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最优》不发呆只睡觉

14、回信 有些消息等

　　正月十五，元宵节，开学第一周。
　　小杜的录用通知是组会前收到的。她把邮件打印出来了，彩打的。念接收函念到一半哭了，后半截是带着哭腔念完的。全组鼓掌。我说行了，哭完了校对页码去。
　　散会后小杜磨磨蹭蹭不走，说：老师，我决定了，不申博，去工业界。代码写完能跑的那一刻，比发文章爽多了。我说好。她又说：推荐信你得给我写两封。我说行。她鞠了个躬，跑了。
　　晚上回家，煮汤圆，吃了六个。十一点，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小满的对话框浮上来了。
　　第一条："看到了。"
　　隔了一分钟："你当年没回。我等了两个月，后来把自己劝明白了。你现在问，我实话实说：有些话是有保质期的。我的那几句，2021年就过期了。"
　　又隔了一分钟："不过我老想起一件事。我走那天，在机场，等到值机截止都没看见你。你没来。那天我就想，挺好的，省得告别了。"
　　我坐在茶几前面，把三条消息读了十遍。
　　然后我做了一件这几年唯一做对的事：我没有立刻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把锅刷了，把垃圾带下楼，在楼下站了五分钟。回来的时候手不抖了，才开始打字。
　　第一版是道歉升级版，删了。第二版从2021年10月14日下午我可能干的事写起，写到第三行，我发现我又在写一篇论文的引言，第二次了。删了。
　　打字的间隙我还在想机场的事。我完全不记得我答应过送机。我翻了那几天的备忘录，没有记录。我又去翻当年的聊天记录，从2021年10月14日开始往前翻，翻到一会儿不敢翻了，愧疚感涌上来。
　　第三版我写的是："过去的就让它过期吧。你现在过得好吗？"
　　写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发送。
　　她的回复来得比预计的快，比想象的短。
　　"还行。德国冬天很长。"
　　然后，没有了。我握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她真的没有再说。我把手机扣上。今晚的对话到此为止，这是三年多来我们第一次体面的对话。
　　一周后，二月底的晚上，她的消息又来了：
　　"五月底，青岛有个国际会议，我去做报告。回程在北京转机，能待一整天。见不见，你定。"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沙发上。
　　见不见，你定。她把台阶又修了一遍。
　　我回了一个字："见。"
　　又补了一条："时间你定，地点我定。"
　　她回："哪家？"
　　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放下手机，我妈的语音进来了，问今年过年的腊肠还备不备。我说备。她说万一她回来呢。我说对，万一呢。
　　我妈的词典里没有失联。我决定借来用用，用到五月底。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