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1-2节 硝烟、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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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硝烟、人类与怪物
庞大森严的帝国内部，蜷缩着硝烟弥漫的肿痛一角。
随着帝国扩张的势头愈演愈烈，尽管前线捷报频传，伤兵和难民的数量仍在与日俱增，城内的每个人脸上似乎都蒙着一层郁郁不欢的神色。
Holger刚刚结束一轮伤兵救护工作，站在废墟之前发呆。
他身着米白色教会衬衫，袖口挽到臂弯处，尽管如此也还是沾染上了一些血迹，分不清是伤兵们的，还是他自己搬运碎石时划破的伤口留下的。深色长裤的膝盖处蹭满了灰，仔细看还沾着几段绷带上的线头。本来柔顺贴合的黑发此刻也乱乱糟糟，显得有点灰心丧气。
周围的伤兵们有的正捧着麦粥喝，有的在石墙的阴影下东倒西歪地睡着，有的则沉默地看着自己刚包扎好的纱布。人数众多，却维持着异常的平静。
这片废墟地处城市边缘，本是帝国为测试新型攻城火炮划定的特殊试验区。测试结束后，这一带依旧萦绕着硝烟气息，场地被临时改建为战地医院，用来安置前线撤下来的伤兵。
不知是生性就有些忧郁，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影响到了，Holger的睫毛总是如鸦羽般垂着，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就算目视前方也是如此。
帝国的周围是连绵不断的山脉。时值初秋，远山底色依然葱郁，只在山脊间染出几线金黄，好像把这本就壁垒深重的帝国缠得更加密不透风了。Holger从小就听大人们说，我们的帝国是由山庇佑的，帝国像山一样守护着我们的和平。他对此深信不疑，只是有时会遥望着远山，想象山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
正当他出神时，废墟间一道跃动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她穿着与身材不符的深灰色实验外套，有些空空荡荡地摆着，但兜里好像又满满当当地坠着东西，不知是什么。那双硬底长靴在碎石间踱来踱去，发出厚实的踩踏声。她像是在找什么，一会儿蹲到这边翻翻，一会儿绕到那边看看，那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和城中大多数萎靡不振的人格格不入。
也许实在好奇这断壁残垣能有什么宝贝，Holger本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你在找什么？”
因为还带着疲惫，Holger疑问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对方倒是五感敏锐地听见了，扭头看了看他。
那是一张少女的脸，Holger想。至于好看还是难看，他形容不上来，只是感觉有点空，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似的。就像此时此刻少女分明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着他，只是在穿过他的身体看他的身后。
难道我变成了空气吗？Holger一时窘迫。
“我在找矿石。”少女的声线和她的身板一样单薄，说完又扭头继续手上的事。
“矿石？”
“对啊，能够高效转化为能源的矿石。”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打扰了对方，不料少女像是说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竟手舞足蹈地念叨起来：“炮火将建筑炸毁后，地基周围的土层都被翻到了地表，我来这儿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优质的伴生矿。”
怕他不信，少女从兜里掏出一些石头给他看——原来兜里满满当当揣着的是石头，Holger心下了然。
“只不过这一带的矿脉品质参差不齐。你看，这种颜色太浅，说明有效含量太少。这种又太脆……”少女轻轻一掰，那石块就裂出一截不规则的断面，“说明杂质太多，完全不合标准。”
“既然不合标准，你为什么还要把它们揣进兜里呢？”
“不合标准也有不合标准的用处。哪怕成分优质的矿石，如果不用好的提炼方法，也是暴殄天物。重要的是方法，哦，你们管这个叫……叫……”
“你是想说技术？”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少女猛地站起身，却连半点眩晕踉跄都没有，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我得走了。”
“哦……”Holger还在想她方才说的事情，见她要走，冲口而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女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向远处的群山，并没有看他。
“我会成为伟人的，”她目光灼灼，语气并非傲人的自负，更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你很快就将知道我的名字。”
