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人间》九玖弦

26、冥海 火炉焚烧三

　　过了良久，棪木恢复气力，说话没有那么困难了，“哪里称得上一声上神，折煞老夫了。”

　　古桉再行一礼，“您乃是上古之时便已经存在的神树，一声上身您当得起。”

　　棪木愧不敢当，曾经世人尊称一声上神不过是沾了时间的光，比起其他棪木，他不过平平无奇中的一棵，论实力远远不如其他人，只想着偏安一隅，守护一方平安便心满意足。然垞山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存在享福，而因为他导致垞山沦落他人之手，山间灵物跟着白白遭罪。

　　自责苛责许久，提着苍老岁月的的声音说着：“是我识人不明，害了大家，害了垞山。”如今让两个小娃娃为他寻来灵物白莲金盏重新塑心，此番大恩定报答。

　　“不怪您，是您仁善，反观有您在，垞山才能有如此生机，不必为此挂怀。”无法预料的结果，非他之过错，非要算起来，他冥界未能尽早发现也有责任。

　　“多谢宽慰。”棪木深知自己的过错重大，他们不怪他，自己何谈原谅自己，造成垞山动乱，魂魄灰飞，遭受无妄之灾，被人利用，控制都是因为他，当时多点警觉，多问问，多观察来意，便不会发生如此低级错误。

　　“我想弥补错误。”

　　散落的树叶落在古桉面前，上面记载的都是被苏牵炼化的魂魄名字，男女皆有，年龄大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还有十名九岁孩童，全部一一记在叶片上。

　　古桉见状，鞠躬致谢。被神树祝愿过的名字附在叶片上，何其幸运，往后轮回重生必大富大贵，好运连连，圆满幸福。

　　古桉安慰道：“上神，我们已经有了补救方法，您大可安心。”

　　可凡事遇到在自己身上，放下谈容易。“古桉仙君，他们魂魄集齐之日，请把我为他们祈愿的祝福带给他们，下一世皆有一个还去处。”万千树叶包裹在一团，带着名字的叶片在阳光下，个个发光发亮，宁静安详。祝福袋将他们的名字各自装在袋子中密封其口。

　　古桉双手伸出，祝福袋落在他手心，“上神放心，古桉定帮您的祝愿带到。”

　　楚惟高声附和：“我也会帮您的。”
　　“有劳二位了。”

　　要说过错，哪里都不会是棪木的原因，追根到底是苏牵自己决定，她犯的错不应该由棪木承担，还差点失去一条性命，他若死了对垞山才是灾难，垞山依照他的庇佑，吸收他的灵气孕育自身，山间所有的东西都得起庇护，只会感谢他，岂会责怪。

　　遥远中部辽阔海域，海浪击打礁石泛起巨浪回旋往复。

　　古桉即将要带着楚惟从垞山下到冥海，冥海入口有很多，可从人界先到冥界，翻过数座山到达，天界的人则更简单，到达入口处纵身一跃便可直接到达。

　　之所以选择此道入口，除了近，另外一个原因是凡人也尽可能到达冥海深处，一旦检测有凡人到来，水域自动识别，凡人施展法力，法力纯粹者可随意出入，不被海水影响。

　　古桉故此选择，以便省去众多行程。
　　冥海境内，一片暗沉墨绿，乘一方海水在手中却是洁白如镜，再放回去，所见依然是墨绿。

　　冥海地牢由天界冥界的人各自内外轮番值守，互不干扰。

　　“苏牵就是在这样的地方！”

　　海底世界和他想像的天差地别，没有成群鱼儿，没有鲜亮珊瑚，没有发光贝壳……有的只是暗黑无光。来到冥海的人皆修为压制，她想逃都逃不了。

　　“从离开没有人逃脱过？”奇怪了，就算修为压制，多来几个人强行劫走都没有可能？

　　一旦被关在这里，就与冥界以及天界绑定，没有双方认可，一旦逃脱，只有死，无一例外。纵使前来相救的人如何厉害，都只会无功而返，届时，大量的海水转换成毒水，将来解救的人淹没同灭。

　　“拜见古桉君上，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人带至冥海大殿。”

　　楚惟闭起准备下水，古桉带着没等他思考，已经在水中。不用闭气不需要会游泳就能稳稳当当在水中观望。
　　“多谢。”古桉谢着带路的人。
　　“职责之内，不敢言谢。”
　　带路者让出前路，“两位请便。”

　　冥海大殿内有一个巨大方形火炉，专门为冥海犯人准备的火炉，火炉之下深不见底，另外，火炉底部连接的是通往十八层炼狱的通道，罪大恶极者，受尽折磨后丢入其中化为灰烬，不得来世。

　　除此功能外，还有一个效果……

　　熊熊火焰直冒，焰火都比人高了，楚惟靠近炉火，竟不觉得炎热，似有冰寒之意。

　　古桉见状，绕到他的左边，隔绝他于炉火距离。

　　“居然不烫，怎么回事？”靠得近时，以为会炙烤着身体，但他靠近没有灼热，一股寒意冰冷自下而上，反而不舒服。

　　“你不是犯人，靠近自然没事。别主动掉下去就行。”古桉解释道。

　　“那就奇怪了，既然没事，你紧张干嘛，担心我啊。”楚惟嬉皮笑脸问道。看古桉的言语，不会是怕他好奇接近，被火伤到。

　　“我不傻，不会跳下去的。”
　　古桉不怕他跳下去，火焰对他无用，不用担心。他害怕的是从上面往下看，看到不该看的的东西，那才是麻烦。

　　古桉不管能不能到达十八炼狱，但在古籍中记载，能使人知的是冥海火炉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所有记忆包括前世，前前世，往前五十世的所有事迹。

