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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贼 你别怕。 ...

  •   隔墙轻响一声,四下又静了。何樱然没有推窗,只侧耳听着。片刻,夜色里传来荣长蓝的声音。

      “手里的东西,放下。”

      木器猛地撞响,紧跟着一声纸裂。何樱然心口一紧,转身走到前门,手已经握住门闩,却又停下来。

      他说过,听见动静先护好自己。

      “荣叔,守住后门!”

      隔墙有人应声,脚步掠过青砖。又是一声闷响,刀刃磕地,铮然一声。何樱然肩头一缩,听见那人骂了半句,余下的话化作痛哼,荣长蓝的声音随之压下来。

      “再挣,这条胳膊便别要了。”

      何樱然攥着门闩,听到荣叔说人捆住了,这才将门拉开一线。前巷空着,荣家前屋亮起灯,她从自家门口走到隔壁,没往后巷绕。

      “荣叔?”

      里面叫她稍等。门开了,荣长蓝站在门内,眉间的冷意尚未散,见是她,才放缓声音:“已经拿住了,你别怕。”

      何樱然悬着的心落下一半,目光却停在他垂着的左手上。

      白布边缘洇出一小片红。

      “你的手怎么了?”

      “夺纸划了一下。”他将布按紧,“不深。”

      她抬眼望他,没有接这句宽慰,只道:“灯下让我瞧瞧。”

      他让开门,书房里,荣叔正把贼人的脚也缚在椅下,那人肩膀歪向一侧,低着头喘气。脚边一把短刀已经踢远,浅柜的门扭着,旁边落了些碎纸。

      何樱然走到廊下,才看清荣长蓝掌侧那道血痕。血沿着布边往下渗,他若再握着,怕是连袖口也要沾湿。

      “药匣呢?”

      “前屋架上。”

      她取来药匣,另端一盆清水。瓶罐排在匣中,她不认得,便叫他指明,没自作主张拿药。荣长蓝洗去血迹,自己按住伤处,待渗血渐止,才让她递布条。

      书房里那人忽然扭了一下,椅脚刮过砖缝。何樱然手上一顿,荣长蓝往那边扫了一眼。

      “荣叔,查他衣袋,别让他留着利器。”

      “已搜过了,铁片也取出来了。”

      荣叔把撬窗的铁片、碎银和随身杂物摆到远处桌上,仍守着人。他见何樱然一直盯着伤口,便解释道:“少爷已扣住他的持刀手,是他拿纸往刀口送,非要毁了。要不护这张纸,哪里伤得着。”

      何樱然想起方才那声裂响:“是饭庄的票?”

      荣长蓝应了,将左手放平。她抿紧唇,依着他说的敷药,布条绕过掌侧,指尖托住他的手腕。

      伤处碰不得,她放轻力道,结又系得不稳,只得松开重来。

      “不用勒这么紧。”他说。

      “我知道,你别动。”

      他果真听话地不动了。何樱然把布尾收好,才觉出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隔墙听着动静,她只盼他能把人拿住,如今人坐在眼前,她又嫌这道伤碍眼。

      “疼便直说,别拿不深来搪塞我。”

      荣长蓝垂眼看她:“疼。方才沾水便疼了。”

      她反而松了口气,手下又轻些。待确认没有再渗血,仍托着他的手,直到他低声问:“这回能拿回来了么?”

      何樱然忙松开,去收桌上的布:“我在看有没有包好。”

      他没有揭穿,将左手搁在干处,换右手扣上药匣。

      荣叔从书房取出纸夹,放到廊下。午后完整的原票裂去一角,淡朱记分成两半,拼回去仍有缺口。

      何樱然用净纸托住断角,没敢往上按:“临本呢?”

      “另放着,都在。”荣长蓝将那一份取给她,“明日我同你去还票,损坏的经过照实讲。”

      “我也得去。东西是我借的,不能叫掌柜到手才发现坏了。”她对过临本,将原票轻轻套好,“纸保住了,手也得顾。说好认账不加脚钱,可没叫你拿伤来抵。”

      他抬了抬包好的左手:“这笔不算给你。”

      “我也没想认。”

      她答得快,鼻间那点酸意却险些没压住,索性低头把碎纸一并收进纸套。残印还在,临本也全,至少这一夜没把他们刚找到的路毁尽。

      书房里传来一声嗤笑。

      “一张破纸,还当个宝。”

      荣长蓝把纸夹交给荣叔,起身走到书房门前:“你进门绕过案上的银镇纸,撬的却是放文书的柜子。既嫌它不值钱,为何拿刀来毁?”

      贼人偏过脸:“柜里能放纸,自然也能放钱。”

      “你方才说,白日从后窗见过这里收账。”荣长蓝指向窗前的竹帘,“那扇窗只看得见案角,你看见谁往柜里收钱?”

