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共渡春》顾苏鱼

8、Charter 8 突然

　　青岛回来之后，简宁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七月底的太阳很毒，蝉鸣从早到晚叫个不停，连空气都热得发黏。
　　简宁每天待在家里，帮姥姥择菜、洗米、切西瓜，偶尔坐在风扇前翻翻书。
　　可她总是忍不住想起海边。
　　想起那片蓝色的海，想起细软的沙滩，想起宋婉晴拉着她的手冲进海水里。
　　还有宋婉晴说的那句：“和你一起，什么都好。”
　　简宁把这句话写进了笔记本里，用红笔圈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八月初，简宁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宋婉晴发来的。
　　“简宁。”
　　“嗯？”简宁秒回。
　　“你之前说想去泰山。”
　　简宁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
　　在青岛回来的高铁上，宋婉晴问她下次想去哪里，她说想去爬山。
　　宋婉晴问：“泰山怎么样？”
　　简宁当时说：“有点远吧？”
　　宋婉晴说：“坐高铁去，四个多小时就到了。”
　　简宁说：“晚上爬，早上看日出？”
　　宋婉晴说：“嗯。”
　　简宁说：“好。”
　　那只是一句随口的话。
　　简宁没想到宋婉晴真的记住了。
　　“怎么了？”简宁问。
　　宋婉晴发来一张截图。
　　是两张高铁票。
　　济南西。
　　出发日期：八月十七日。
　　简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买了？”她问。
　　“嗯。”宋婉晴说，“一个多星期前就买了。”
　　简宁有点懵。
　　“为什么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宋婉晴说，“怎么样？去不去？”
　　简宁看着屏幕，耳根有点热。
　　她当然想去。
　　和宋婉晴一起去。
　　“去。”简宁说。
　　“好。”宋婉晴说，“那我们八月十七号早上七点的高铁，我在车站等你。”
　　“嗯。”
　　“记得带外套。”宋婉晴说，“山上冷。”
　　“知道了。”
　　“还有手电筒。”
　　“嗯。”
　　“还有水。”
　　“嗯。”
　　宋婉晴笑：“你什么都说嗯。”
　　简宁脸有点热：“因为和你一起，什么都好。”
　　宋婉晴愣了一下，然后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嗯。”她说，“什么都好。”
　　简宁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蝉鸣很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她翻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在上面慢慢写。
　　“八月十七日。”
　　“去泰山。”
　　“和她一起。”
　　“晚上爬山，早上看日出。”
　　她看着这几行字，耳根更热了。
　　于是又补了一句。
　　“她说，一个多星期前就买了票。”
　　“她想给我惊喜。”
　　“我想，她大概也很期待。”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
　　姥姥走进来，看见她躺在床上发呆。
　　“又去哪玩？”姥姥问。
　　简宁脸有点热：“还没定。”
　　“和同学？”
　　“嗯。”
　　“注意安全。”姥姥说，“别爬太高。”
　　“知道了。”
　　简宁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宋婉晴说“想给你个惊喜”时的样子。
　　她想，这个暑假，大概永远都不会结束。
　　八月十七日早上，简宁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深色的运动裤，一双运动鞋。
　　姥姥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塞了一个苹果。
　　“早点回来。”姥姥说。
　　“嗯。”简宁说。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一件外套、一瓶水、一个手电筒。
　　还有笔记本和笔。
　　她走到车站的时候，宋婉晴已经到了。
　　宋婉晴穿了一件蓝色的运动服，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精神。
　　“早。”宋婉晴笑。
　　“早。”简宁说。
　　“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上车吧。”
　　她们坐上高铁。
　　车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倒退着。
　　简宁看着窗外，宋婉晴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听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宋婉晴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看什么？”宋婉晴忽然转头。
　　简宁赶紧低头看手机：“没什么。”
　　宋婉晴笑了一下，把一只耳机摘下来，递给简宁。
　　“听吗？”
　　“嗯。”
　　简宁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是一首很轻的歌。
　　简宁听着歌，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很安心。
　　四个多小时后，她们到了济南西站。
　　出站后，她们打车去泰山脚下。
　　到了山脚下，已经是下午了。
　　她们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把行李放下，吃了点东西。
　　“晚上几点出发？”简宁问。
　　宋婉晴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吧。”
