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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3-4节 硝烟、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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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女人。
Jasper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幽幽落下车帘。
在他参与过的所有招募谈判中,未能一次谈拢的情况虽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她的档案疑点重重,他早就心存戒备,可对方提出的要求,还是有些让他出乎意料。
实验基地放在哪里不好,偏偏要放在那个地方——Jasper只是想到那三个字就眉头紧锁。
更让他费解的是,就算能源研究免不了要前往各地进行矿产勘查,可Theresa看上去仍然只是个弱不禁风、久居学术象牙塔的学者。她怎么会对那个地方如此了解,甚至还发现了那里的优质矿脉?难道她出身流放地?还是说,她和那里有着某种隐秘的渊源?
档案中已然充满了未知,一场会面下来,又添了一堆新的困惑。思来想去,Jasper只觉脖颈发僵,头脑发滞,微微仰了仰头,放空地盯着车顶衬布上的提花暗纹。
不管怎么说,一切流放地相关事务对帝国来说都是重大议题,只怕还需交由内阁商议才能定夺。他一时做不了主,只得暂且搁置。但他转念又想,只要对方能开出条件就好办,要是什么条件都不开,那才真叫棘手。
他正思索着,马车不知不觉行驶到一间教会医院附近,大约是医院门口在分发救济,嘈杂的人声也随之大了起来。他不经意撩开车帘向外望了望,视线摇颤,却被什么骤然攫住——窗外似乎闪过了一张熟悉的脸。
“停!”他突然朝着马夫的方向喊道。马车的速度很快降了下来,不多时便稳稳停在街边。
Jasper目光牢牢定在窗外,一名身着教会衬衫的少年正站在医院门口几码之外分发救济。他攥紧车帘,心底无端感到一阵悸动,明明很笃定自己从没见过那个少年,偏偏又觉得那张脸刻入骨里般熟悉,甚至叫他生出几分亲近之意。至于究竟是为什么,他不敢说,也叫不准。
他近乎失神地望着那张脸。
“Jasper大人?”一旁的侍从轻唤了一声。
“把车停这一会儿,我要下去看看。”
Jasper站在教会医院对面的街道上,远远地望着,没有走近,也许是怕破坏些什么。能看出少年面色略显疲惫,却依然腼腆地对每一个前来领取救济的人微笑着,有几个难民还会趁着领取的空当和他聊上两句,场面看上去融融泄泄。
Jasper低声对侍从说:“找一个医院的人去打听打听那孩子的来历,别太声张。”
没过多久,侍从便带着消息回来禀报:“Jasper大人,那孩子名叫Holger,是教会医院的工作人员,现住在教会孤儿院。”
“是教会收养的孤儿?”Jasper神色微动。
“正是。”
“像这种救济工作,他经常参与吗?”
“自战事开始以来,他主要负责的就是难民救济、伤兵救护、战场善后等工作,似乎在这一带的伤兵和难民中也有一定名声。”
Jasper没有立即接话,默默注视着那个正温和为难民们盛汤递饭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觉得那孩子……长得怎么样?”
侍从不解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只得再细看几眼,斟酌着答道:“长得很亲切……也很英俊。”
“去教会和孤儿院找人调查更详尽的情报,救济工作结束后把那孩子给我带回来。切记不要大动干戈,免得吓到他。我先回去了。”
“是,Jasper大人。”
最近战事频发,无论军中将士,还是市井百姓,都急需一位亲和友善、能够安抚人心的存在,也许那孩子堪此大用。Jasper收回目光,转身登上马车,随着马夫一声轻喝,马车再度向前驶去。
4
Holger惴惴不安地坐在侯爵府邸侧殿的长桌前,双手交握,静静等待着。他身上那件深蓝色教袍,是临行前教会的嬷嬷们特意为他置办的,说是去觐见大人物,切莫失了礼数。想必已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行头,可当他凝视着银杯里那个畸变的倒影,依旧只觉与这座华丽的殿宇格格不入。
由于是侧殿,这里的穹顶比正殿低上少许。墙壁被漆成灰黑色,从天花板边缘向内延伸出几道银色雕花线条,线条汇聚的交点坠着一盏璀璨的水晶灯。暗红色丝绒窗帘垂落及地,与深灰色长绒地毯肌理相融。仿佛整间屋子都被层层绒幕包裹起来,连同他的心跳声一并吞没。
良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内不断回响。那扇双开胡桃木门被侍者从外推开,Jasper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Holger早就站起身来准备迎接,微微欠身:“Jasper大人。”
Jasper一进门就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侍者从外合上门,殿内只剩下Jasper和Holger二人。
偌大的长桌,Jasper没有选择坐在Holger对面,反而坐在了他身侧不远处。他并未急着搭话,而是先垂眸打量桌面。只见长桌上准备的茶点纹丝未动,杯中茶水满盈,水面上不时荡开细密的波纹。
Holger始终浅浅埋着头,双手在桌下紧扣,没有直视他。他进门时挟进一股冷风,如今才波及此处。Holger柔软的黑发在那股气流中微微拂动一阵,转瞬又归于平静,唯有睫毛依然垂着,还在不住地轻颤。
那张侧脸是如此熟悉,又如此迥异。想到这里,他别开目光,潜意识里还不愿深究。
他只把盛着茶点的盘子往Holger近前再推了推。
“你叫Holger,是吗?”
“是的,Jasper大人。”
“教会的人说你很小就进教会了,对吗?”
“十六岁母亲病逝之后一直待在教会。”
“十六岁……”Jasper怔忡重复了一遍,“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岁了。”
“二十三岁?”Jasper轻笑,心底却多了几分恻隐,“这么说我们同岁了,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小呢?”
“我是年尾出生的。”
“那就是了,果然还是比我小一点。”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Jasper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来之前,那些修女嬷嬷有没有对你说什么?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Holger接连摇头。
“你常常参与救护和救济工作,有没有感觉最近伤兵或是难民的数量变多了?”
Holger稍作思索,点了点头。
Jasper站起身,在殿内徐徐踱步。那脚步声落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化为沉抑的闷响。
“帝国的扩张到了这一步,出现阶段性的阵痛也是必然的。为了帝国最终的繁荣与和平,有时势必做出一些牺牲。可越是在这种时候,民心的安稳与团结才显得愈发重要不是吗?”
Holger看着他,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
“如果说这个时候,帝国需要你来维护民心的安稳与团结,你愿意吗?”
“可是,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需要做的并没有改变。还是照常出入教会、医院、救济站这类场所,做你擅长的救助工作。”Jasper看着他,“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以教会或你个人的名义,而是以帝国的名义。”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我来慢慢教你明白,好吗?”Jasper对他温和一笑,目光流连地环视整间府殿,“我已跟教会那边打好招呼,以后你就住在这间侧殿里如何?这里的陈设你还喜欢吧?”
“很喜欢……”Holger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迷茫地应付着。
“今夜你暂且将就,明日我派人去置办你专用的东西。若是饿了,或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殿外的侍者说,不必拘束。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Jasper还没等他回神,径直拉门离开了。长廊内再度传来脚步声的回响,只是这一次声音渐行渐远,像是替Holger做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