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共渡春》顾苏鱼

11、Charter 11 晨光

　　简宁回到学校的那天，是个晴天。
　　九月底的天，蓝得像是被水洗过，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校牌，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没有走进这个大门，一个月没有听见上课铃声，一个月没有看见同学们的脸。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紧张，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可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宋婉晴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两瓶柠檬水，看见她发呆，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怎么了？不进去吗？”
　　简宁回过神来，笑了笑：“进去吧。”
　　她们并肩走进校园。
　　早晨的校园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讨论昨晚的作业，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简宁走在其中，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过来，重新回到了现实。
　　“简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简宁回过头，看见班长林晓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容：“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后面跟着几个女生，都是班里的同学。她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身体好点了没有，落下的功课要不要帮忙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却没有一个人提起姥姥的事。
　　简宁看着她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我没事了。”她说，“谢谢你们。”
　　“没事就好！”林晓松了口气，“你不知道，宋婉晴这几天天天帮我们记笔记，都快把我们烦死了，说要给你留着，怕你回来跟不上。”
　　宋婉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那是怕你们记错了，误导简宁。”
　　大家都笑了。
　　简宁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她缺席了一个月就停止运转。同学们还在，教室还在，上课铃声还在，一切都还在。而她，也还在。
　　她们走进教室，简宁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见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笔记本，每一本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科目。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是数学笔记，字迹工整，重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有宋婉晴用铅笔写的小注释：“这里老师讲得快，我没记全，回头给你补。”
　　简宁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心里酸酸的。
　　“看什么呢？”宋婉晴在她旁边坐下，把柠檬水递给她，“赶紧喝，冰的，你最爱喝的。”
　　简宁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柠檬的清香。
　　“婉晴。”她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谢。”宋婉晴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说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用谢。”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看见简宁，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开始讲课。简宁翻开课本，拿起笔，跟着老师的节奏，一字一句地记着笔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暖洋洋的。
　　她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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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学校的第一周，简宁过得有些艰难。
　　落下的功课太多，她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去补。数学是最难的，那些公式和定理，她之前学的时候就有些吃力，现在隔了一个月再看，像是看天书一样。
　　宋婉晴每天都陪着她。
　　中午不休息，帮她讲题；晚自习的时候，坐在她旁边，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她讲；周末的时候，把她叫到自己家里，给她补课。
　　“这道题，你看这里。”宋婉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图，“辅助线要这么画，然后利用相似三角形的性质……”
　　简宁盯着草稿纸，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还是不懂。”她说。
　　“没关系，我再讲一遍。”宋婉晴耐心地又说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更细。
　　简宁还是不懂。
　　她有些烦躁地把笔扔在桌子上：“我太笨了。”
　　“你不笨。”宋婉晴把笔捡起来，塞回她手里，“你只是太久没学了，手生了。慢慢来，不着急。”
　　“可是期中考试快到了。”简宁说，“我怕考不好。”
　　“考不好就考不好呗。”宋婉晴满不在乎地说，“又不是世界末日。再说了，有我在呢，我保证你及格。”
　　简宁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就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宋婉晴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
　　简宁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宋婉晴愣了一下，赶紧抽纸巾给她擦：“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简宁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就是突然觉得……有你真好。”
　　宋婉晴的眼睛也红了。
　　她抱住简宁，轻轻拍着她的背：“傻瓜，我会一直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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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简宁慢慢适应了学校的生活。
　　她开始能听懂数学课了，开始能独立完成作业了，开始在考试的时候不再交白卷了。虽然成绩还是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但她在一点点进步，这就够了。
　　她和同学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以前她性格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除了宋婉晴，和其他同学交流不多。但现在，她开始主动和同学们聊天，开始参加课间的讨论，开始在体育课的时候和大家一起打球。
　　有一次体育课，她们班和隔壁班打篮球赛，简宁本来只是坐在旁边看，结果被林晓硬拉上场了。
　　“我不会打。”简宁说。
　　“没事，我教你。”林晓把篮球塞给她，“你就负责投篮，其他的我们来。”
　　简宁抱着篮球，站在球场上，有些手足无措。
　　对方球员冲过来抢球，她下意识地抱着球往后退，结果撞到了宋婉晴。
