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仙躯诈尸了 人工降雨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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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之抬头，面前的人带着面具，身体上都是纱布裹着，手部裸露的肌肤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纹路，蜿蜒至袖内。声音沙哑，每个字仿佛是从胸口漏气的地方挤出来。
“是吗？我看你最想要的是大家都平安吧？周修。”
“解释一下，重要到让你不得不变成这副模样。”被法则侵蚀，纠缠恶果，形同傀儡不得往生。
面前人的眼皮僵硬得上下贴合。
“是，我修行禁术，从黑袍那边偷来愿力借命。”他顿了一下，喉咙里的字节含糊，咽下，“再，再续上我的。”
林砚之眉头皱起来。转嫁又转嫁，这漏子钻的比他还勤。
旁边凛造化没出声，但林砚之感觉到他偏了偏头，目光在那摞纸上停了一瞬。
“这些也是我偷来的。”周修的声音低下去，“他写好后会施法把永安的人名替过去，我则替过来。”
“那你呢？”林砚之往前倾了半步，“你的身份，为何代替人受罚。”
周修沉默了。灯下火苗摇曳，他面具下的眼窝陷得很深，已经烂了一半。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族天生极煞命格，灵魂不灭诅咒不熄。永安的木偶技术特殊，可以供我使用换魂之术。他们留下我数百年，直至瘟疫是我无法阻止的……”
“瘟疫带走了大部分人，我只能耗尽妖力沉睡永安地底。”
“待醒来时已经无法挽回了。”
周修继续说了些自己与黑袍交手的事情，但谁也奈何不了谁。活了不知何年岁的大妖也不是一位堕仙能轻松拿下的。
傀儡。
凛造化在林砚之的手下写下这两个字。指尖划过掌心，有点凉。
“不错。”周修居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漏风的胸腔里出来，像碎瓷片刮过地面，“只有傀儡的身体可以抗住那么多反噬，每月都要更换一具。”
林砚之不打算细问转移流程，这次任务他只问黑袍的事。
“这些年他一直想将我献给他口中的大人。”提及此人，他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厌恶，“不过得益于妖族提供给我的灵石，足够我撑很久。”
林砚之不解，三族中神秘的妖族已经千年未出世，永昌竟然还引得妖族主动出手。
看来周修一族在妖族内也有一定分量。
“你们有何交易。”
“移魂换命之法，不过我从不经他人之手，只用我这残躯转嫁。”
“呵，他们怕我跑了，就让我和这黑袍人互相耗到现在。”
原来如此，周修的躯体被腐蚀得如此严重是多头转借的结果，就像河流分流汇集的中转场，能活到现在，种族天赋异禀。
比他的系统还会开挂。
“你们可能是破局的关键，如若助我杀了他，我会将换魂之术原原本本传承于你。”
听见这话，林砚之先是反射性想到了凛造化，连部分妖族都可以换魂，那玄衡呢……？
这的确是极富诱惑力的选项。
“谈谈吧，有什么计划？”
方才入洞的时候他悄悄问过凛造化的把握。
得知十拿九稳后林砚之信心满满，他现今手握的可是神仙版的真理。
害怕打不过坏人怎么办？给同事附魔就行了。
通道尽头连着另一条更宽的地道，石壁凿得粗糙，每隔几步都可以看见盏灰暗的油灯。
周修举着灯，把他们往前带。
行动时道明他的计划。
“黑袍留下线索引我们汇合，我有所猜测。”
“据我所知，他近百年一直没有进展，永昌的愿力在衰减，不足以供养他实现大量实验。”
“他一直试图得到更优质的力量，这次的目标打上了狐族一脉。”
“妖族自成立以来妖主都会在狐族中产生，他胆子也是越发大了。”
说完这句他讽刺笑笑，妖主不作为管教下属，导致他与黑袍纠缠，此间被黑袍消耗愈加严重，如若不是这两位天外来客，他真不一定能活过今年。
“前些日子真被他绑来一位，即使你们不来我也要去救的。”和妖族的合作关系使得他不得不帮其做事，理由合情合理。
至于为何妖族不派人来帮助周修，原因在于内乱。
“内乱的消息我也是偶然得知，现在可没有势力腾出手搭救一只陌生小妖。”
“黑袍是个疯子，三百年的成果没有完成前，他不会放手的。”
