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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急救预案 希望大家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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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之后,战事又松了回去,又有一大批的时间可以休养生息。
荒潮退了半个档,偶尔一两场,才需要辛流锋上去指挥,但也都是小仗,收得很快。
只有一处,辛流锋每回都多问一句:“悬城,多关注一下。”
悬城与他们附近的城镇不一样,现在的时代,旧城与新城一般会分开,有的人喜欢住在老城镇里,旧物多,荒灵也容易多,有的人则选择住在新城,荒灵少,但荒灵更喜欢攻击新式产物,新城在荒灵眼里,就像灯影一样,具有吸引力。因此,其实二者危险系数差不多。
只是自从上次的悬城求援,辛流锋总觉得还没有结束。默默地,他已经在着手准备。
除此之外,要开的会也不少。
参谋处牵头,开始讨论之前早有规划、只是尚未下手实施的灵波仪器设备方案,一方面是灵波量具,一方面是用于磨炼的实验舱。
辛流锋的修整日,也多了不少。
小雷的侦测还在进行中。
某天,他在断潮的群里更新了最新动态:“你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邢却回的很快:“?”
“一,原来指挥舰上的野麻雀,有人在偷偷养。二,养的人是指挥官。”望十号报得很细,按战场习惯将见的和猜的分开,“推测养了很久,都有点养熟了。”
先是邢却的一串问号,一气打了四十多个,一句正经话没有。
然后是许朝:不信,眼见为实。还有,邢却,别刷屏。
林子跟着一句:我也不信,我也要看!
岑戈回:证据。
小雷对着终端坐了一会儿,懂了:“好。”
辛流锋就发现,小雷看他的次数变多,好像在等他做些什么。
正经工作之余,小雷蹲守了指挥官好几天。
终于第五天早上,上廊的雀来得齐。辛流锋靠在栏杆上撒粮。栏杆上落了一排,最近的那只,已经敢站到他手边上来了。
巡线部队没有人养宠物,所有人下意识的,都觉得自己的命已经给出去,再担不了一条鲜活又无辜的生命。但原来指挥官会悄悄给野麻雀喂食,目光跟看战报一样专注。
廊子那头,一只终端悄悄举起来。
快门很轻。雀没惊,辛流锋回头了。
小雷站在原地,举着终端,和他对了五秒的视。
“......我是来送水的。”
他把一杯温水搁在栏杆上,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但理直气壮。
那天晚上,断潮的群连笑半小时。
......
休整日多了,于是如愿以偿、又理所当然的,他有时会去修灯室看温予安修灯,顺便邀请她一起下去散步。
两个人就在街头巷尾乱逛,走在树荫下,听着明媚的鸟叫,迎着暖风。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
辛流锋就分出一线目光看温予安对什么有兴趣。小卧底们的回复他看了,看来还得自己上手。
糕点铺的橱窗,旧货行的八音盒,主街上晾衣绳挑着的风,她都看,看完,目光落回他的身上。
当发现温予安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辛流锋陷入沉思,然后心跳接着加速。
回过神来,她的手背已经贴上他的额头。
“没烧啊。”她放心了,把手收回去。
辛流锋:......
这礼物真的有点难送。
走着走着,温予安提起她去调阅了虹级楼灾的旧档。
她笑起来,说:“我在终端里填调阅申请,刚交上去,参谋处就返回消息,问是不是指挥官让我帮忙查的。”
“我给周衍说过来着。”辛流锋也笑着答。
温予安就说起,她的权限一下子就被提高了不少,好多档案都可以看了。
接着,她问:“我看到那栋楼里,吃掉了大量修灯匠......还有一批军校学员。”
“是。”辛流锋说。
快到四点,他们就准时返回舰上。五点半,温予安听到黄昏段里巡线一号准时在线的声音,想到他才和她一起吃过小碗的酸汤面,买过小蛋糕。
落地那两个小时,和线上那两个钟头,是同一个人,两份认认真真。
过了几天,参谋处那边,周衍把楼灾案捋出一条新的线,报上了会。
“突破点,很可能不在旧档里。旧档已经被翻过很多遍。”周衍说,“很可能,是一个人。”
“楼灾一案,唯一幸存者,温予安。”他说,“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是这个案子最中心的一段。”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会议桌主位。
辛流锋手指在案沿上,停了很久:“你是说,给她做记忆评估?”