　　“往前传啊！”宋婉晴在后面喊，“传给我！”
　　简宁回过头，看见宋婉晴站在篮筐下面，朝她招手。她深吸一口气，把球传了过去。
　　宋婉晴接住球，一个转身，投篮。
　　球进了。
　　“好球！”同学们欢呼起来。
　　简宁站在原地，看着宋婉晴跑过来和她击掌，突然觉得心里很畅快。
　　原来打篮球这么好玩。
　　从那以后，她经常和同学们一起打球，虽然技术还是很烂，但她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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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试的时候，简宁的数学考了八十八分。
　　虽然离及格线还差两分，但比起之前的十几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她拿着试卷，看着上面红色的“88”，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她心里清楚，满分是150，而不只限于88
　　宋婉晴凑过来看：“不错啊！比我预想的高！”
　　“可是还是没及格。”简宁有些沮丧。
　　“没关系，下次就及格了。”宋婉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请你吃冰淇淋，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庆祝我没及格？”
　　“庆祝你进步了五十分！”宋婉晴说，“这还不值得庆祝？”
　　简宁笑了：“那我要吃草莓味的。”
　　“行，草莓味的管够。”
　　她们走出校门，买了冰淇淋，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
　　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香气。简宁咬着冰淇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姥姥走了，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是她还活着，还要继续往前走。
　　带着姥姥的爱，带着婉晴的陪伴，带着那些温暖的记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婉晴。”她轻声说。
　　“嗯？”
　　“你说，姥姥能看见我吗？”
　　宋婉晴转过头，看着她：“当然能。她那么爱你，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
　　“那她看见我考八十八分，会不会失望？”
　　“才不会。”宋婉晴笑了，“她要是知道你进步了五十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简宁也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姥姥，您看见了吗？
　　我在努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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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简宁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睡觉，周末和宋婉晴一起补课、逛街、看电影。她开始重新笑，重新说话，重新感受生活的美好。
　　简婉也变了。
　　她不再抽烟，不再喝酒，每天早早地起床给简宁做早饭，晚上等着简宁放学回家。她开始学着做简宁爱吃的菜，虽然味道还是没有姥姥做的好吃，但简宁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妈。”有一天晚上，简宁吃完饭，突然说，“我想去给姥姥上坟。”
　　简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周末我们去。”
　　周末那天，她们去了墓地。
　　姥姥的墓碑前摆着鲜花，是简婉前一天买的。简宁蹲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姥姥慈祥的笑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姥姥。”她轻声说，“我来看您了。”
　　简婉站在她身后，也红了眼眶。
　　“我回学校了，学习也在慢慢进步，虽然数学还是不太好，但婉晴在帮我补。妈也不抽烟了，每天都给我做早饭。我们都很好，您放心吧。”
　　她一边说，一边擦眼泪。
　　“我想您了，姥姥。特别特别想。”
　　风吹过墓地，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姥姥在回应她。
　　简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姥姥的名字，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
　　“我会好好活着的。”她说，“带着您的爱，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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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简宁一直沉默着。
　　简婉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有些担心：“宁宁，你还好吗？”
　　“我没事。”简宁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简婉说，“到了我叫你。”
　　简宁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确实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每一次想起姥姥，每一次去墓地，都像是在心里撕开一道口子，虽然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但每次触碰，还是会疼。
　　可是她知道，这是必须要经历的。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只有面对，才能走出来。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简宁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家的窗户，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窗帘是拉开的。
　　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窗帘是拉上的。
　　“妈。”她说，“你是不是忘记拉窗帘了？”
　　简婉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早上拉了的。”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简婉把车停好，和简宁一起上楼。
　　走到家门口，简婉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简婉和简宁都愣住了。
　　她们走进客厅，看见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她们爱吃的。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站在厨房里，正在盛汤。
　　听见动静，男人回过头。
　　简宁看见他的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她的爸爸。
　　那个在她十岁那年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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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建国看见简宁，也愣住了。
　　他老了。
　　简宁在心里想。
　　记忆里的那个男人，高大、英俊、意气风发，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了皱纹，穿着普通的夹克，背有些佝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宁宁。”简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长这么大了。”
