟得了便宜还买乖，一只手已经伸到古桉面前，不言而喻就是要古桉扶他起来。

　　古桉伸手一把就将他拉起，面无表情直直站在眼前，一阵晕眩后脑袋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具体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躺、躺着，刚才有发生什么吗？”

　　古桉眼神偏过，让他自己看。
　　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只记得自己刚刚帮古桉挡了一下，然后就躺在这里了？奇怪，太奇怪了！他问道：“她人去哪了？”

　　古桉随手比划，木板化为烟雾消失，“我让她走了，现在应该是要去妖界了吧。”

　　妖界，熟悉又陌生的名词，以往都只是在虚拟作品当中所见，如今现实中切切实实听到有些不可思议。冥界地府，天界他都见过一些人，现在又有一个妖界，人生真是奇妙，一不小心居然进入了货真价实志怪世界。

　　“就这样放她走了，真的没有关系吗？”
　　如果再作恶，会不会连累到古桉，上面会不会拿古桉问责。

　　古桉朝着殿外走去，话语声悠扬传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后面她想要怎么做和我们没有关系，怪罪不到我们头上。”

　　此番回妖界，能不能得到认可都是问题，她自己有得忙，最坏的结果无疑是用她所知道的炼毒方法随着他爹的模样去获得妖王的认可，以此为条件重回妖界。

　　虽然不愿意她走到自己这种地步，但是，她的身份真的能够好好的回去吗？不受欢迎，没有家，没有一技之长妖族难免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