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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训 同期的新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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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目两点半开始,训练舱里四张桌子并成一排。温予安坐在最边上,手里一块软布,擦她随身那套工具。和她并排坐着同期的三名新训员。
上舰前三月,他们要接受新训,学习抗干扰作业、荒灵知识、体能与装备等等各种课目,除了属于特殊编制,且已经有了代号、有了工位的温予安,其他人都要靠所有科目的评级,最终判断去向。
这期只有四个人,凑不满一间舱。但带他们的教官说,这期这算多的。寄命人出现的条件太苛刻了。所以新训队一向没有固定的教官、教室,跟着系统里的课表走,该上哪个课目,就去相应的地方,配相应的教官。前三个月,上课训练就是他们的任务。
孟寻歌坐不住,他们来得早,教官还没来,正是聊天的好时候。她把笔记翻到空页,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们都是怎么上来的?”
胡落雨坐在窗边,没抬头:“上什么来。”
“上舰啊。”孟寻歌提高音量,“我是军校筛出来的,没见过你们,你们是怎么来的?”
胡落雨的声音冷,人看着也凶,但出乎意料的最能和她聊起来:“我是山里的,离城市远,没上过军校,征选官有天主动找的我。他说,检测到我身上的灵波了。还说,这是我和某样旧物产生共鸣和连接的证明。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巡线部队,愿意的话,就把命交给我家里的那杆老猎枪。还给我讲了军属抚恤链、每年落地探亲配额、灯损重抚恤。我就来了。”
“是不是有那句话!”孟寻歌笑,“你是否志愿加入巡线部队,成为荒灵的活饵、尖刀、防线!”
胡落雨脸上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我当然愿意。我见过荒灵,凶得很,我老爹被它怼出来的内伤现在都还没好全。后来我拿着那杆枪,把它打成筛子,它都没完全死掉,还在乱撞。我那时就想,要是我有这个天分,就该做点有用的事。”
他转头看向孟寻歌:“军校是怎么选的你?有相应的对口专业?”
“那倒没有,什么专业都行,没限制。”孟寻歌讲解道,“但在我们那,有个说法,就是想寄命成功,加入部队,得有两种天分,强求不来。我估计你就是不知不觉全符合了,真厉害哇。”
“一个叫托付之质,意思是你曾愿意献出生命,不论是为了什么。”她掰着指头说,“另一个是认灯之质,也就是你拥有和你互相认可的旧物,并产生了灵波。两样都有,征选官那能检测到,就会来问,是否愿意寄命、加入。愿意的话,就是一场寄命仪式给你安排,然后人就有了灯影了。”
“何声呢?你是怎么来的?”孟寻歌转过头,问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
何声的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声音很小:“我被救了,晕了,醒来后,就来了。”
他语焉不详,看起来实在没什么话说的样子,能从他嘴里扣出这么几个字,已经很不容易。孟寻歌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跟你说话太费劲了吧。”
“寻歌。”胡落雨的胳膊立刻怼了一下,使了个眼色。
何声没有吭声,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孟寻歌连忙笑眯眯地向他合掌赔罪,“我嘴快,没想说你啥,但是你说话就是有点慢嘛!”
何声听见,就一点点抬起了头,边抬边用更小的声音:“我也......没怪你。”但下一刻,他瞳孔一缩。
嘴快的女生脸上带笑地,两指并起,正给了他一个简化后的听礼:“我以后会尽量好好听。”
他愣了下,也微微笑了。
温予安就在一旁,静静看他们说话聊天。看着看着,眼里都是温柔。
“温予安,你是怎么进来的呀?”孟寻歌问她。
话音一落,温予安的终端就是一亮,发出很轻的一声提示音。
她低头去点,孟寻歌的眼睛先到了。
“中尉?”她立刻一呆。
文件抬头一行字,清清楚楚:温予安中尉,专业技术线,军医序列。《链路纪律课目结业通知》,评定,甲。
孟寻歌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直起身,看看她,又看看那行字。
“我们跟一位中尉,”她语速慢了下来,颇有点不可置信,“同班上了半个多月的课?”