　　“大意不得，万一呢。”古桉假意不耐烦，加快脚步。楚惟只道是他在关心他，其余的什么都无所谓，离远点就远点吧。

　　古桉上过最后几级台阶，看见在大殿里的苏牵，被两人左右看管着。

　　再见苏牵时，她一脸憔悴，脸色更差了，皮肤褶皱增多，烂肉鲜红。是毒性复发了。

　　楚惟不小心偏过头就看到鲜红的烂肉冒着红泡，下意识哆嗦一下，被雷电击中一般。

　　苏牵感觉到他的惊恐，头发稀少遮挡不了她脸上的烂肉，低着头往更远站着，不敢对视。

　　苏志那个怪老头，炼的毒都是非人手法，不是血亲就是生命，一心只要活人性命献祭才能如他所愿。到头来害了妻子害了子女。古桉怕她难堪，道一声：“苏牵姑娘，”问候完便移开视线，和她一并面朝大殿上方高台。

　　如果说火炉是焚烧，大殿之上高台三个的大鼎就是复原。

　　烈火焚烧，再移步大鼎之中，所有的伤口恢复如初，疼痛却是一直叠加，直到犯人剩最后一口气，濒临死亡之时，丢入火炉，任其坠落。

　　“楚惟。”
　　古安唤他，尽管不适，忍者难受来到他旁边。他并非是嫌弃，苏牵脸上的烂肉之前也见过，不严重但也能接受，可就刚刚一眼，脑海里浮想联翩，想到她是如何受罪，如何忍痛，糜烂的过程她是如何承受的，想到身上如刀绞般的复发，他就受不了，肚子翻江倒海，一时控制不住。

　　楚惟将她中的毒，所有炼毒步骤、材料送到苏牵手里。

　　古桉瞧她没有了往日的狠厉，自卑占据上风。“苏牵姑娘，莫要担心，毒性复发并非坏事。”

　　闻言，苏牵闪过一丝清明进而消散，转而是不可置信的模样跃然眼里。“还是好事不成，严重至此，你也要诓骗我？”

　　“你忘了，冥海的海水，毒性可不会比苏志的差，你待过的这几日，难道就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苏牵茫然半分，她最在意的样貌毁的不成样子，哪有多余心力想其他。

　　“不都是那样。难道还能让我的脸完好无损不成。”

　　“有何不能呢？”古桉走到她的身边，强烈的目光让苏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奈何腿脚僵硬，往后走一步膝盖就疼的厉害。

　　“你父亲所炼化的毒并非天下无解，并不是最厉害的，比他厉害的比比皆是，就算我冥界也有让妖族闻之变色的毒物，更别提天界乃至神界之上的人。”

　　古桉断定苏牵知道，一本炼药禁书都能冒着生命危险获取，知道炼魂的方法，妖族有何过往她肯定知道，古桉说这话不是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

　　每每妖族战乱，少不了多方参与，她的父亲还未任长老位置时，亲眼目睹过从冥界获得的毒物如何击退妖族，轻而易举取胜，将所有战败俘虏进行关押的全过程。

　　最后妖族讲和，又是不费摧毁之力就将他们的毒给解了，一人不少的将其送回。

　　在往后的几年之中，妖族纷纷寻找大量的炼毒者，为的就是能够找到破解厉毒之法，苏志就是其中之一，也就是因为这一场声势浩大的人才招揽，不计人数，不及种族，凡是所炼制的毒药能够为妖族所用，妖王通通一律奉为上宾，享受着妖族职高上的权利。

　　也由此激起他的好胜心，心中那些遥不可及的新毒炼制，在那时就已经在欣然计划。

　　苏志是其中当之无愧的炼毒第一，够狠心，够大胆，很快得到妖王认可，不断给妖王进献成果，效果斐然，就此坐上长老之位。尝到的甜头他更加不掩饰的开始炼制他的毒药。

　　当听到可以解毒，苏牵当然有所动容，不可置信的盯着古桉，有期许有绝望。

　　古桉继续说，“你脸上的毒性发作已经是第七次了吧。”

　　苏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现在也想知道到底可不可以恢复。为了她的脸，抱着试一试的心，严肃回答，“不错，已经是第七次，还有两次。”最后两次毒性发作，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没有让脸上的烂肉消失，她也就死了。

　　“我可以让你下一次毒性发作的时候，就还你一张最初的脸。”
　　“真的？”几乎是径直挺身，没有了先前的虚弱，眼里的期许占据了全部。
　　“我有必要骗你吗？”

　　他没有，甚至什么都可以不用管不用问，只要等到最后的死亡来临。

　　“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要你之前用的魂魄所制成的面皮中魂魄出来。”

　　那些魂魄不是在这段时间里断断续续都已经全部解救出来，怎么还要来问她这一遭，已经找到了方法为什么还要这么跟她说？

　　古桉看出她不安，疑惑。“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会让你相信的。”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为什么？”紧接着古桉幻化出活着的残魂，场景里的他们或宁静，或躁动，漫无目的在空间里漂浮。

　　“因为速度太慢了，他们等不及，一点一点的让他们的半残魂魄从你身上出来，太费时间了。”

　　本来就是半残的魂魄，时间久远剩下的魂魄早已没有了意识，找不到他的另一半魂魄，长此以往也就只能在冥界游荡，最后被遗忘，悄然湮灭。

　　原因知道了，可她为难了。“我不知道下一次复发是什么时候？”

　　“我既然答应了你的要求，自然会帮你想办法，你只需要相信我，不要反抗不要伤害他们。”

　　“这段时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不伤害他人的，我都能帮你办到。”
　　“这笔买卖你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