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梦沉重像你》远清明

5、第 5 章

　　师傅生前为了防止我被观里的弟子欺负，经常吹牛说：“你们大师兄虽双目失明，但骨骼清奇属为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把我吹的天上有地上无，故师弟们一直对我还算恭敬。然久而久之也未见传奇的我有所作为，就开始没大没小，更有甚者公然讥讽的也有。
　　青河入门后，师傅把曾经对我的赞美原封不动又套在他身上……想来许是师傅顶多会那几个溢美之词。
　　倒是没想到，如今，竟连腿也残了。如是这般，倒是希望就这么死了也好，于我，于青河。
　　这样想着，就把青河递来的药丸给打掉，瓷器破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感到青河缓缓起身，先是问我：“有没有烫到？”我摇头，接着听到他招呼人收拾的声音。“青河，”我伸手摸索，他及时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你早日继观主之位，好让我走得安心。
　　”他沉默了许久，好像很艰难地用他特有的沉稳的语气对我说：“这观，是你与师傅的，师兄。”
　　我抬手亲了亲他的手指，“你对我而言，是如师傅般重要的人，师傅虽一向得过且过，没有什么大志，今日看到你这般出息，也会高兴的。”
　　听他仍不说话，我又说：“青河，你是能做大事的人，不如我和师傅。你虽推辞，却也实在干了不少事，现下这翔云观想必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吧，我觉着大了好多倍，连泥的味道都不一样。”
　　他原是在我腿上像猫般躺着的，听到后猛得抬起头，急忙道：“师兄，不是你想的这般——”“我知道，你若不扩大翔云观的声势，我哪来的这些太平日子过。只是，师傅素来喜好清静灵位还是供在原来的地方吧，我死后也是。”
　　“师兄你不会死。”
　　“哈哈，傻师弟，”我抽回了自己的手，“师兄我啊，早就活腻了。”
　　他突然用大力把我钳在怀里，狠狠地吻了上来，舌尖无情地舔过我口腔的每一寸，剥夺我的每一丝空气，我被吻得有点发懵，倒是生出几分泪意。
　　我不想成为桎梏你前进的那道锁，没有我，你一定会成为更好的人。

　　他过了许久才放开我，用我从未听过的冰冷的语气说：“师兄，你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便甩袖而去。
　　自那日起，我好像就没怎么见过他，小七在那边使劲说着风凉话：“大师兄你完蛋了，我第一次看见青河师兄是那种……”他想了一会儿，无比天真地说，“就是shi绿shi绿的颜色！”
　　“你青河师兄平时为人太过闷骚，让他生生气，发点火是好事。”我默默地剥着手里的葡萄，心不在焉地说。
　　“嗯，这样子吗？不过也是，师兄只有和大师兄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才有点情绪，平时都是这个样子——”这小鬼大概是做了个鬼脸，我只好捧场地哈哈哈笑了笑。
　　小七却不买账，哇哇乱叫：“大师兄你在敷衍小七！你明明看不见是什么样子！”“
　　啊啊，被你拆穿了。”我装作被打败的样子。
　　小七说：“大师兄，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比阿娘还温柔。”

　　那一日，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中竟看到了有两个身影，我一眼便认出那个穿着白衫的人是自己，那个白胡子老头是师傅。我跟在师傅后面，他像个顽童一样说着厨房烧的难吃的菜。
　　我郁郁地抱怨着：“今日第七式还是没学会。”
　　师傅说：“急什么，总会学会的。我又没想让你去称霸武林，学那么多武功干什么？有什么事，为师自会护着你。”
　　我心中大喜，那便不学了，哈哈。
　　之后便是师傅离去的脚步声，我连忙起身去追，却被一个青衣少年拉住，他在我身后带着哭腔说：“不要走。”
　　谁理你啊，我要去追师傅，想着便使力挣脱他，身后的少年竟抱住我，力气大得吓人。我便与他讲道理：“你看，那个人像我的父亲一样，跟着他我就有家了。”
　　“我给你更好的！我爱你！”他吼得我心惊肉跳，却是一刹那长成了比我还高的臂膀有力的男子。
　　他挽着我，我心头好像有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来。
　　那梦似雾似幻境，仿佛一挥即散，单薄的不可思议。不知为何竟是能看见了，本欲看看自己的容貌与那人的容貌，却是怎么也识不见。心中的那份悲痛却是分明。

　　蜃景忽灭哀难抑，梦市乍醒失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