“是。”周衍说,“记忆评估这一类申请,军医序列里一直有。而这一份,”他把一页文件推送过来,“三天前,交上来了。”
“申请人,温予安。”
辛流锋的心口再次一跳。
“她自己发现了,五年前,她的记忆缺了一段。她说,空的那一段里,应该有很重要的东西。她要找回来......不管多疼。”
辛流锋想起,原来那次散步,她随口提起的那句,不是闲话。她通过自己的回答,确认了记忆的缺失,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和耽搁,申请就递上来了。
像最开头那一份特殊编制的申请一样。也是她,也是一份文件,安安静静,等他落笔。
如果他不同意,或许,又会锲而不舍地,交上来四次五次,一次比一次完善,一次比一次没有理由拒绝。
辛流锋看着那页申请,看了很久。
然后,再度打开了那扇门。
......
灵波仪器的最新批文发下去后,工程舰设备处递上来一份申请,关于承波舱。规划中,承波舱用来模拟灵波压力潮,借以快速锻炼战斗员的灯影素质。简单来说,就是模拟古镜荒灾里辛流锋幻象的那一手。
申请写得规规矩矩:请调巡线一号灵波参照数据,用于承波舱定标。
单子递上去,就在指挥舰那头卡住。周衍把那页申请压了三天,对着医务组的记录和辛流锋的身体状态来回地看。
但三天后,工程舰就收到了批复,上面一行字:准。
和批复一起到的,甚至还有批复的人。
带组造舱的老师傅在承波舱里埋头苦干,听见有人在舱外,用指节敲了两下舱壁。隔着门,朝里面微微一笑。
“打扰了。”
舱里的人都愣了片刻,才连忙迎上来。
设备处的项目牵头人把准备好的说明翻开,念到第三行,辛流锋就表示这些他看过了。
“直接开始测数据。”他说,“不过,我只能拿出七成的力,可以吗?”
没有人觉得不行。造舱的时候,量程是照着战场余波的理论推的,要真是巡线一号的十成水准,第一代的承波舱能不能受得住还不一定。
然后,他就站在仪器前,闭眼,抬手。
他的精神力,全军见过的基本都是散开的样子,罩得住几十公里,能同时把上千只荒灵,镇住一瞬。但这股力聚在一起灌进去,他倒是很少做。
定标从一成起,一格一格往上走。
一成,检测环上的波纹站住了。舱里静了一拍。单是这一成,摊开在战场上,就是一场战事从头打到尾的量。
五成,缓冲层低低地嗡了一声。有人低头对了表,想给这一档的灵波找个对得上的东西。就已经没找到。
七成,那股力明明是往承波舱的仪器里走,可舱外的几个人已经觉得头晕手麻。
老师傅一边心惊肉跳,一边心想,接下来,战斗员们就把这股力当做尺子,开始锤炼。可这股力自己,又是怎么锤炼来的。
舱里,辛流锋把力收了,像把一件东西轻轻放回桌上。
“就到这,是不是?”他回过头问。大家连连点头,呆滞的表情还没收回来。
数据录完,老师傅测试了一下,承波舱里的灵波模拟已经开始转动,施压,逐渐稳定下来。
辛流锋在一旁看着,突然说:“我去里面体验一下。”
老师傅把闸打开,让摩拳擦掌的指挥官进舱体验。
录下的那道浪潮,原样压进舱里,从四面八方落下来。这一片场域,此刻人也好,荒灵也好,都得弯腰趴下。
辛流锋站在正中,微微闭上眼,仰起头,体验了一下自己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心想,确实挺有趣的。
随后,他的右手轻轻抬起。
翻翻滚滚的一片灵波浪潮,被他收成一道小小的漩涡,绕着手腕安静地旋转。
“先这样。”出来后,指挥官说道,“等后面,我再来补一道十成的力。”
新训员最后的考核,恰好也就定在今天。职位都已经双选定好,明天,就是他们的上链日。
考核里有实战的部分。真家伙,真地形,真伤。收队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点痕迹。
回驻泊舰的渡艇上,他们忍着痛,还在复盘。
孟寻歌讲自己哪一步走冒了。胡落雨在一旁点头分析。何声挨了一句实在的批评:刚才那一下,你要是冲上去拼了,伤反而能小点。
何声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头垂下去。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在学习怎样把他的胆小,变成谨慎。
渡艇靠进泊位平台。就在浮桥的口子上,三名新训员迎面遇上刚从工程舰返回的指挥官。
他看见他们身上的伤,眨了下眼,看着比平时温和:“实战训练?”
“是。”
“教官是?”
