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朵白玫瑰》溱暔

4、吴立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爬满公寓落地窗，晒得室内暖融融的。
　　沈钰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同城的推送翻来翻去都是寻常琐事，春日回暖、街区整改、商圈活动，一派平和安稳。
　　她习惯了这种闲散规律的生活。日子过得规整、温和，没有波澜，每一天都踏实又安稳。
　　孟纾桐收拾完厨房，擦手的毛巾搭在手腕，缓步走过来。
　　她没有凑近看沈钰的手机，只在沙发边落座，姿态松弛，分寸恰到好处，不疏远也不过分亲昵。
　　“一直刷手机眼睛会累。”她轻声说。
　　“没事，随便打发时间。”沈钰侧过头看她，语气松弛，“今天在家待着，挺舒服的。”
　　孟纾桐垂眸理了理沙发褶皱的布料，指尖动作轻缓。
　　“嗯，天晴适合休息。”
　　她说话向来简单，没有多余的词句，却总能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安稳。家里常年都是这样，干净、安静，所有细碎的琐碎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阳光落在孟纾桐肩头，暖意融融。
　　沈钰靠在抱枕上，心里一片平和。

　　——
　　临安刑侦支队办公室。
　　天光透亮，室内气氛却压得很紧。
　　小苒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密密麻麻铺满表格、人名、对接记录。她盯着屏幕盯得太久，眼尾微微发红，抬手揉了揉眉心，将刚整理好的三年工作人脉名单，送到蔺槿桌上。
　　“槿姐，陈栗三年全部工作人脉，初步筛查完了。”
　　蔺槿抬眼，视线落向纸面。
　　“结果。”
　　“表层人脉干净得离谱啊。”苒枳尹趴在桌子上，“三年对接的甲方、零散画师四十七人，全部没什么纠纷、无异常、无作案时空条件。全是单次合作，结单即断联。”
　　她指尖划过空白的表格末端。
　　“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立住疑点？这不可能，绝对是遗漏了什么。”
　　蔺槿拿起纸张，指腹顺着一排排名字缓慢划过。
　　她目光平静，逐行扫视，没有急躁，眉眼沉着，只靠眼神死死按住每一条细碎记录反复核对。
　　办公室很静，只剩主机低沉的嗡鸣。
　　半晌，她指尖停在表格最底端那行浅灰色备注上。
　　两年前，匿名临时工作室，无备案、无公示成员，单次合作后解散。
　　苒枳尹立刻开口：“这个工作室之前排查过的，公开信息基本为零，查不到人啊。”
　　蔺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那行字。
　　她垂着眼，沉默两秒。
　　“公开信息空白，不代表没有后台留存。”
　　“对哈！”苒枳尹一愣，立刻回身操作电脑，切入公安后台的旧数据缓存通道。
　　页面不断刷新、跳转，尘封两年的零碎日志一点点加载出来。废弃的订单碎片、私下转账流水、未清除的群组隐性成员记录，逐条浮现。
　　十分钟后，她鼠标猛地停住。
　　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槿姐，有记录！”
　　她压低声音，点开隐藏的分层文件，调出一条被手动隐藏的私人分成账户。
　　屏幕中央，名字清晰直白。
　　吴立。
　　“这个人是工作室的隐性核心成员，不对外公示身份，只负责幕后对接和画稿审核。”苒枳尹语速变快，“所以公开名单里没有他，所有对外合作也不会留下他的痕迹。”
　　蔺槿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屏幕。
　　“继续查。”
　　苒枳尹立刻调取二人关联记录。
　　“他和陈栗，当年是同组核心搭档。合作最频繁，对接最密切。”
　　她指尖点开社交后台删除日志。
　　“工作室解散当天，两人双向清空了所有聊天、动态、合作记录。彻底抹除所有交集，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认识过。”
　　刻意断联，刻意消痕。
　　这是整张干净人脉网里，唯一一处人为刻意的破绽。
　　苒枳尹紧跟着调出行动轨迹。
　　“案发当夜，吴立无居家监控，无证人。凌晨两点，手机信号短暂出现在城郊荒丘片区，三分钟后迅速离开，折返市区。”
　　线索一层一层扣死。
　　苒枳尹抬眼看向蔺槿，语气笃定。
　　“唯一一个，有交集、有动机疑点、有案发时空痕迹的人。”
　　蔺槿盯着屏幕里调出的简单个人证件照，指尖轻轻抵在下唇，安静思索。
　　没有定论，没有宣判。
　　但迷雾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清晰的人影。
　　蔺槿收回目光，语气平稳落地。
　　“锁定吴立。”
　　“列为重点排查嫌疑人，整理传唤资料。”
　　枯燥庞大的人脉筛查，终于在无数空白和无痕记录里，挖出了第一条真正有用的线索。

　　——

　　黄昏慢慢漫过城市楼宇。
　　刑侦办公室的灯光次第亮起，正式进入备侦流程。
　　而二十七楼的公寓，依旧浸在柔软的暮色里。
　　沈钰抬手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
　　孟纾桐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起身拧亮了桌边的小灯。暖黄光线漫开，温柔地覆满房间。
　　“看累了就别刷了。”
　　她走到沈钰身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搭在她肩上。
　　指尖碰过布料的动作很轻，温温的。
　　沈钰拢了拢毯子，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天黑得好快啊。”
　　孟纾桐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轻轻应了一声。
　　“嗯，一天又过去了。”
　　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
　　她安静陪着身边人看着暮色降临。
　　无人知晓，此刻被警方锁定的名字，即将顺着两年前的旧脉络，一步步闯进所有人平静的生活里。
　　暗流已经露头。
　　平静只是暂时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