　　“十一点？”简宁愣了一下，“那么晚？”
　　“嗯。”宋婉晴说，“爬上去大概五个小时，正好赶上日出。”
　　“五个小时？”简宁有点紧张。
　　“怕吗？”宋婉晴问。
　　简宁想了想：“不怕。”
　　宋婉晴笑：“那就好。我扶着你。”
　　简宁脸有点热，低头看自己的手。
　　“嗯。”她说。
　　下午，她们在山脚下逛了逛。
　　买了两根登山杖，一些零食，几瓶水。
　　宋婉晴还买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看起来很可爱。
　　“好看吗？”宋婉晴问。
　　“好看。”简宁说。
　　宋婉晴笑：“那你也买一顶？”
　　“不用了。”简宁说，“我有帽子。”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遮阳帽。
　　宋婉晴点点头：“那就好。”
　　傍晚，她们回旅馆休息了一会儿。
　　十点钟，她们起床，吃了点东西，准备出发。
　　外面天已经黑了，山脚下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准备好了吗？”宋婉晴问。
　　“嗯。”简宁说。
　　“那走吧。”
　　她们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爬山。
　　泰山的台阶很陡，一开始还好，爬了半个小时，简宁就开始喘了。
　　“累吗？”宋婉晴问。
　　“有点。”简宁说。
　　“慢点走。”宋婉晴说，“不着急。”
　　简宁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宋婉晴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月光洒在台阶上，很亮。
　　周围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简宁看着宋婉晴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安心。
　　爬了一个小时，简宁的腿开始酸了。
　　“休息一下吧。”宋婉晴说。
　　她们坐在台阶上，喝了点水。
　　“还能坚持吗？”宋婉晴问。
　　“能。”简宁说。
　　宋婉晴笑：“那就好。”
　　她递给简宁一块巧克力：“吃点，补充体力。”
　　“嗯。”简宁接过巧克力，吃了一口。
　　很甜。
　　“好吃吗？”宋婉晴问。
　　“嗯。”
　　“我也觉得好吃。”宋婉晴笑，“下次还买。”
　　“好。”
　　休息了十分钟，她们继续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简宁的脚突然崴了一下。
　　“啊！”她轻呼一声，差点摔倒。
　　宋婉晴赶紧回头扶住她：“怎么了？”
　　“崴到脚了。”简宁皱着眉。
　　“疼吗？”
　　“有点。”
　　宋婉晴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简宁的脚踝：“肿了吗？”
　　“好像有点。”
　　宋婉晴抬头看她：“还能走吗？”
　　简宁试着走了两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她说。
　　宋婉晴站起来，把简宁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扶着你。”
　　“可是……”简宁有点犹豫，“这样会很慢。”
　　“没关系。”宋婉晴说，“我们不赶时间。”
　　简宁看着宋婉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对不起。”她说。
　　“说什么对不起。”宋婉晴笑，“我扶着你，慢慢走。”
　　简宁点点头，把重量靠在宋婉晴身上。
　　宋婉晴很瘦，但很稳。
　　她一步一步地扶着简宁往上走，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简宁看着宋婉晴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很长。
　　“宋婉晴。”简宁忽然说。
　　“嗯？”
　　“谢谢你。”
　　宋婉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什么谢谢。”她说，“因为和你一起来的。”
　　简宁心里动了一下。
　　她看着宋婉晴，忽然觉得脚踝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们走得很慢。
　　原本五个小时的路程，走了将近七个小时。
　　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到了。”宋婉晴说。
　　简宁抬头看。
　　山顶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都在等着日出。
　　宋婉晴扶着简宁找了个位置坐下。
　　“脚还疼吗？”宋婉晴问。
　　“好多了。”简宁说。
　　“那就好。”
　　她们坐在山顶上，等着日出。
　　风很凉，宋婉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简宁身上。
　　“你不冷吗？”简宁问。
　　“不冷。”宋婉晴说，“你穿着。”
　　简宁脸有点热，低头看自己的手。
　　“嗯。”她说。
　　过了一会儿，东方的天空开始变红。
　　云层被染成了金色，越来越亮。
　　“快看！”有人喊。
　　简宁抬头看。
　　太阳从云层里慢慢露出来，先是露出一小片金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最后，整个太阳跳了出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山顶上，洒在每个人脸上。
　　“好美。”简宁说。
　　宋婉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日出。
　　“嗯。”宋婉晴说，“比想象中更美。”
　　简宁转头看宋婉晴。
　　阳光落在宋婉晴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简宁忽然觉得，日出很美，但宋婉晴更美。
　　“宋婉晴。”简宁说。