胡落雨也看过来,头扭得差点伤着。何声没有硬是凑过来,可耳朵竖着。
“您......怎么还跟我们一块儿受训?”几个列兵大为震惊。
温予安很安静,看着他们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胡落雨发现,她的眼神和他们不一样,像是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些,沉静静、暖融融的,像老家的灯,带着包容和耐心。
她说:“我该学的,跟你们一样。除了命灯催收和实战那些课我不上,别的都很有用。”
孟寻歌还想再问,终端又亮了一下。这回,他们的注意力刚好都在上面看,不用努力瞄,就看见弹出那一行:《灯前保养课》任课教员通知。温予安中尉。
舱里静了。
“灯前保养课,”孟寻歌的声音还能接着高上去,“下个月开的那门?你来做我们的教官?”
温予安把终端扣在了桌上,看着他们,静静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寄命人,是修灯匠。”她说,“我可以教你们,怎么自己管理自己的命灯。学的好了,也很有用。”
三个人都没说话,舱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原本大家都觉得互相差不多,再差又能差哪去。但这时,就像是他们在备战高考,突然发现同桌的同学其实早已被星大特招,甚至特聘副教授。
过了一会,孟寻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所以......前几天,你有时候请假没来,是因为打仗了,你在修灯?”
温予安的眼垂了一下。
她想起那几天,那根跳跃的绿线,病房,夜里的急救。
“没帮上什么忙......”她叹了口气道。
“怎么会没帮上忙呢!你好厉害啊,天哪,你和我们差不多大吧,这么年轻的中尉!”孟寻歌说。
胡落雨:“你有没有发现,巡线部队的年龄和身份好像是乱的。”
“对啊!昨天给我们讲课的教官,才比我大两岁!还有温予安。”孟寻歌说着,突然捂了下脸,“这么说的话,我突然觉得指挥官会不会其实比我小。”
“那不可能,你才毕业吧。指挥官从巡线部队刚组建没两年就在了。”
话题聊到指挥官的时候,所有人的精神一振。他们就忽然聊起指挥官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何声都抬了头,默默把凳子移近了一点。
温予安也不由得凑近了,自从听到路野的那些话,她就更想要多了解辛流锋一点。于是四个人像是在接头情报,都凑在一起。
“军校里都拿他当传说讲,尤其,听说他还是我们的学长。”孟寻歌说,“荒元以来最年轻的将官啊。他的案例我们天天背,我和你们说,你们肯定不知道什么是一号拓扑,还有巡线四律,我们当时都学疯了。”她认真想了想,“我猜,那种人,眼里应该没有别的,只有战线。”
说着,孟寻歌捂了下嘴,眼睛看了看周围。
“不止吧,”胡落雨突然说,“我是真的直面过荒灵。”
大家看向他。
“最小的那种,而且只有一只,但我用掉了一辈子攒的运气。后来我听说,指挥官不用一根指头就能呼死荒灵。”他说,“你说的指挥理论我不懂,但我知道,他说不定看我一眼就能按死我。”
“哎,你小声点,”孟寻歌说,“你知不知道他耳听八方,我现在说话,谁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转播里说他打大仗,全频段接入,几千道频道能直进一副耳朵。听说值机班有个说法,指挥官在线的时候,全线的报点都比平时稳。为什么稳?因为大家都知道,有人在听。全线他都听得见。”
于是几个人下意识缩了下头,往门外看了眼,生怕有戴着耳麦正汇报什么的人经过。
“其实......我遇到过他,算是。”何声忽然开口。
三个人都转了过去,吸了口气。大家都让他细细讲讲。
“我们镇上......遇到荒潮,来的是突击舰。三艘,打了一夜。我趴在地窖顶上往外看,就看见这三艘。后来才知道,天上还有一艘,隔得很远,从头到尾没动。”
“那是,指挥舰?”胡落雨问。
“我上来以后才知道的。”他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但是那天晚上,我有一种感觉,好像有很重的东西压下来过,罩下来,又收回去,我后面有个荒灵,立刻就不动了。我就知道,有一股什么力量......下过场,大概。”
他抬起眼。
“后来我想......我被那股力量救了。”他说,“被邀请以后,我就应了征。我就想着,打荒灵......挺好的。”
几人听了,很受震撼,一致认为是非常罕有的体验。过了两秒,孟寻歌问:“指挥舰你见了,那本人呢?”
