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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攻略 温予安,你 ...

  •   实际上,链路舱那边,也有一个会。早上的事办完,快到中午,辛流锋叫住了周衍。

      “找你参谋一下,”他说,“给女生送生日礼物,怎么准备?”

      周衍看了他半晌,深沉地叹了口气。

      “你终于......”他说,“参谋处可算是要办件正事了。”

      霍岩也在一边,可惜军旅出身的副官,给的建议都有些不对劲。

      于是几个参谋七嘴八舌说,记录员在光屏上啪啪地记。

      有人提新式的终端挂坠,有人提香氛,有人提修灯匠大概喜欢旧物。

      “她不喜欢这个。”

      “这个她有了。”

      一条一条,全部被指挥官驳回,比批战报快。温予安的物欲其实实在很低,让人实在不好琢磨她缺什么。

      时间不早了,会还没开出结论。最后周衍多问了一句:“着急吗,什么时候的生日?”

      “三个月后。”对方回答。

      “不是,你未雨绸缪啊,”周衍扶额,“是不是有点太提早准备了。”

      “......你这什么成语。”

      ......

      新训员们已经在餐舱占好了观察位。角落,斜对打饭口,什么都看得见。他们很兴奋,像马上要集到一张稀有卡,毕竟餐舱版本的指挥官,他们没见过。

      辛流锋进来的时候,何声能提前察觉到些许不同。餐舱的人并不多说话,也不扎堆,更不会突然翻跟斗......但莫名的,他觉得大家的心情好像变好了一些。

      他果然看着比当初巡舰时候要轻松,步子有些散漫悠然。指挥官平时即使没有刻意严肃,微挑的眼尾也带着几分凌厉,但此刻他的眉眼松下来,倒让新训员们敢多看几眼了。

      目光一扫,辛流锋就看见温予安在一边坐着,他的笑意立刻漫上来,招了下手。

      打饭的时候,辛流锋小声对老姜说,打少一点,他要少食多餐。

      老姜勺子抡的啪啪响:“少食多餐可以啊,我怎么只见少食没见多餐啊。”

      但他看了看对方的脸色,还是少打了一些。

      端着餐盘到温予安那里坐下后,辛流锋低声问:“我看见你的同期们了,要不要一起?”

      “不要,”温予安说,“我今天只想和你一起吃。”

      辛流锋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难道这不是一顿普通的午饭。

      “最近怎么样?”他又说,“忙不忙。”

      “不忙。”温予安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所以,要是能多收到你的消息......就好了。”

      辛流锋的头就立刻低了下去。他忍不住想,这顿饭,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乱我心绪的目的吗。

      “......不是吧,这就脸红了?”孟寻歌悄悄说。

      “我看着没红啊。”胡落雨反驳。

      “不是,我说的是心境,心境。不是看脸色分析的。”

      “你最近......休息的时候,有喜欢做什么吗?”辛流锋转了个话题,希望能探查到一些关于生日礼物的灵感。

      “我看书。”温予安静静地看着他,“还报名了急救轮训,以后,我会有资格加入急救响应序列,我学了一些,希望能帮到你。”

      她甚至认真举例:“包括扎针的手法,解痉的药,肠胃的保养,还有......失血的体征。”

      这下辛流锋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了。难道是把自己打包,送到她手上打针去?

      但他笑了起来:“温予安。”

      “你修复命灯,就已经很能帮到我了。你的能力很珍贵,全线没有第二个人,做得了你能做的事。”

      “不是,这也能、这也能脸红?”孟寻歌又说,“就因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没红吧。”

      “不是,我是说温予安啊,你看你看。”孟寻歌摇头长叹,“这两个怎么都是低攻又低防的。”

      ......

      温予安的攻略复盘会开到了第三次。

      战果统计下来,三个小参谋自己都懵了。除了真的有事,辛流锋逢约必来,而且......随便两句他就不好意思。

      孟寻歌把表格一关,宣布结论:“指挥官,太好攻略了。”

      何声小小声:“我说过了,他本来就......”

      “既然如此。”孟寻歌嘻嘻一笑,“下一步,大胆点。”

      “多大胆。”

      “哼哼......直接去找他。”

      温予安愣住了。

      “找,怎么找?”

