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A悖论》以竖心成怡

3、醉翁之意 授衔仪

　　授衔仪式的过程冗长而刻板。

　　联邦军部的礼仪官用那种一成不变的播音腔宣读着委任状，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合金零件，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台下的学员和教官们站得笔直，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台中央那两个气场截然不同的身影。

　　贺蔚兰站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军旗上，试图忽略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可司烨然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即便隔着军装，那股雪松与冷酒的信息素依然无孔不入地萦绕在他的鼻尖，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醉意，勾得他心浮气躁。

　　终于，到了新任少帅致辞的环节。

　　司烨然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

　　可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白色的将官礼服衬得他面容如玉，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淡淡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瞬间，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广场鸦雀无声。

　　随后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温润、清晰，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诸位同僚，学员们。”

　　他微微颔首，开场白礼貌而疏离。

　　紧接着，话锋一转，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身侧的贺蔚兰身上。

　　“今日在此，烨然深感惶恐。司家薄有声名，然军功一事，需脚踏实地，而非倚仗门第。在座各位，皆是联邦的栋梁，尤其是——”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分。

　　“尤其……是贺蔚兰上校。”

　　贺蔚兰的眉头猛地一跳。

　　“贺上校于边境星系征战十年，身先士卒，曾以少胜多，在‘碎星带’战役中击溃虫族三个军团，更是亲手斩杀过‘银刃’海盗团的首领。其军功，实乃我辈楷模。”

　　司烨然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软垫子，看似在把贺蔚兰捧上高位，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贺蔚兰架在火上烤。

　　“我初来乍到，对学院的各项事务尚不熟悉。日后，还需贺上校这样经验丰富、战功赫赫的前辈，不吝赐教，多多提点。烨然年轻识浅，若有疏漏之处，还望贺上校……严厉指正。”

　　“前辈”？

　　“提点”？

　　“严厉指正”？

　　贺蔚兰听得几乎要冷笑出声。

　　这他妈分明是捧杀！

　　这混蛋分明是在用最温和的语气，行最挑衅之实。当着全学院的面，把他贺蔚兰架在一个“前辈”的位置上，既显得他自己谦逊有礼，又反衬出贺蔚兰如果对他这个“后辈”有任何不满，都是心胸狭隘、倚老卖老。

　　台下不少人的目光已经悄悄地聚焦在贺蔚兰身上，有好奇，有同情，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贺蔚兰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在升高，那是他体内S级Alpha的血脉在因为愤怒而躁动。

　　他死死盯着司烨然的侧脸，想从那张温润的笑脸下找出一丝虚伪的破绽，可对方演得天衣无缝，仿佛真的是一个谦逊好学的晚辈。

　　只有贺蔚兰知道，这混蛋是故意的。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贺蔚兰甚至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离他近的几个学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司烨然仿佛没有察觉到身旁即将爆发的火山，依旧保持着那副温良恭俭让的姿态，直到仪式结束。

　　仪式一完，贺蔚兰甚至没等解散的口令喊完，便一个利落的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行政楼走去。

　　他的兄弟们想跟上去，却被他一个冷硬的眼神制止了。

　　“头儿这是……要去找少帅算账？”有人小声嘀咕。

　　“废话，你没听出来吗？那司少帅话里话外都在挤兑咱们头儿呢！”

　　“可那是新任长官啊……”

　　“怕什么，他是S级Alpha，头儿也是S级Alpha，还能怕了他不成？”

　　贺蔚兰头脑一片热血，他必须去把话讲清楚。不，不是讲清楚，是立规矩。

　　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在这个学院里，谁才是那个能决定他能不能睡个安稳觉的人。

　　“咚、咚、咚。”

　　行政楼顶层的少帅办公室，门被敲得震天响，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随即是一道清润的声音：“请进。”

　　贺蔚兰一把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学院的全景。

　　司烨然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礼服，白色的身影在深色的办公家具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碍眼。

　　“贺上校。”司烨然放下水杯，眼底含着那抹熟悉的、让人火大的笑意，“是有什么急事吗？”

　　贺蔚兰“砰”地一声甩上门，反手落锁。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急事？”

　　贺蔚兰一步步逼近，军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虽然没了声响，但那股压迫感却更强了。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司烨然完全笼罩，S级Alpha的信息素不再有任何收敛，如同实质般的冷杉硝烟，铺天盖地地压向对方。

　　“司少帅，你刚才在台上，说得挺痛快啊？”

　　司烨然没有退后，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看着贺蔚兰，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哦？”司烨然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贺上校是指哪一段？我以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事实？”贺蔚兰冷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你少他妈来这套。‘前辈’？‘提点’？司烨然，你把我当傻子耍？”

　　“不敢。”司烨然嘴上说着不敢，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我就是这样耍你了，你能奈我何”。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松了松领口最上面那颗紧扣的纽扣，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脖颈，喉结随着动作微微滚动。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带着一种致命的性感，让贺蔚兰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定格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失神，让司烨然捕捉到了机会。

　　“我只是觉得，”司烨然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羽毛搔过耳膜，“贺上校值得所有的赞誉。毕竟，像您这样……英武不凡、身姿挺拔的Alpha，并不多见。”

　　这话里的意味就有些暧昧了。

　　贺蔚兰的呼吸一滞。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司烨然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巨大的办公桌边缘。

　　“你——”贺蔚兰怒极，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然而，预想中的吃痛或反抗并没有出现。

　　司烨然只是任由他抓着，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桌沿，仰头看着他。

　　两人的姿势极其危险，贺蔚兰几乎是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这个距离，贺蔚兰能清晰地看到司烨然脸上最细微的纹理，看到他浅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失控的脸。

　　太近了。

　　近到贺蔚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冷酒的气息，不再是清冽，而是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近到贺蔚兰能看清他狐狸眼眼尾那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生带情的红色。

　　近到贺蔚兰能感受到对方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咚、咚、咚。”

　　贺蔚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强烈的悸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

　　司烨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态。他没有挣扎，反而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贺蔚兰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笑道。

　　“贺上校……这么生气？难道是因为，我说中了什么？”

　　那声音又低又磁，带着一丝戏谑，像是一把钩子，狠狠地挠在了贺蔚兰的心尖上。

　　贺蔚兰猛地回过神。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触电般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大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全副武装的五公里越野。

　　该死！

　　该死！该死！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他居然在一个同为Alpha的男人面前，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乱了方寸？他居然对那个抢了他权力的混蛋产生了这种该死的……反应？

　　贺蔚兰死死地瞪着司烨然，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得意或嘲弄，可司烨然只是站在那里，衣衫微乱，唇角含笑，眼神深邃得如同旋涡，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靠近，只是他的一场即兴表演。

　　“司烨然……”贺蔚兰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重新凝聚起Alpha的威严，可出口的话却显得色厉内荏，“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甚至没有力气去管那扇门是不是“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那个让他失控的、散发着危险魅力的男人。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司烨然独自站在原地，保持着倚靠桌沿的姿势，直到门外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去。

　　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里，温润的表象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偏执与暗涌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刚才被贺蔚兰抓住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滚烫体温和粗粝触感的地方。

　　半晌，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左手，按下了右手腕上那个一直佩戴着的、银色的抑制手环。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手环上原本稳定的蓝色光芒，被他一连上调了三个档位，瞬间变成了刺眼的、代表着高强度压制的深红色。

　　【警告：信息素抑制等级：S+。】

　　【警告：精神波动阈值过高。】

　　司烨然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贺蔚兰的靠近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躁暴戾的信息素，被手环强行压制回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贺蔚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暗火，“我们……确实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