　　简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怨恨，有陌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简婉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冷。
　　简建国放下手里的汤碗，走过来，看着简婉：“我……我想回来看看。”
　　“看什么？”简婉冷笑一声，“看我们娘俩过得有多惨？看宁宁有多想你？”
　　“婉晴。”简婉的语气太重了，简宁忍不住开口。
　　简婉回过头，看见简宁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下来：“宁宁，你先回房间，我和你爸说几句话。”
　　“不用。”简宁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简建国：“你为什么回来？”
　　简建国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握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我听说……你姥姥去世了。”他说，“我想回来看看你们。”
　　“我姥姥去世的时候，你在哪里？”简宁问。
　　简建国沉默了。
　　“我姥姥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姥姥下葬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你在哪里？”简宁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消失了六年，现在突然回来，说你想看看我们？你凭什么？”
　　“宁宁。”简婉走过来，想拉她。
　　简宁甩开她的手，站起来，看着简建国：“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
　　“宁宁，你听爸爸说。”简建国也站起来，声音有些急切，“爸爸知道错了，爸爸这些年一直在后悔。我……”
　　“后悔？”简宁打断他，“后悔有什么用？我姥姥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你后悔，她能活过来吗？”
　　简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简宁说，“我不想看见你。”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客厅里，简婉看着简宁的房间，又看了看简建国，叹了口气。
　　“坐吧。”她说。
　　简建国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不停地搓着，显得十分不安。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简婉问。
　　“我问了以前的邻居。”简建国说，“他们告诉我你们还住在这里。”
　　简婉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有心。”
　　“婉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简建国说，“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
　　“后悔有什么用？”简婉打断他，语气和简宁刚才说的一模一样，“你走的时候，宁宁才十岁。她每天晚上都哭着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该怎么回答她？我说爸爸去远方了，爸爸很快就会回来。可是你呢？你一去就是六年，音信全无。”
　　简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当时鬼迷心窍。”他的声音很轻，“我和那个女人……我以为我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只想要我的钱，等我钱花光了，她就走了。我……我那时候没脸回来见你们。”
　　“所以你就一直躲着？”简婉的语气里带着愤怒，“你知不知道，宁宁她姥姥去世的时候，她有多难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不出来，不吃饭，不睡觉，不哭，不说话，像个木头人一样。那时候你在哪里？”
　　简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我最近才知道。”他说，“我听说你姥姥出事了，就赶紧回来了。我……我想弥补，我想……”
　　“弥补？”简婉笑了，笑得很凄凉，“简建国，你觉得你还能弥补什么？宁宁已经长大了，她不需要你了。我也不需要你了。”
　　简建国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哀求：“婉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让我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们。”
　　简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先住下吧。”她最终说，“但是宁宁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她要是不同意你留下来，你就走。”
　　简建国点了点头：“好，好，谢谢你，婉晴。”
　　简婉没有再说话，起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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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宁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简婉和简建国说话的声音，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听见简建国低声下气道歉的声音。
　　她的心里很乱。
　　恨他吗？恨。
　　恨他抛下她们母女，恨他在她们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不见，恨他在姥姥去世的时候没有出现。
　　可是，当她在房间里看见他苍老的脸，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心里又涌上一丝不忍。
　　他毕竟是她的爸爸。
　　是她血缘上的父亲。
　　是她小时候最崇拜、最依赖的人。
　　她记得小时候，简建国会把她扛在肩膀上，带她去公园玩；会给她买漂亮的洋娃娃，给她讲睡前故事；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边。
　　那些记忆，是真实的。
　　可是后来的那些伤害，也是真实的。
　　他走了，抛弃了她们，让她们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度过了六年。
　　简宁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原谅他，可是又无法彻底地恨他。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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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的时候，简宁没有出房间。
　　简婉敲了敲她的门：“宁宁，出来吃饭了。”
　　“我不饿。”简宁说。
　　“宁宁，出来吃点吧。”简婉的声音带着恳求，“你爸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简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门，看见简婉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妈。”她说，“我不想看见他。”
　　“我知道。”简婉说，“可是……他毕竟是你爸爸。你就当是为了我，出来吃一点，好不好？”
　　简宁看着简婉疲惫的脸，点了点头。
　　她走出房间，看见简建国坐在餐桌旁，看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宁宁……”
　　简宁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简建国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喜欢吃什么，就做了这些。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
　　简宁看着那些菜，心里一阵酸楚。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不对。
　　太甜了。
　　小时候简建国做的糖醋排骨，酸甜适中，是她最爱吃的。可是现在这道菜，糖放多了，甜得发腻。
　　“不好吃吗？”简建国问。
