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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正思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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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谢清珩一身素白长衫走来,身姿清瘦,面色苍白,唇间带着久病未愈的淡色,微微垂咳,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
他踏入庭院,脚步微快的走到灵糯身侧,咳了一声,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如今形势凶险,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住长久。五日之内,若是找不到铁证证实和妖族无关,陛下也只能顺势下旨,将你迁入深宫禁院软禁。”
软禁,名为安置,实为囚笼。
一旦入了深宫,与世隔绝,她便彻底沦为砧板鱼肉,任人摆布。
灵糯抬眸看他,一双杏眼干干净净,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委屈:“所有人都不信我,连陛下也不信我吗?”
谢清珩望着她绝色柔软的眉眼,心头微滞。
他轻声道:“陛下心知你冤,只是身不由己。表面上是将你软禁,实则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要是有个闪失,那妖族和人族之间只怕不复往昔太平。”
话音落,他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现在所有舆论齐齐指向灵糯,罪证完美嫁祸妖族,朝臣异口同声要求开战,一步一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根本不是巧合。
灵糯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鱼食碟,小声道:“那先生信我吗?”
这一句,轻轻浅浅,落在寂静庭院里,格外清晰。
谢清珩垂眸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微微上扬。
眼前的少女不管她是什么样子,至少不会把自己放在众矢之地上。
最终,他只温声道:“我会查清楚真相。公主安心待在院中,一切交由我来处置。”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看着他清瘦挺拔、决绝离去的背影,灵糯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寒凉。
又是这样。
他身上永远都是一副温和带着一丝疏离,明明就站在他旁边,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她看不透他。
她不禁垂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摆弄着衣角,轻轻开口:
“谢清珩,你我皆是困在圈套里的人。且看谁先跳出局吧”
风过庭院,落英纷飞。
盛世春光之下,带着隔阂的种子,悄然落地生根。
京华朝堂的危机还没解除,南疆妖域的祸乱,接踵而至。
短短两日,数道八百里加急密报送入京城,先入妖公主耳中。
妖族内部纷争再起,有传言妖族公主灵糯贪恋人间繁华,早已背弃妖域、归顺人族,自愿为人族棋子,以妖域安危换取自身安稳,意图引人族大军踏平南疆、一统两界。
谣言一出,妖域哗然。
百年和约本就让妖族主战派积怨已久,此番流言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所有积压的矛盾。
四大妖王之中,已有两王公然叛出王族体系,召集麾下妖兵,围困妖域王宫,逼宫妖君,要求废除灵糯公主之位,即刻起兵与人族开战,洗刷妖族屈辱。
更可怖的是,数位忠于王族的长老,一夜之间疯癫自残、灵力尽失,死状诡异,眉心皆印着淡不可查的巫纹,还有数封疑似人族的密信。
灵糯看着妖侍递来的密报,粉嫩的唇瓣轻轻抿起,面上依旧无波,眼底却翻涌着凛冽杀意。
好一手天罗地网。
这幕后黑手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在外,人族朝堂欲杀她以安民心;在内,妖族族人欲废她以平众怒。
内外夹击,腹背受敌。
他精准掐住了她所有软肋,算准了她无计可施。
若她留在京城,坐实叛族罪名,妖域彻底分裂,战火四起;若她贸然归域,便是逃离为质之地,让人族抓住把柄,即刻宣战,南北兵戈相向。
进是死局,退亦是死局。
无论她怎么选,最终获益的,只有幕后执棋之人。
妖侍看得目眦欲裂:“公主!这是将您置之死地呀!属下即刻传讯域内暗卫,镇压叛王、斩杀奸佞!您即刻回京主持大局!”
“不可。”
灵糯抬手制止。
“此时镇压叛王,便是妖族率先动武,人族师出有名。战火一开,亿万生灵丧命,怨气滔天,岂不是正如那幕后之人所愿。”
她不能乱。
她一乱,天下皆乱。
妖侍红了眼:“可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任由他们污蔑、围困、构陷?王族长老惨死、妖域分崩离析,您还要隐忍到何时?”