“岑戈教官。”
岑戈,还是那么严。辛流锋心想。
正说着,何声的鼻血,突然毫无预兆地淌下来。他抬手一摸,指上一红,立刻眼前就黑了半边。
他往后一倒。
孟寻歌和胡落雨一左一右,把他接住了。
这一接才发现,平时他晕血,倒下去,缓一阵就好了。可这次人在轻轻地抖,额头上,也似乎烧了起来。
辛流锋没有一点犹豫,在他们面前蹲下来。摘掉手套,两根手指搭上他的腕。
摸脉,看眼,探额。一套下来,他说:“应该是过载了,症状会有滞后,最好十分钟内送到。”
浮桥上没有急救铃,新训员也还没有自己的个人耳麦,他就按下了自己的。长按三秒,直接医疗值班台。
线接通,对方立刻说:“您在哪。感觉如何。”
“不是我。”辛流锋说,“泊位平台,四号浮桥。新训员一名,疑似过载,鼻血不止,微烧,意识在。十分钟内,需要接收。”
那头应了一声。援号的序列立刻跑了起来。
晕眩里,何声感觉到,有一双有些凉的手,稳定细心地扶着他,给他检查脉搏。
“没什么大事,”辛流锋轻声安慰他,“你这次不严重,但是下次要注意点,还没上战场呢,就搞成这样。一会让军医训你。”
军医来得很快,向辛流锋点了下头。担架,药箱,接手,检查,交代转运,前后没有一句废话。
到了医疗舰后,新训员们就在何声的病房里陪着。
温予安听见收了一个过载的,心脏一跳。
她推开门,愣了一下。
是何声。
新训的几个人正围着床。看见她来,让开了半个圈。
何声躺在铺上。头还晕,心率还快,可鼻血止住了,烧也退了半线。
然后,他们开始讨论:怎么会过载。
“你当时催灯的时候,什么感觉?”孟寻歌问。
何声躺着,回忆了一会儿。
“催动命灯的时候,有一瞬间,”他说,“我好像,用力过头了。”
胡落雨问得很细:“你怎么判断出来,是用力过头了。”
“因为很明显。”何声说,“那一瞬间,是一种又痛又烧的感觉。就像火要烧起来。所以我一瞬间就停了。”
他停顿一下,接着感慨,人躺着,话反而比他平时还多。
“没想到,还是过载了......那些战士,有的人一场仗过载好几次,或者撑着过载接着打的......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没事,你这次不严重,我先去修你的命灯,一会你就好了。”温予安看了下他的数据说道。
“好靠谱!温予安好厉害!”孟寻歌说。
那一刻温予安心想,看过载的数据,她算是有经验,能帮到他们,也挺叫人开心。她弯了下眼睛。
终端在这时亮了。
辛流锋给她发:“见到何声了吗?情况怎么样。”
温予安有点惊讶,连辛流锋都知道何声过载。
但她先回消息:“见过了。不重。瞬时过载,烧在退。明天上链日,不知道影不影响。”
孟寻歌看见她在回消息,猜到了那边是谁。
“其实今天,”她说,“急救是指挥官叫的。我们正好碰上他。”
温予安抬起头,开口就是一句:“他怎么样了?”
孟寻歌怔住。在什么情况下,温予安问的会是这句话。
胡落雨在一旁接了话:“他摘过手套,露出几个针眼......他受伤了吗?有没有事?”
其实温予安下意识的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垂下神色,静静地摇了下头。
孟寻歌就说:“你别担心,他精神看着挺好呢,反正比何声厉害多了,比胡落雨也好不少,他俩考完实战都蔫了。”
温予安就又点了下头。
但她心想,没那么简单。
急救轮训通过后,她如愿以偿地收到了由医务组重新修订过的巡线一号急救预案。
第一页标的是启动条件,巡线一号本人、副官、军医序列触发,皆可。另外,暗语不受身份限制,不需核实,直接触发。
另外,体征过线,直接触发。预案将与r-13药剂有关的体征标了粗,一共三条:
肉眼出血。
失血征。心率上行,血压下行,两线岔开。
痛觉线连顶不落。
然后是处置序列:止血场,凝血,代血浆。就地稳定,转急救舱。
响应序列:第一序,随行医。第二序,值班医。第三序,预备医。
她作为新晋的预备医,曾把预案从头到尾背下来。背的时候心想,那几样体征,标在那里,就像是在等着被触发。别人离那几样,隔着一场事故。但他离那几样,或许只隔着一场发作。
如果有一天,辛流锋真的需要她按下止血场,需要她接上代血浆,她......一定要稳得住。她真的稳得住吗。
正想着,终端又亮起:“没事。”
辛流锋还在回复她:“上链日只是个仪式,让何声不要胡乱硬撑,按医务组建议来就行。”
她意识到,回的是她的“不知道影不影响明天上链日”那句。
但托这句的福,她就像是被安慰到了一样,回过了神,给他回了个表情包。
然后她抬起头,带着几分坚决,甚至是破釜沉舟地,回复了三个新训员:“嗯,他没事。”
他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