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审讯 傍晚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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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光慢慢褪浅，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秋后微凉的气息。
沈钰收拾桌面稿件时，指尖轻轻捏着手机。行业内部的通稿消息昨天就传过来了，城郊荒丘出了命案，市局已经介入调查，媒体统一暂缓对外播报，只允许内部采编整理纪实存档素材。
她今天要去编辑部，就是整理这起案件的前期民生文稿，做合规归档。
沈钰拿起沙发上的薄外套，搭在臂弯，弯腰换鞋。
孟纾桐一直在旁边看着，手里擦水杯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拧好杯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沈钰的脸上，视线停留得很稳。
“今天非要去？”
沈钰穿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笑了笑：“稿子压着要收尾，就半个小时，很快的。怎么，舍不得吗？”
孟纾桐垂眸，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
指尖温度微凉，触感细致。
“你这段时间状态本来就不稳。”她语速很轻，像是刻在习惯里的叮嘱，“情绪容易沉，睡眠也浅。吹风熬夜、久坐费神，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
沈钰心里一暖，把手腕抽出来，顺手拎起帆布包。
“没事的，我自己有数。就坐办公室整理文稿，又不跑外勤，不累的。”
孟纾桐看着她眼底笃定的样子，没有再劝。
只是在沈钰推门之前，她轻声补了一句。
“路上慢一点，结束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沈钰应了一声，反手带上房门。
门板咔哒一声轻响。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孟纾桐还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了半分，又慢慢松开。
——
临安刑侦支队讯问室。
冷白灯光笔直落下，铺满整张桌面，空气冷得发僵。
吴立坐在讯问椅上，姿态散漫松弛，卫衣袖口随意堆在腕间，脸上没什么情绪，看着毫无压力。
苒枳尹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随时记录口供。
蔺槿推门而入，手里只携一本卷宗，落座时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声响。
视线直直落在吴立脸上。
“认识陈栗。”
不是问句，是平铺直叙的肯定。
吴立敲着桌沿的指尖微顿，快得几乎无痕。
他抬眼，神色坦然：“以前合作过的画手，两年前的事了。不算熟。”
“不熟？”蔺槿重复一遍。
她翻开卷宗，纸面翻动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两年前匿名工作室，你们双人固定搭档，你负责终审对接，她负责出稿，私下专属分成流水。”
蔺槿抬眼，目光沉静。
“不熟，需要双向清空全部社交痕迹、合作记录、聊天存档？”
吴立后背轻轻靠上椅背，十指交叉叠在桌面，防备姿态无声拉起。
“合作散了就清联系方式，很正常。”他语气平稳，“同行而已，没必要留着。”
蔺槿静静看着他，片刻，轻声开口。
“只是同行？”
吴立眼皮微掀，没有答话
“工作室的老成员，给我们留了记录。”蔺槿语速平缓，一字一句落进安静的讯问室，“你和陈栗，曾经是情侣吧。”
吴立的肩背猛地一僵。方才强装出来的漫不经心，一瞬间碎得干净。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音，音量发哑：“是很久以前的事，早就分了。”
“分手之后一同进工作室搭档，分手之后又一起悄悄离开，再双向删掉所有交集。”蔺槿盯着他骤然慌乱的神色，“分手闹得很难看？”
吴立喉结剧烈滚动两下，视线躲开蔺槿的目光，落在冰凉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动作焦躁。
“好聚好散。”这句话说得没有半点底气。
蔺槿没有继续追问分手的旧事，语气放得更缓。
“陈栗死了。”
短短几个字。
吴立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他倏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飞快褪干净。
“……什么？”
他声音抖得厉害，椅子腿在地面蹭出刺耳的轻响，上身往前扑了半寸，手腕下意识想要挣开讯问椅的束缚。
“不可能。”吴立摇头，语速飞快又混乱，“不可能，上个月我们还——”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死死咬住下唇，眼底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层压不住的悲伤，眼眶迅速泛红。
呼吸乱了，胸口大幅度起伏。方才滴水不漏的伪装彻底崩塌，他垂着头，一只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颤。
苒枳尹握着笔的手顿住，抬眼看向蔺槿。
过了好一会儿，吴立才慢慢放下手，眼尾通红，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湿意，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城郊荒丘。”蔺槿直视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案发凌晨两点，你的手机信号出现在案发现场片区。解释一下。”
吴立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这是被怀疑自己是凶手了。
猝不及防的噩耗还压在心头，悲伤混着猝然被质问的慌乱，让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无力。
“我那天的确去了荒丘。”
他抬起眼，眼神狼狈又无奈。
“去干什么？”
“去采景。”
这句话一出，讯问室里静得彻底。
苒枳尹敲击键盘的动作瞬间停下，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信。
吴立也知道说辞荒唐，唇瓣反复翕动，语气愈发干涩：“我是美术创作者，荒丘的雨夜肌理、阴天光影很适合画稿，我过去拍素材。”
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但确确实实是真话。
但大暴雨的深夜，荒无人烟的城郊泥地，正常人避之不及，偏偏他特意跑去采景。
荒谬得无从辩驳。
越解释，越像刻意编造的托词，语无伦次。
蔺槿目光沉沉锁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的压迫感层层笼罩下来。
“我真的只是去采景，拍完我就走了，我都不知道她来过。”吴立语速急促，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慌乱，眼底的悲伤还没褪去，又叠上百口莫辩的绝望，“我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
“你长期接触美术化学助剂，熟悉微量成分配比。”蔺槿语速很慢，一句一句落在冰冷的空气里。
“足够掌握精准微量镇静药剂的接触式投放，避开常规尸检筛查。”
吴立扯了扯嘴角，眼底彻底蒙上一层灰暗的无力感。
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离谱的处境让他无从辩解。
“警官，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
旧情纠葛、案发时空重合、牵强到离谱的不在场理由，所有疑点全部钉死在他身上。
唯独没有可以定罪的直接证据。
蔺槿合上卷宗，声音平静无波。
“近期禁止离市，手机保持畅通，随时配合传唤。”
——
同一时间，市区编辑部。
办公区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错落交织。
沈钰坐在工位前，桌面摊着几份初步整理的案件素材。
作为纪实采编，她比普通人更早知晓内情。城郊的雨夜埋尸案，市局定性可疑，暂不对外公开细节，媒体只做内部归档，等待后续通稿。
屏幕上罗列着基础信息：死者身份、案发地点、发现时间、初步勘查结论。
没有劲爆细节，没有公开死因，只有一行行规整、中性的记录文字。
沈钰指尖滑动鼠标，逐行校对、分类、归档。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桩疑点重重的命案，却和所有普通公职人员一样，只把它当成一份常规工作。
城市太大，人间事端太多，她执笔记录百态，早已习惯见怪不怪。
只是偶尔走神，脑海里浮起出门前孟纾桐的叮嘱。
沈钰指尖顿了顿，继续低头整理文稿，认真核对每一个字。
灯火通明的编辑部里，她执笔写着城市的暗流与风波。
真相到底藏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审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