“隐忍,是为了破局。”
灵糯抬眼,望向南疆万里群山的方向,绝色容颜上,终于褪去所有稚气软萌,露出属于妖族至尊公主的冷冽锋芒。
“你暗中传令,域内潜伏势力,只护王宫、保王族血脉,不与叛王开战。所有被蛊惑的妖众,尽数软禁,留其性命。凡主动滋事、挑起战乱者,不必留情,暗中斩杀。”
她不会主动开战,却从不惧杀伐。
世人见她温顺可欺,却不知这位小公主,是妖域千年以来最狠戾的利刃。
往日不斩,是不愿生灵涂炭;如今若斩,必是血债血偿。
接下来几日,妖域暗流汹涌,杀伐暗起。
无数被蛊惑、主动挑事的妖族叛党,深夜莫名暴毙,死无痕迹。没人知晓是谁出手,只当是天道惩戒。
灵糯以最温和的表象,行最狠绝的肃清。
她依旧每日在凝香院看花喂鱼、安静度日,偶尔侍女稍有疏忽,便会怯生生手足无措,偶尔朝臣路过探望,便会躲在帘后不敢露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妖族公主懵懂无知,对家乡内乱、自身绝境一无所知。
唯有深夜无人之时,她立于高楼之上,极目远眺,挥手间调动妖族潜伏百年的暗线,一一清算叛党、追溯巫力源头,杀伐果断,布局缜密,分毫不让。
同一时间,谢清珩深陷朝堂与暗线追查之中,分身乏术。
他查到无数被操控的证人、被篡改的证据、被引导的舆论,层层溯源,全部指向南疆深处,却始终抓不到巫主半点真身。
此人如同鬼魅,隐于光阴之后,操控百年棋局,不留任何破绽。
这日傍晚,他终于抽空再来凝香院。
夕阳残照,落霞漫天。
灵糯坐在石阶上,抱着双膝,安静看着天边流云,身形单薄,看起来孤寂又可怜。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来,杏眼微红,像受了无尽委屈的孩童,轻声道:“先生,我的家乡,是不是出事了?”
谢清珩心头一涩。
他早已收到妖域密报,知晓她腹背受敌、绝境独行。
妖主公主的处境只怕更岌岌可危,那人是半分留手的机会也没有。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温声安抚:“些许内乱而已,我已让人暗中斡旋,很快便会平息。”
“平息不了的。”
灵糯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让人族妖族打起来,妖族已经乱了,只怕人族也快了,所有人,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谢清珩垂眸看着她澄澈的眼,心底的猜忌与试探微微松动。
可这份松动,转瞬便被理智压下。
棋局未破,阴谋未明,他不敢全然信任。
他轻声道:“公主放心,在下会尽快找到真相,还你清白。”
灵糯抬眸望他,仿佛看穿他的一切,轻轻问:
“先生,若最后,真相无法大白,朝野非要杀我、妖域非要弃我,你会如何?”
晚风拂起她鬓边发丝,绝色容颜在残阳下温柔易碎,楚楚可怜,任谁看到灵糯这副模样,都恨不得把心给掏出来……
谢清珩神情恍惚了一瞬,薄唇轻启,只答了一句:“我会保你性命。”
仅此而已。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是家国大义,还是一己私心;是天下苍生,还是眼前之人。
这是他身为大靖臣子,能给出的最大底线。
灵糯闻言,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依旧软萌可爱,可眼底深处,却一点点凉透。
她懂了。
在他心中,江山为重,苍生为重,他能做的仅仅是保她一命,这人怎么那么清醒,不耽于美色呢?
毕竟见过她的人,很少有不喜欢她的,更何况,她连最不屑的媚术都用上了……他还是心如磐石,这人看来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
这日深夜,一份盖有妖族王族秘印、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密函,悄然送入暗卫司,落入谢清珩案头。
函中字迹逼真,语气凌厉,俨然是妖族公主亲笔:
“人居京华,隐忍待时。待两界军心大乱、朝野疲敝,吾便引南疆十万妖兵,连夜破关,踏平中原,覆灭大靖。届时以人族江山为祭,重振妖域万古荣光。”
同时,妖族内部一名被蛊术深度洗脑的暗卫死士,伪造谢清珩密令,暗中传讯妖域叛王:
“妖女祸乱朝纲,大靖必杀之。尔等速速起兵造势,待朝廷下旨斩杀灵糯,大靖即刻出兵,荡平南疆妖域,永绝后患。”
两份假密函,给本来就滚烫的油锅倒了一盆冷水,“轰”的一下,形势陡然突变。
次日清晨,密函内容传遍暗卫高层,层层上报帝王。
朝野震怒。
所有人都笃定,妖族公主狼子野心,伪装柔弱数年,只为倾覆大靖。
谢清珩独坐书房,捏着那封妖域密函,周身温润气质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
他反复查验印章、字迹、纹路,逼真至极,几乎无懈可击。
暗卫跪在下方,低声道:“大人,证据确凿!此妖女城府极深,利用您的庇护蛰伏京华,伺机谋反,其心可诛!请大人即刻上报陛下,拿下妖女,以绝后患!”
书房死寂,落针可闻。
谢清珩沉默良久,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是庭院里喂鱼的软萌少女,是危难时怯生生抓着他衣袖的依赖,是眼底纯粹通透的干净,是绝境里隐忍不发的温柔。
可再温柔的表象,也抵不过铁证如山。
他执掌暗卫半生,看尽人心诡诈、世间虚妄,最擅长透过表象看本质。可这一次,他看不透了。
难道从初遇开始,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那场看似巧合的人妖和谈、那场恰到好处的傀儡刺杀、那些温柔懵懂的试探,全是她布设的棋局?
他以为她是深陷圈套的棋子,难道,她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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