“我会先出手做诱饵，你们再后偷袭。”
周修带领他们走过密道，直至一道石门前。
“就是这里。”周修推开门。
从地道出来时天还没亮。永安城旧址在一片荒坡上，地面建筑几乎都塌了，只剩断壁残垣。周修带他们绕到城北的一片树林里，抬头看看月亮，面色凝重。
“在里面。”周修停在林子边缘，声音压得更低了，“每月十六之前，他会炼化上个月取来的愿力，今夜月圆他的法力会暴增。”
林砚之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一处旧殿外围着一圈刻了纹路的石头，推测是诅咒用。怨气从石头上渗出来，凝成黑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连个禁制都没有，真奇怪。
“001，检测一下里面的情况。”
“检测到两道生命气息。一道是黑袍人，另一道的狐妖因为精血流失，处于虚弱状态。”
凛造化忽然伸手按住林砚之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低了一寸。
几乎同时，棚屋的门被推开了。黑袍人走出来，身后拖着一个东西，一个被铁链拴着脚踝的身影。浑身是伤，耳朵尖而长，尾巴拖在地上，毛色灰败。
是那只狐妖，气若游丝。
黑袍人用刀子在狐妖身体上划开几道，丢在了一处诡异阵法的中心，转身进了内里。
林砚之低声说，“如此明目张胆，我们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黑袍人如此行事毫无遮掩，就是不知他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周修摇摇头：“人终究是人，妖族血肉比凡人更能承载反噬。”
他的语气很平，“那只妖不到一炷香就会死去。”疑似是一脉妖族分支的周修对同族没有任何同情心，只是想拿来用作筹码。
林砚之蹲在草丛里想了两息，转头看向凛造化：“能把那只妖救下吗？”
还是那句有大腿不抱，暴殄天物。
凛造化没有异议。他伸手在册子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殿门、后方的矮墙、狐妖的位置，然后在他的剑鞘上敲了三下。
三成法力。
林砚之懂了：三息后动手。
不待周修挺身而出做诱饵，林砚之往前一步大喊一声：“动手！”
凛造化身子一颤，但果断从侧面飞身直奔黑袍而去。
剑光极快，快到林砚之只看见一道白线划开了黑雾。
那只狐妖飞来出来被周修闪身接过。
周修看着已经动起手来的二人，面具下不知作何表情，“这……这是你的计划吗？”
林砚之摇摇头，说是凛造化的。
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周修这时再去反而会影响战局，只能祈祷那位气质不凡的男人可以拿下黑袍人，结束这场折磨。
此时对面。
黑袍人侧身躲开，但凛造化的剑封住了他的退路。
左臂已不慎被凛造化削去，却对凛造化阴森森笑。
“主人早知你的背叛，果不其然你要护着这个冒牌货。”
“原本杀了他就可以完成主人的夙愿，你为何不做？你不做……就别怪我动手。”
伴随他喉咙赫赫的漏气声，他把视线缓缓移至远处后方的林砚之身上。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砚之听不见黑袍人说了什么，猜测中他的心脏猛一抽痛。
他听见了一个名字，很熟悉，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后便再无意识。
倒地前，他看见凛造化手中白光大盛。黑袍人自爆了，三百年心血付之一炬，矛头始终是林砚之。
黑气炸开。
凛造化来不及补下抵御阵法保护永安，快速把林砚之捞起，欲直接将他直接带回仙界，在一位堕仙的自爆下，新城永昌也无法幸免。
来不及多做犹豫，男人被一只手拉住。
是林砚之。
他无意识地抬手施法，黑袍自爆的气场直接消散，怨力像退潮一样往两边分开。自他身后浮现一道虚影。
无面虚影重复林砚之的动作。它“看”了眼荒芜的永安，弯腰伸手，弹指一挥间，一场细雨降下。
落在枯木地表，浓郁的怨气像被水冲洗的墨迹，一层层淡去。
润物细无声。
下一刻虚影消失不见，无力支撑的林砚之倒在凛造化怀里。
肉眼可见地，连狐妖的伤口都好了大半。它半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夜空中将散的雨雾，轻叫一声。
