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梦沉重像你》远清明

6、第 6 章

　　过了半月，青河还没有回来，身体却是已经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日日昏昏沉沉。小七伺候着我的饮食起居，我心中觉得实在对不住他，也有其他的师弟来看我，我懒得应付，都让小七劝了回去。心里想着不会就这样翘掉吧。
　　不过，若是这般……倒也不错……
　　这时候，小七兴冲冲跑到我跟前，叫嚷着：“大师兄，青河师兄回来了！”
　　我心一阵狂跳，连挣扎着起身，转而一想，这样未必又显得很兴奋，折腾来折腾去觉得自己这别扭委实另人生厌，但还是自暴自弃地让小七往我身后垫了个枕头……娘希匹……
　　与青河将近一月未见，到底是十分思念，我听着只属于他的脚步声和衣摆声心头无比满足。“青河……”喉咙口发出的声音竟有几分哽咽，连忙住了口。
　　青河几步来到我跟前，在我额头上印了个吻，我虽有点计较有小七在，其实还是很高兴的，更巴巴着他能加深一点……
　　“师兄，我们可以永远在一块了。”青河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指尖却是微微发颤透着一分激动。
　　“咳咳……”一个老头的声音打断了我们。
　　原来……还有外人在……
　　“师兄，”青河扶住了我的肩头，含笑着对我说，“这位是神医孙无涯。”
　　“没错，”那老头说，“老朽就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孙无涯。”
　　……真欠扁啊这老头……
　　但孙无涯的名号实在是响，就和所有传说中的那些神医一样，行踪不定一出手必是疑难杂症立刻化解，师傅说自己爷爷的爷爷曾被孙无涯救过，可见传说中的神医是有多神，简直就不是人。

　　“小师兄的病老朽已从小道长那里略闻一二，现下可否请诸位出去，不要打扰老朽给小道长看病。”孙无涯说。
　　“什么！咳咳……”我激动地咳了起来，我连青河的手都还没摸热！你便让我与你这老头独处一室！
　　青河拍着我的背，帮我顺了顺气，道：“可否让在下留下……”
　　“那老朽可就走了，老朽平身最烦治病时有旁人在侧，小道长，与你遇见是缘，就此别过。”说着还真作势要走。所以说传说中的神医就是有很多的怪毛病。
　　“先生且慢，”青河起身，“我们出去便是。”他的指尖慢慢放松，慢慢放开我，我不舍地伸出手想抓住他，却是摸了一场空。

　　孙无涯搭上了我的脉，问：“小师兄病症未加重前可是体凉难耐，气虚无汗。”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冷道：“这可是我师弟告知先生？”
　　“老朽平日纵情山水，却是偶遇到四处寻我的小道长，路上听他讲了一路的他那病入膏肓却温和善良的大师兄，今日见了，竟觉着小师兄是对老朽有什么不满？”
　　“苏某虽是道观出生道观长大，对佛教那些和尚说的命由天定倒是十分相信。命早已注定，活多少自是无法改变。偶然即是必然，何况，先生与我师弟相遇，想必也是生生造出的偶然罢。”
　　孙无涯沉默，用手狠狠捏住我的下颚。“小师兄知道了些什么？”此时的声音换成我记忆中的那个声音。
　　“苏阳天生是个瞎子，耳朵自是比一般人灵敏很多。若是没有记错，可是与家师十年前来过我观，还与家师起了争执。”我艰难地说。
　　十年前文祥观观主带上座下大弟子来找师傅谈两观合并一事，名为合并，实为吞并，师傅自是拒绝。“贫道虽是建了这道观，却实在是名不副实，只是想招点弟子赚点酒钱，委实是个假道士。你看我那瞎眼的大弟子，至今只学了一套剑法，真是没想着那些豪情壮志，只是遮风挡雨的庇所罢了。”
　　一直沉默的文祥观大弟子却在此时发话：“师傅提出合并一事，是念在贵观有大好前途，今道长竟出此言，之涯惊讶之余，倒是觉着若我如道长这般庸孬，倒还不如一死。”

　　“一晃，十年已过，宋兄。你的易容术想必更精进了，竟连青河也瞒了过去。”我轻轻移开了他禁锢在我下巴上的手，“家师已亡，我也成了这副鬼样子，可是合了你的意？”
　　“你活到今日已是不易。当日少林慧静师傅气急败坏，真是想置青河于死地，用了七成功力，再加上，你本是纯阴体质，先天失明定是因为见不得光，本是活不过3年，却硬生生撑到今日。”
　　孙无涯，不，宋之涯道，“青河，他将你保护得很好。”停了一会儿，又说：“青河是个人才，论武功论才智，皆是难遇的人才。”
　　“我知道。”我笑，他是多么好多么优秀的人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恨恨地否定我，“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到，道教萎靡至今，却是因为有他才重振，在少林面前总算有了底气。他可以拥有更多，却——连一个小小的观主都不肯做……竟是因为你！你可知他把那些大观观主的邀约摆一边，四处为你寻药，和武林盟主见面的时候竟中途离去只是听闻你又晕去了！”宋之涯咬牙切齿：“他这般的人，是不能有弱点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我挡了他的路，我心里晓得。”几番也想死了算了，活着只是平添了些许负担，只是……
　　“只是……”有些许……舍不得……自私地想和他在一起就，两个人。
　　眼眶一股热流涌出，我讶异异常，原来我是可以流泪的！
　　“宋，宋兄……我，我竟是可以流泪的！”
　　宋之涯什么都没说，我安静地合上眼，平静地说：“我知你是来取我性命，我活着定是让你们这些大道观不省心，请便吧。”
　　“你还有话想对他说吗，我帮你写下来。”
　　“你倒是比年轻时善良了许多。”我嘲笑他，“我枕头里藏了一封信，你帮我放桌上，他看后自会明白。”
　　“我给你吃的药无色无味也没有痛感，你可以走得很轻松。”
　　“多谢，对了，你真是孙无涯？”
　　“是我祖上。”
　　“如此。走的时候要快，青河他心眼比谁都多……”
　　宋之涯讲一个小瓶子送到我口边，我慢慢喝了下去，什么无味，到底有点苦，还有点血腥气。
　　意识逐渐淡薄起来，眼中的泪水却是停也停不住，又好像听到宋之涯出门与青河交谈的声音，青河的声音好远好远……听也听不清……忽然想到一件事，竟是……从来没有亲口对清河说一句喜欢你……也不知他晓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