      这一问,把参谋们也问住了。找指挥官,这件事,全军上下只有两种方式:报点,或者走线申请。直接去找他,好像不太容易。

      “这时候就要考虑一下职务便利。”胡落雨分析,“你是灯务组的军医,也许会有一些材料需要递上去......虽然平时都是走程序报,但有没有那种,有点特例的,打印到纸上拿过去的。”

      “我平时都是填在数据库。”温予安老老实实的说,但很快,她点了下头,“我应该会有办法。”

      “靠谱!”孟寻歌竖了个大拇指。

      “我们都讨论了些什么东西?”何声悄声说,“不会被发现别有用心吧。”

      “顶多,”孟寻歌说,“一起刷艇底。”

      她视死如归地拍了板:“温予安,你放心,要是出事,组织会承担一切,决不会把你供出来。”

      ......

      于是某一天,老贺站在医疗舰的接驳口,看见温予安抱着材料跟上来,点了点头。

      “这个点,他应该在链路台。”老贺说道,“是不忙的时段,可以打扰,没关系。”

      温予安严肃点头。

      老贺就乐了:“你不会紧张吧。拜托我带你去的时候怎么不紧张。”

      温予安又连连摇头。

      老贺心想,哈哈,要说谁更紧张,还真不一定。

      指挥舰上的长廊快到头,一侧让出一块开阔地。那是人来人往的态势监测区,一整面墙的大光屏,满屏细碎的光点。温予安看得出,全线的点位,都落在这面墙上。

      链路舱的门开着,门里比她想的还要静,人也一下子少了。非战时,链路舱里只会有几个当班的参谋。态势区和航务区的人都不需要进来。

      左边一排是几个参谋的位置,各自对着各自的光屏,感应笔尖的哒哒声都听得出。头顶半层有极轻的键盘声,像另一间屋子隔着水在响。

      再往里,就是链路台。微微高出半级,台面不宽,一盏大光屏占了一半。辛流锋正坐在那里,露出半个侧影,对着满屏的数据说话。侧后站着个参谋,低着头,正在记录。

      “北段那几个点,昨夜又聚了两个。”

      “夜巡加一趟。”辛流锋说,“明早这个钟点,报上来。”

      参谋应了一声,辛流锋一边说,手一边在屏上划,把北段那一片放大。划到一半。

      他回过头,愣了一下。

      然后,从链路台前,扶着台子就站了起来。

      几个参谋抬眼,看见温予安,又都低回各自的屏上去。

      明明是指挥官,周衍心想,这个架势,倒像是领导来视察,他起身相迎。

      温予安像是也被辛流锋吓了一跳,一时间抱紧材料没动。

      老贺先上去了,熟练地开始每天的例行检查。测温,听诊,看监测板。温予安站在旁边,盯着被检查的人。

      检查到一半,老贺看着监测板,有点无奈。

      心率,比平时高了一截。

      “你不然缓一下。”他说,“一会我再来。”

      然后他收拾东西,毫无痕迹地退了出去。

      几个当班的参谋对着自己的屏,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周衍的屏是黑的。

      温予安把材料递过去:“我是来送材料的,灯库最近三期的记录。”

      辛流锋刚接过去,正要看。

      “也是偷偷来看你的。”温予安配合着链路舱的音量,小声说,“你不会让我刷艇底吧。”

      辛流锋的手一抖。

      材料差点掉了,他重新握住,手握得比平时紧。

      旁边一个参谋把一声笑,硬生生憋成咳嗽。副官不知何时从中枢的位置上下来,站在稍远处,面无表情,终端举得比平时高了一点,正好挡住脸。

      “怎么会。”辛流锋的心率又上去一截,“你......你不然先坐下,等我看看材料。”

      于是那天,温予安在链路舱坐了一小时。聊了灯库的命灯,还聊到一些关于命灯灵波检测的设备构想,聊到灯前保养课的排课。

      晕晕乎乎,又心满意足。

      那天,小雷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他默默打开了断潮的群,发送了最新情报。照片来自副官。

      断潮的群,炸得静不下来。

      ......