“......没见过。”
“哎呀我就知道,难呐,我听说巡线部队里有人进来两三年了都还没当面见过,我们是不是更遥遥无期。”
正说着,教官就夹着电子讲义进来,边进来边说:“没事,你们在舰上待满三个月,授号上链日,他会在线上,听值机班报你们的号。你们要是在链路舱的位置站得好,能看见。”
“那怎么能算见着啊,太远了。”孟寻歌小声哀嚎,“我们都想见着,近一点的。”
关教官把终端和电子讲义放下,看他们。
“你们真想?”
“想。”这回不止孟寻歌,胡落雨也点了头,连何声都从课本上抬起眼来。大光屏上重播那么多次的人,演讲的、打仗的、教科书里的。如今人就住在他们头上,隔几艘渡艇的事。谁不想。
关教官没有笑,他的脸沉下来,手敲了敲桌面。
“那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他说,“三条。”
“第一,不许打听。他的行程、他的身体、他的私事,谁打听,第二天去刷艇底。”
温予安就想,她在那间病房里,偷听了那么多私事,还看了三天的体征线。
“第二,不许围观。他巡舰跟巡任何一舱一样,路过你们训练,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谁扎堆看,艇底见。”
她想,指挥官就离她一尺远,坐在那听链路,回复各频道的信息。她不仅看了,还盯着看,笑着看,哭着看,没人管。
“第三,不许递东西。家乡的特产、写的信、绣的锦旗,都不行。想给他递东西的,艇底等着。”
她想,她递了小蛋糕,对方不仅乖乖吃了,还夸好吃。
他说一条,大家的脑袋低一截。三条说完,教室里安安静静。
“艇底是真的要刷的。”关教官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幽幽地道,“上个月刚有人刷过。刷得很干净。”
温予安听着,心想,她大概要连刷一年。
课散了以后,四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关教官叫住他们,没有立刻说话,先谨慎地看了看走廊两头。
走廊里没人。
“过来。”他说。
于是几个小鹌鹑就围了上来。关教官的声音压低,像在交接什么阵地。
“课上那些话,是纪律,你们记住。”他说,“但纪律是纪律,经验是经验。”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想见着人,你们问到我这,算是问对了。”
“什么经验?”几个人也压低嗓音,凑得更近了。
“你们要是真想见着他,”关教官说,“别挑早上,也别挑下午。挑中午。”
“中午?”
“吃饭那会儿。”关教官说,“别等餐车配餐。自己动腿,直接去餐舱。”
何声小声说:“去餐舱......干嘛?”
关教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朽木。
“因为他也去餐舱。”他说,“不天天去。但去的时候,就是那个点。他自己端盘子,自己打饭,跟谁碰上算谁。”
“你们要是在那个点也在餐舱,”他递了个眼神,“时间凑对了,就能见着人。”
几个人恍然大悟,胡落雨谨慎一点,问道:“教官,这不违反第三条吗?我们算不算扎堆?”
“算你们吃了顿饭。”关教官说,“吃饭是各人的事。”
“还有一条,”他说,“那个点的他,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在线上听见的,是巡线一号。巡舰遇到的,是指挥官。”关教官看着他们,乐了,很有经验的样子,“那是他在上班。但是中午那个点,是人刚下了班,端着盘子在挑今天吃什么的。”
他想了想,找了个说法。
“那时候,就算你在他面前翻跟斗,”他说,“他也只会笑。说不定,还夸你翻得好。”
几个人听懂,对这条情报抱有极强的怀疑和好奇,甚至怀疑这位教官是不是翻过跟斗。但他们心里甚是满意,揣着就走。
当天中午,他们就去餐舱吃了饭。
“天哪,我怎么会知道从指挥舱到这这么快,我们要提前一小时下课才可能碰到啊!”察觉到的时候,孟寻歌捂住头喊叫。
“明天早上把装备课的练习提前做完,只要做的够好,教官会提前放人。”胡落雨合理分析道,“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教官说了,不天天去啊。”孟寻歌提醒。
“碰运气的事,多碰几回才叫碰。”胡落雨比她还要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