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前人破阵, ...
-
“师父,徒弟虽不记得如何受伤,对柳长老也不甚了解,可是还是希望师父能够查清真相。并非为了徒儿,而是为了宗门安危。”
崔丞应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师父,我想见一见——”他叫不出曦儿的名字,抿了抿唇,才斟酌着开口道:“我的女儿。”
曦儿在和柏恒独处之时,妖力不济化了原型,得亏她舅舅机灵帮她搪塞过去。到了正道窝子,柏恒也不敢给她输送妖力,他名义上是灵兽,哪有灵兽会用妖力的。只能把族里给幼崽补气的糖丸喂给她。她吃了果然有效,柏恒领着她去找崔慕之。
她伸出小手像八爪鱼一样抱过来的时候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手脚僵硬。柏恒看出了崔慕之的不适把外甥女从前姐夫身上薅了下来。
崔慕之转头问他,“阁下救我性命,不知想要什么谢礼。”
柏恒先是拿出一张单子,都是谢婉布阵时所需之物,量大、珍贵的材料有不少,崔慕之只扫了一眼,拿出自己的储物袋,“阁下所需的材料只多不少,尽数在此了。”他虽也奇怪自己一介剑修为什么囤了许多阵法材料,可救命恩人需要给便给了,以后再囤便是。顺手抹了印记,递给柏恒。再看柏恒接了储物袋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阁下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不妨有话直说。”
柏恒咬了咬牙,心一横,把此行最大的目的说了出来:“你的剑,真人说想借三天。”
屋里还有照顾崔慕之的丹修在,听闻此事,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找剑修借剑,跟找剑修要老婆有什么区别?大家停下手里活计,静等看崔慕之的反应。
崔慕之从没听过这种要求,沉吟了一下,从丹田召出绝尘剑,“绝尘,你可愿意?”
绝尘剑围着崔慕之绕了一圈儿,装死不动了。崔慕之和它心意相通,知道绝尘嫌弃自己养病没架打很无趣,考虑了它的意见,他同意了,“可以借剑,但我有一个条件,只借三天。”
柏恒对着绝尘发了个天道誓言,崔慕之拿出一把剑匣,绝尘很自然地躺了进去。柏恒珍把剑收好,道别离去。
曦儿多次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柏恒已经和她解释过了,娘亲在家乡帮忙打架,要等到过些日子才会回来。她虽然眼泪汪汪的,还是懂事地和舅舅表示自己会乖乖听爹爹的话,等娘亲回家。
柏恒对欺骗小孩子还是很有罪恶感的,他也总不能说你的爹不认得你的娘了,以后她可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这种话。
趁人不注意,他跑到远山,启动谢婉留下的一个传送阵。
总之柏恒此次不负众望,顺利拿到了绝尘剑和阵法材料,启程回妖族。
战事已经呈现胶着状态,虎族士兵前赴后继,不要命往狐族领地里冲,谢婉带着族人做陷阱,符纸用光了,朱砂也没了,她干脆咬破手指以血画符。银渊毕竟是魔族,用血画符的威力比朱砂大多了。她很担心崔慕之,也担心柏恒,直到一只熊猫狐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跟前化成了人形。
她把柏恒拉过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外伤,才放下心来。
将储物袋里的材料整理完毕,再见到剑匣里静静放着的绝尘剑,她唇边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狐族的反攻要来了。
姐弟俩招呼附近的狐族撤退,虎族想乘胜追击,却被狐狸们带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谢婉早就命人在树上埋伏好了弓箭手,贴上她绘制的加速符,效果拔群,把追上来的老虎们射得抱头鼠窜嗷嗷乱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正在调息的崔慕之睁开了眼,他感受不到自己和绝尘的联系了,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出现。绝尘最后出现的的地方是——远山。
这是他的记忆中从来没住过人的离他山头不远的所在。
身上伤还没好,师父嘱咐丹修们看好他,其实在他受过的伤里这并不算重的,是师父太过紧张。但崔慕之不知道,他不止受了伤,还有心魔作祟,那团魔气一直萦绕在他伤口处久久不曾散去,一度吞噬着他的精血,腐蚀他的心性,是谢婉趁人不注意把魔气吸收,而这事谢婉不说,也不会再有人告诉他。
吃了今日份的丹药,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决定今日去远山一探究竟。
曦儿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柏恒把糖丸都给了她,短期内不出意外她会一直保持着人形。崔慕之特意放慢了脚步在等她,她慢慢走到父亲身侧,像往常一样牵起了他的手。崔慕之停下,看向这个他感觉熟悉却毫无记忆的女儿。
从崔慕之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姑娘扎起来的两个丸子头,和本人一样可爱,许是天性使然,他把她抱了起来。曦儿搂着他的脖子,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孩子的感觉是敏锐的,她能知道从崔慕之身上传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疏离,她也不喜欢他现在看她的那种探究眼神。小狐狸揉揉眼睛,到底没让眼泪落下来。
“曦儿你大名叫什么?”