      那人闭了嘴。

      何樱然留在廊下,隔着敞开的门望去。纸夹在荣叔手里,贼人的目光却越过他,往里间门帘下掠了一瞬。

      她想起墙中那页诗,不由攥紧自己的袖口。

      荣长蓝没有问他是不是来找残诗,只让荣叔把散落的纸收齐,里间的东西不必拿出来。那人喉结动了动,再不肯答。

      前门响起叩门声,巡夜的坊丁到了。荣叔应门,说明有人持刀入屋,已经捆牢,请他们进来。

      领头的进书房验过窗扣,又看刀与铁片。荣长蓝将破窗、撬柜、持刀毁纸的经过说清,何樱然只补自己隔墙听见的响动,没有把听来的当作亲见。

      坊丁把搜出的杂物拢到灯下,其中一张折纸被碎银压着,纸边浸得发软。

      “这个也在他衣袋里?”

      荣叔点头,说明从衣襟内袋取出的。坊丁展开,借着灯念出“刘家脚店”,底下是押被钱的收条,落款就在近日。

      贼人忽然坐直:“捡的,一张废纸也能算我的?”

      “方才还不肯开口,这会儿倒认得快。”坊丁将收条挪远,问他姓名、住处。

      他含混报了个姓,只说路过安州,别的一概不认。

      荣长蓝接过净纸,抄下店名与收条日期,随即交还原物:“先核这家店。若真是他住的,掌柜见过人,押被钱也该有底。”

      “店在北埠,我认得。”坊丁将纸收妥,“天亮叫人去问。”

      “今晚能否先去知会一声?只请掌柜留住这张收条对应的住店记录,别把铺位上的东西挪了。”荣长蓝望向椅上的人,“他这一夜不回去,若还有人来找,掌柜也能记下模样。”

      坊丁思量片刻,点了头,叫同伴押人,自己去安排传话。

      那人脚上的绳刚解,便想往旁边倒,借椅背挡住手。荣长蓝右手一扣,压住他肩臂,将人扳回灯下。贼人膝头磕地,疼得额角绷起,再不敢乱动。

      何樱然从廊下站起,视线直落在他包好的左手上。他未用那只手,只将人交给坊丁,右掌也随之松开。

      临走,坊丁问可要留人守着。荣长蓝说后窗要重新钉牢,请巡夜经过多留意,若有疑处再报,不必将巷里街坊全惊起来。

      人押出门,短刀与铁片一并带走。何樱然听着脚步远去,才发现掌心一直扣着凳沿,指尖已有些麻。

      “北埠的脚店,能找到让他来的人么?”她问。

      “未必。但至少能查他住了多久,同谁来往。”荣长蓝将抄下的店名交给荣叔,“照这个去问,别先把家中丢了什么、墙里有什么说出去。若只是借来的收条,也得查清借给他的人。”

      何樱然望着那张新纸。这一回,纸上终于写着一个可以去敲的店门,不再只有远处模糊的山路与传了几遍的话。

      她心头一动,又问:“若还有人知道你明日请谁认印呢?”

      荣长蓝抬眼,随即转向荣叔:“明日那位老船夫,照原定的路去接,别让他独自来。今夜能递到话便先递,只说来路有人照应,不必把他一家吓着。”

      荣叔应下,说会让相熟的经手人去办。何樱然没有追问是谁,只将自己的誊本来处说明,家里那份也收好了,需要便来取。

      “你先歇。”荣长蓝道,“明早还票,午后认印,脚店的消息另有人去问,不能都挤在一处等。”

      事情分开,她心里也有了着落。明日送饭照旧,饭庄不能失约,白日辨出的仓号也不因这一场夜袭便搁下。

      荣叔去找钉窗的人,荣长蓝送她到前门。月色落在他左手的白布上,方才按住贼人的凌厉已收了,他将灯递过来,叫她照清门前那条浅沟。

      何樱然接灯,仍忍不住回头:“药匣别收远。再渗血就换布,别又只顾着看纸。”

      “记着。”他将左手略抬,给她看布面干净,“你也不必一夜守着隔墙听。”

      她被说中心事,嘴上却不肯认:“谁守着听了?你这里一声响,我那只碗都差点摔了。真摔了,还得添进赔单。”

      荣长蓝唇角微扬:“碗也记我的?”

      “先记着,看你明日肯不肯好好养伤。”

      她跨过浅沟,回到自家,将门闩落稳,隔墙说了一句:“我关好了。”

      那头传来应声,随后是挪动木料、修补窗框的声响。

      何樱然把灯搁在桌上,展开自己的那份印样。乙三的笔画清清楚楚,折损处原就留了空,她没有再添。

      原票裂了,路却没断。明日先去还票,再等认印的人,而北埠那家脚店,今夜便有人过去问。

      她收起纸,吹熄了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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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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