凛造化接住林砚之，神色怔怔。
此时凛造化想到他们初识的那天。
也是他从天上来，降下一片柔雨，那时身边是桃花。
如果仙界中人看见这一幕，定然会知道这位的身份，三百年前消散天地间的玄衡上仙。
周修少时也听说过玄衡的事迹，但……上仙不在已三百年。
如今残魂现世，是否说明黑袍人的目的只是引出玄衡呢？
不论林砚之是转世还是夺舍，都是天庭的一大变数。
周修了解这类秘辛不是他该参与的，抱着到手的狐狸隐去。
人都有私心，他隐瞒了部分实情。妖族内乱迟迟不见狐主出面，而一只重伤的狐族被黑袍人捉拿，节点是如此凑巧。
手里这只狐狸是他改命的筹码。
与此同时，林砚之感觉自己被扔进深潭，化作蜉蝣浮浮沉沉，等待一位有缘人把他打捞上岸。
记忆纷至沓来，形形色色的人走过，但没有人伸手。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位无脸巨人来了。为他的孤独落泪，自此蜉蝣也可以闻到花香。
林砚之也看清了那张脸，是自己。
本应该消散在三百年前的仙躯，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仙界真出了大问题啊。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他对刻意不去认同的身份产生了些愧疚，玄衡何错之有，他把玄衡的人生归类为前世虚梦。连蜉蝣的孤独都会使他落泪，被自己否认他会多伤心。
终究都是一个人，不是吗？
林砚之打定主意，前是不知仙躯仍在，现在知晓了，更要带回来。
最大的线索或者直接参与者就是凛造化，要从他身上下手。
莲花，莲花，与他相识却喜爱莲花的还有谁呢？
思维略微迟滞。
脑海中只有一道清瘦身影，是他收留的第十二个孩子，取名时儿，最是喜爱莲花，每每赠与他礼物都是亲手制得刺绣。
明是练剑的粗手，但穿针缝补也很擅长，最爱绣些荷花苞赠予其他同伴。
任性选择时儿当传承的代价是被斗法司长老抵制。不过他只是在斗法司挂名，也不不在意天他人目光，日日带着时儿。
最后一面时儿只有十六，如果这次的危机果真与其有关，作为监护人，不能白捡了个孩子却不管教。
他打算回天庭后托人打探一下，玄衡身边的人不可能没有记录。
至于这个什么劳什子莲花，也必须查下去，毕竟要把身体带回来。
伴随一点脖颈间的痒意，他睁开眼，原来那只狐狸在他旁边嗅嗅。先前它被血浸透，不知被谁打理干净后竟是一只白狐。
“木木，你醒了。”
林砚之对这个句式很敏感，明确表示001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向系统打听他昏迷后都干了什么。
此前他对自己的行为略有猜测，不外乎是借尸还魂大装了一波进行人工降雨，不过是借自己的尸。
“嗯，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
“检测到你的身体被未知力量操控，时间很短，最后你是被凛造化带回去的。”
“现在周修去安顿永安遗民，凛造化可能在核对这些年黑袍做的烂账。”
林砚之倾听了一会001的汇报，手上摸摸狐狸绒毛。
“001查得到吗，白狐特征可不多见。”
周修这人明显冷心冷情，没必要同情心泛滥救下这只妖。不知是不是被放血放傻了，狐狸只会唧唧叫。
“妖族狐主一脉都是白毛，这狐狸身份肯定不简单。周修这人占了我们一个大便宜呢。”
对于周修的隐瞒林砚之并不介意，各取所需就好。
此时凛造化推门而入，手里还提了什么。狐狸被对面的目光冰得颤了颤，从林砚之手臂上滚落。
二人对视，林砚之总感觉对面看狐狸的目光很复杂，难道是认识？
男人打破了沉默。
纸上写着。
「玄衡上仙」
额，看来他的秘密再次被凛造化知晓。
如此巧合，伪装仙人和伪装凡人的事情都被他识破，是否太过容易。
林砚之清了清嗓子，先向凛造化道谢，再谈及了后续的打算。
“这次来永昌我欠你多次，但还望你保密。”
面前人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点点头，没什么大反应。
「好」
林砚之松了口气，可能是他消散前不久新生的仙人，对他为天道打工的履历无甚极端看法。
真碰上仙界的老家伙们目睹会更难缠。
“不知你为何改变主意，但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是玄衡转世。”