Holger没有应声，注视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不知何故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并非来自旧日的回响，而是越过当下的预感。
彼时的Holger浑然不觉，在他往后无数次不经意的闪回中，会反复、反复地浮现起今日废墟这一幕。
在他尚不知他命运的齿轮究竟如何转动之时，一切便悄然运转了。
2
皇宫议事厅内，Oswald将一本紫封档案递给Jasper。
Jasper心照不宣，帝国档案颜色不外三种：蓝封为一般合格者，红封则是帝国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而紫封档案代表的，便是不世出的专精奇才。
他即刻掂出其中分量，恭敬接过，熟稔翻阅起来，很快又微微拧起了眉。
“Theresa，二十九岁，出生地未知，家庭情况未知，教育经历未知……履历上几乎全是未知。陛下，这样底细不明的人，真的可靠吗？”
“虽然档案确实耐人寻味，但在最新一轮能源实验中，此人单位矿石的有效产能是其他选拔者中位数的五倍。”
五倍？Jasper往后翻了几页，仔细查看那几组数据，以及附带的反应装置图纸。
“这是历年来所有集中实验里，从未出现过的数据。这个人至关重要，档案之事暂且不必深究。我需要你立即去接触她，把她带回来。记住，务必由你亲自去办。”
“是，Oswald陛下。”
Jasper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大殿，仍然满腹狐疑。迄今为止，在他经手过的所有集中实验选拔者档案中，像这样满身未知的怪才，还是头一次见。他有点拿不准主意，但那绝非质疑上意。
他同样清楚五倍的产能意味着什么。哪怕仅仅在实验条件下，这样的数据也足以代表在相关领域内压倒性的统治力。只是他以往招募人才时，一向先核查对方的家世背景，而这次面对这么多未知，难免有些始料未及。
但没有亲信，不代表就没有突破口。Jasper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笃信地想着，只要是人，就抗拒不了利益的诱惑。
他垂下眼，黑曜石袖扣在车窗外日光的映照下烁烁发亮，像是在无声检视着他的威严。
马车很快抵达近郊的帝国实验坊。
帝国实验坊是研究院合作机构，专门负责承办各类集中实验，以选拔理工、医农领域的人才。入选者一部分会分派到枢密院下辖的工造、地政、医正诸司署，另一部分则会留在研究院供职。所有选拔者的档案、成绩及研究成果，都会由事务院统一整理，直接上报君主，是帝国境内唯一能够直抵天听的选拔渠道。
实验坊的管理人员得知他要来的消息，一早就站在门口恭候。一见他下马车，为首那位大腹便便的负责人立即满脸堆笑，趋步上前：“Jasper大人，舟车劳顿，茶点已经备好了……”
“不必了，”Jasper视线径直掠过，抬手打断，“直接带我去见她。”
小型会议室内，Jasper坐在长桌的一端，一边抿茶，一边暗自审视对面的人。
他并不渴，这几口茶，不过是为了压住心里的嘀咕。
这就是那份紫封档案的主人？她档案上写的是二十九岁，也就是说比我大了六岁，怎么看上去倒像个少女？这么年轻的人，又没有公开可循的教育经历，是怎么掌握这样超前的能源技术的？还有，我可是来招募她的，她怎么这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到底有没有在看我？
饶是如此腹诽一通，不过片刻，他便放下茶杯，正式攀谈起来：“Theresa阁下，您年纪轻轻，却拥有这般深厚的学术造诣，实在令人钦佩。”
名为Theresa的女子面对这番虚礼，只是眨了眨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Jasper微微挑眉，自报家门：“我是枢密院执政官Jasper，代管研究院特级学者招募事宜。想必阁下已知道我的来意，您在本轮选拔中的优异成绩有目共睹。帝国渴望与您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专程派我前来详谈，也是为了确保您能得到合乎规制的最高礼遇。”
这话里确有几层意思。研究院虽顶着“院”的名头，不过是用来抬高学者待遇的虚设名号。实则只是枢密院直辖署级机构，并无许诺优待的权能。正因如此，能让枢密院首辅亲自出马招募的人，才意味着是帝国给足了诚意，认定非同小可的人物。
也不知Theresa听没听出话里的门道，脸上不见半点波澜。
见她不为所动，Jasper不疾不徐，继续道：“在此之前，您还需要完成一轮产能核验，通过后方可正式入职研究院，享受最顶尖的学术资源。相信依托举国之力，您的才华一定会得到最大化施展。当然，待遇方面，帝国也能满足您提出的一切条件。”
“……一切条件吗？”听到这里，Theresa终于有了反应，若有所思地开口。
“只要您能参与到帝国能源研发的事业中来。”Jasper神色稍展，再度端起茶杯浅啜。看来也不是什么多难啃的硬骨头，依着他的经验，一旦对方愿意开口谈条件，这场谈判也就基本定下了。
“我需要一个专属的能源实验基地。”
“如果您的产能核验能够顺利通过，这些自然不成问题。不知阁下有意设立在什么地方？”
“流放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1-2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