　　“嗯？”
　　“谢谢你带我来。”
　　宋婉晴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说什么谢谢。”她说，“因为和你一起来的。”
　　简宁心里动了一下。
　　她看着宋婉晴，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日出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
　　宋婉晴扶着简宁慢慢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一些，但简宁的脚还是有点疼，走得很慢。
　　“累吗？”宋婉晴问。
　　“有点。”简宁说。
　　“那我们在半山腰休息一下吧。”
　　“嗯。”
　　她们在半山腰的一个亭子里坐下。
　　宋婉晴拿出水和零食，递给简宁。
　　“吃点。”
　　“嗯。”
　　简宁吃着东西，看着远处的山。
　　“宋婉晴。”
　　“嗯？”
　　“下次还来爬山吗？”
　　宋婉晴想了想：“来。”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宋婉晴转头看她，笑了一下，“和你一起。”
　　简宁脸有点热，低头看自己的手。
　　“好。”她说，“每年都来。”
　　宋婉晴笑：“你什么都说好。”
　　“因为和你一起，什么都好。”简宁说。
　　宋婉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她说，“什么都好。”
　　她们在亭子里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
　　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们回旅馆拿了行李，打车去高铁站。
　　坐上高铁，简宁靠在座位上，觉得很累，但很开心。
　　宋婉晴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休息。
　　简宁看着宋婉晴，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
　　车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倒退着。
　　“下次去哪？”宋婉晴忽然问。
　　简宁想了想：“你想去哪？”
　　宋婉晴想了想：“我想去看雪。”
　　“看雪？”
　　“嗯。”宋婉晴说，“哈尔滨怎么样？有雪，有冰雕，还有糖葫芦。”
　　“哈尔滨？”简宁愣了一下，“有点远吧？”
　　“坐飞机去。”宋婉晴说，“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要住几天？”
　　“三天两夜吧。”宋婉晴说，“第一天到，第二天玩，第三天回。”
　　“好。”
　　简宁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比想象中更美好。
　　因为有宋婉晴在。
　　车到站了，她们下车，往小区走。
　　走到小区门口时，宋婉晴停下脚步。
　　“到了。”
　　“嗯。”
　　“明天见。”宋婉晴说。
　　“明天见。”
　　宋婉晴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简宁。”
　　“嗯？”
　　“暑假很开心。”
　　简宁心里动了一下。
　　她看着宋婉晴站在夕阳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很亮。
　　“我也是。”她说。
　　宋婉晴点点头，转身走了。
　　简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姥姥正在做饭。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简宁说。
　　“泰山怎么样？”
　　“很美。”简宁说，“日出很美，山顶很凉快。”
　　“那就好。”姥姥笑，“脚没事吧？”
　　“没事了。”简宁说。
　　“那就好。下次别爬那么高了。”
　　“知道了。”
　　简宁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在上面慢慢写。
　　“八月十七日。”
　　“去了泰山。”
　　“和她一起。”
　　“我崴到脚了，她扶着我。”
　　“我们看到了日出。”
　　“她说，每年都来。”
　　她看着这几行字，耳根有点热。
　　于是又补了一句。
　　“我想，以后每个暑假，都和她一起去不同的地方。”
　　“看海，爬山，看雪。”
　　“只要和她一起，什么都好。”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夕阳很好。
　　简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宋婉晴扶着她的样子。
　　月光落在她肩上，她的眼睛很亮。
　　她说：“因为和你一起来的。”
　　简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她大概真的很喜欢和宋婉晴在一起。
　　不管是淋雨，还是去图书馆，还是去海边，还是去爬山。
　　只要有她在，什么都很好。
　　暑假结束了。
　　开学那天，简宁和宋婉晴在校门口遇见。
　　“早。”宋婉晴笑。
　　“早。”简宁说。
　　“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就好。”宋婉晴说，“我还差一点。”
　　“我可以帮你。”
　　“真的？”宋婉晴眼睛亮了一下。
　　“嗯。”
　　宋婉晴笑：“那放学后来我家？”
　　“好。”
　　她们并肩往教室走。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简宁看着宋婉晴的侧脸，忽然觉得很安心。
　　她想，这个暑假虽然结束了，但她们还有很多个暑假。
　　还有很多个海边，很多座山，很多场雪。
　　还有很多个“和你一起，什么都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暖暖的。
　　因为有宋婉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