这名字是从师父口里听来的,尽管他对此毫无印象,但不妨碍他觉得这孩子就该叫这个名。
曦儿忍住眼泪,“爹爹,我叫谢灵曦。”
“为什么姓谢?”不该是随自己姓崔么。
她吸吸鼻子,“爹爹起名,我不知道。”说完,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小声啜泣起来。宝宝委屈,娘亲就从来不会问她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呜呜呜,好想娘亲,她还记着娘亲说过,曦儿长大了,长大了就不能随意哭鼻子啦。
崔慕之毫无对付哭泣小女孩的经验,只能随手找来一个女修给他帮忙哄孩子。好巧不巧,这个人是田臻。
她这些日子忙着照顾刘映,人都清减了些,崔慕之唤她,她打了个哆嗦,生怕这人是来索命的,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了。
孤寡老父亲第一次感慨带娃不易,只能笨拙地单手抱她,另一只手去怀里掏帕子,给孩子擦眼泪。白色丝帕的一角锈了朵歪歪斜斜的桃花,看起来并不像自己惯用的东西。
一瞬间仿佛看见有个面容模糊的女子向他发脾气:“就会绣桃花,只能绣成这样,爱要不要!”头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
曦儿感受到了他的不适,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在他的脸上吹了吹,“爹爹不疼,吹吹就没事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似乎真的因为女儿吹的这几口气儿,使身体的不适减轻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心里空落落的。
远山近在咫尺,他的腿像灌了铅,再也无法向前走一步。明明可以用术法,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还是走着去比较好。曦儿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这里有母亲的气息,她遵循本能变成小狐狸往山上跑去。
崔慕之震惊地站在原地,他的女儿是狐妖?那她的母亲呢?
“为什么?”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出于责任感,他还是跟了上去。
不远处一双眼睛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崔慕之,你居然也有今天。”
远山上云雾缭绕,谢婉为了方便柏恒使用传送阵,将防御阵法撤了,她本意是临时开个口子,用完传送阵再把防御阵恢复原状。可柏恒这孩子是个天才,他鼓捣了好久,把阵法关闭了。曦儿和崔慕之这才一路畅通无阻上了山,前人破阵,后人乘凉,大抵如是。
崔慕之抚着自己的心口,感受它不正常的跳动。现在的他察觉不到道侣契约的存在。曦儿的母亲可能是死了,一想到这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曦儿漫山遍野到处跑,哀哀地叫着,听得崔慕之心酸至极。
天上阴云密布,要下雨了。
妖族的雨下得绵绵密密,恼人得很。谢婉在雨水里跟人厮杀,血水混着雨水缓缓流下。雨势渐大,糊得人睁不开眼睛,在这样的天气,她的阵法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只是可惜了她的符箓,全都淋湿了。
北冽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干掉一两个前来求死的虎族联军。他看向天空喃喃道:“这雨下得好啊。”
崔慕之抱着淋湿的小狐狸往谢婉的房舍里走,曦儿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谢婉的房子里很整洁,到处都是除尘咒的痕迹。他用术法生起一堆火,把小狐狸抱在膝头擦干,父女俩一起烤火。曦儿总是时不时仰起脸看他,怕他生气,也怕他不要她。
她变成小女孩,“爹爹会不要我吗?”
“不会。为何这样问。”
曦儿小声,“因为曦儿是妖。”她变回原型时,回头看过他一眼,崔慕之的神情令她十分受伤。
他反问,“妖又如何?”
她晃荡着两条腿,“修士都是要把妖抓起来的。”
“我现在不就抓到你了?”崔慕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不大,孩子又哭了。
他笨拙地哄,“你不要哭,是我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曦儿想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