　　简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简婉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一句话也不说。
　　简建国坐在对面，看着简宁，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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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简宁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乱成一团麻。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宁宁，是我。”是简建国的声音。
　　简宁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简建国说，“我也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简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这次回来，不是要打扰你们的生活。”简建国继续说，“我只是想弥补，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我……我可以走。但是，我想留下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好。”
　　门外沉默了很久。
　　简宁坐在书桌前，眼泪不停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原谅他？她做不到。
　　让他走？她又于心不忍。
　　“你……先住下吧。”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是，别来打扰我。”
　　门外传来简建国如释重负的声音：“好，好，谢谢你，宁宁。”
　　脚步声渐渐远去。
　　简宁趴在书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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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很微妙。
　　简建国住在客房里，每天早上早早地起床做早饭，然后去上班——他在附近找了一份临时工。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些简宁爱吃的零食，放在她的房间门口。
　　简宁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
　　她每天上学、放学、回房间，把他当成空气。
　　可是简建国似乎并不在意。
　　他每天默默地做着家务，默默地给简宁准备早饭，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一次，简宁晚上学习到很晚，简建国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宁宁，喝点牛奶再睡，别熬太晚了。”
　　简宁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打开门，端起那杯牛奶。
　　牛奶还是热的。
　　她端着牛奶，站在门口，看着简建国的房间门紧闭着，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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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婉晴知道简建国回来的时候，是在一周后。
　　那天放学，她和简宁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简宁突然说：“婉晴，我爸回来了。”
　　宋婉晴愣了一下：“你爸？那个……走了很久的？”
　　“嗯。”简宁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的？”宋婉晴问。
　　“我不知道。”简宁说，“我很矛盾。我恨他，可是又……又恨不起来。”
　　宋婉晴沉默了一会儿，说：“简宁，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简宁看着她，笑了：“谢谢你，婉晴。”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婉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嗯。”简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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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简宁和简建国的关系，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坏。
　　他们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偶尔在客厅里碰见，也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可是简宁能感觉到，简建国在努力地靠近她。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做饭的时候特意把香菜挑出来；会在她晚上学习的时候，悄悄地给她送水果；会在下雨天，拿着伞在学校门口等她。
　　有一次，简宁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有些发愁。
　　她没有带伞。
　　正准备冒雨跑出去的时候，她看见简建国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一把伞，看见她，立刻朝她挥了挥手。
　　简宁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简建国把伞递给她：“拿着，别淋感冒了。”
　　“你呢？”简宁问。
　　“我……我等雨小一点再走。”简建国说。
　　简宁看着他已经被雨淋湿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说：“一起走吧。”
　　简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了点头：“好，好。”
　　他们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拥挤。
　　简建国把伞往简宁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简宁看见了，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淋湿了。”
　　“没事，我身体好。”简建国笑着说。
　　简宁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暖。
　　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和简建国一起走在雨中。
　　小时候，他也经常这样，下雨天来接她放学，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淋得湿漉漉的。
　　那些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
　　回到家的时候，简婉已经做好了饭。
　　看见他们一起回来，简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轻微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
　　“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我看着他的头，轻轻的点了点。
　　简婉在旁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这可能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次饭，从今天后我会从这里搬出去，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他说完后，我才发现已经已放在玄关的行李箱
　　简婉他走之时，想要出手去挽回，但又将手缩了回来，只不过两行清泪落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说了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