“你放弃了取我魂魄，为何？”
「他与我有恩，也许复活玄衡的提议没人会拒绝」
「初见你时，便下不了手，此次是莲花针对我的试探，又牵连了你」
林砚之只是看着他，没有说原谅还是在意：“所以你和莲花真有关系？”
「是」
保存仙躯的确是个难题，既然只有莲花可以做到，那也完全可以号召一批玄衡的拥趸做事。
「永安遭遇的不知是否为她授意，如若是，我必将她斩杀」
凛造化在册子上写：「今日立下天道誓言，句句属实，如有虚假暴毙而亡」
「此后也定会为你保守秘密，助你行事」
林砚之没有喜悦：“你知她藏身何处？”
「她不会放弃你，也许不日便会寻来」
很清楚凛造化指的是他的魂，林砚之现在反倒成了主动方。
请君入瓮。
「三日后是你的节日，她一定会来」
这时林砚之才反应过来，每年三月中旬是他的诞辰，信仰他的人都会在屋外放上一枝桃祈福。
既然确定可以提前为莲花布置陷阱，作为诱饵的林砚之回想起来自己的诞辰。
这时他会被天道踹下凡，帮祈福的凡人一些小事。
不过历尽转世再生，给天道打工的混沌日子，他早已遗忘了当时情绪，也遗忘了部分打工回忆录。
包括自己的节日。
他没想到凛造化会记得，究竟是不是极端派别呢？
“这个节日还在？”林砚之真心疑惑。
凛造化摇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忙里忙外擦拭牌位，整理遗物的周修。实则视线落在那只跟着周修的狐狸身上，掩下思索。
「上仙走后，恩泽众生，建庙的愈加多了」
「此间行程匆匆，永安刚好有一处，我已拜托城主择日重建」
「不论是永昌还是永安，都很感谢你，托我把这个拿来」
随后凛造化手里拿出一只琉璃灯。
「出自城里手最巧的工匠，请收下」
接过琉璃灯，阳光下透出七彩的光线，浮光闪耀，这盏灯可比林砚之见过的任何形制都独特。
永昌能发展到一个小县建立主城都靠了工匠的琉璃手艺，年年都会进贡人主宫内，少一盏便是少了。
他天生喜爱艳色，这灯合该挂于心上。
“你也知道，我如今只是一介凡人。”意思是为他设庙并无必要。
「这样不会引起天庭怀疑」
林砚之不得不承认，即使他放弃了杀死自己，但仅仅是一句有恩便可以放弃复活玄衡？
这个问题暂且没有答案。
此时系统大声滴了三声：“恭喜木木，新人考核通过，你过关！”
【愿力收集进度25/100，额外功德+5。】
想不到此行还会受到功德加持，林砚之拍拍小球，在脑子里恭喜了一下001。
“当然，001的作用也不小。”
001也是欢呼雀跃，不曾表现出对先前谈话内自爆信息的知情。
看向面前白发男，此人秘密挖不尽，必然对他隐瞒颇多，复活玄衡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私心不想让001过多知晓他的前世，他暂缓下心底怀疑。
“木木，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现在宿主在天庭的名声巧妙变化，有一波小爆发！001可以提供典籍大礼包抽一赠一活动，过时不候哦。”
“免了，变换是什么？”被每日任务折磨的苦不堪言的林砚之拒绝拥有。
“高司那边的每日天庭刊了宿主的名字，不过我这里无法调用权限知道具体内容，这恐怕得木木去看一眼。”
机械十足的声音唤醒理智，他拍拍衣摆整理了一下仪容，暂时搁下任务。
对凛造化回道：“孟主事那边述职后，再回永昌看看吧。”
二人应召返回天庭。
走前，漂浮在空中处于恍惚状态的林砚之好像忘了点什么。
周修——！
他忘了询问周修分魂一事，找他兑现诺言。不过三日后再问也不迟，那时如若莲花现身，周修必然不能置身事外。
达成目的总得付出点什么。
这回林砚之倒也思考起忽略的另一件事，凛造化也知晓他要找周修商议事情的打算。
按照凛造化此前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大概率会出手告诉自己，不过凛造化没有。
同时系统也没有。
哦，系统可能是笨蛋。
凛造化肯定不是。
凛造化，他与其关系可以说毫不相关但又息息相连，现在更是一条船的关系。
脑中的电信号有了想法。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云隐雾霭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仙躯诈尸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