      辛流锋注意到那三个小参谋,有一阵子了。

      他还算是了解温予安。因此,她平时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基本可以预料——要是没能预料,那就是有人在出谋划策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一支配合成这样的小队,出乎意料的,应该会很有用。

      某天,一堂催动灯影实战演练的新训课刚下。温予安不用来上这门课,教室里教官刚走,只剩下三个小参谋。

      门开的时候,三个人一齐回头,然后一齐僵住。

      三个人想:行迹败露,他们完了。

      指挥官站在门口,这次的目光没有扫视,一进来就定定看向他们,显然,是来找他们的。

      那一刻,孟寻歌脑子里过了所有教官的魔掌,何声的钥匙差点手抖得捏不住,胡落雨站得笔直,身体却是僵的。

      “指挥官好......”孟寻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请问您.....”

      “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出乎意料的,指挥官在他们面前坐下来了。

      “你们关系很好吧。”辛流锋微笑道,“我想给温军医送生日礼物,你们有机会的话,是不是可以探查一下?”

      当场,小型的参谋部完成了一场收编。这可能是军史上最快的一次倒戈,双方一句废话没有。

      孟寻歌把胸口拍得山响:“指挥官,放心。我们会暗中探查,随时给您消息。”

      “注意分寸。”辛流锋表示。

      “明白。决不暴露。”孟寻歌说。

      辛流锋满意点头,然后离开。

      温予安的参谋部,自此成了卧底,明面上还是她的军师。暗地里,即将给目标本人打工。

      后来的几天,卧底作业,随即展开。

      三个人和温予安经常见面,一路上便开始闲聊,甚至约着到下面小城里逛过一圈。

      他们还去灯库,观摩了温予安平时的工作和生活。她安静地坐在那修复命灯,研究一些旧伤修法,查阅文献资料,一坐就能坐几个小时,肩膀不酸,脖子也不疼,手稳得像练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记录了好几天后,小卧底们逐条过了一遍已有信息,叹了口气。

      温予安这个人,有点有意思得没意思。

      她没有什么很想拥有、却还没有的。她的日子过得又满又稳:喜欢做的事,都是她已经在做的;不喜欢的事,她似乎没碰过。她过得饱满又充实,自洽到有些强大。

      何声说:“她根本不需要......谁给她什么。”

      三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得出了此役唯一的战果。

      “怪不得。”孟寻歌说,“怪不得指挥官不知道该送什么。”

      不是他挑,也不是他不够了解。是温予安这个人几乎没什么缝子可钻。

      一来二去,经过一番观察,孟寻歌逐渐改变心态。她突然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好像不是帮谁攻略谁,而是......真正的参谋,应该隐于幕后,逗这两个人玩,然后猜这个石头砸下去,那边会有什么水花。

      于是新的一轮复盘,小参谋们回归温予安身边,提出了更激进的攻略指挥官方案。

      “直接在他休息的时段,去他的舱房里坐坐。”孟寻歌说,“这样既找了他,又不耽误他工作。更厉害的是,”她压低声音,说出这个方案的核心,“在舱房里的指挥官,肯定不是指挥官,是真真正正的辛流锋本人。比在餐舱里的还真实。正常人肯定看不到。”

      参谋部其余人一致认为,这个判断成立。

      同时也一致认为,难度太大了。全军没有人随便进得去那间舱。

      晚上,温予安躺在床上,忍不住把这些想了一遍。想着想着,脸就发热。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跳得不太像话。

      她想,我这是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我竟然,真的有想这么干。她捂住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下一刻,终端亮了一下。

      辛流锋发来一条消息。

      “温予安。”

      温予安看到,就回复:“怎么了?”

      对面没有回。

      “睡不着吗?”

      足足等了五分钟,再没有回复。

      那一刻,一种预感落了下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抓了外套,往出跑。

      走廊上,老贺已经背着工具和药包在冲了。看见她,点了下头,似乎确认了什么信息。

      “一起过去吧。”他说,“他会担心你的。”

      往指挥舰去的路上,她跟着老贺跑,嘴里没有问,但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

      为什么她担心他的时候,他发作的时候,他却要反过来,担心她呢。

      辛流锋的舱房门开着,灯也全亮。

      霍岩已经在舱里,站在床边。医务拖着线接过来的监测板立在床尾。

      辛流锋侧躺在床上,身体带着一阵阵的震颤。但他看到温予安,那双眼睛好像定了定,像是不觉得痛苦,甚至有些放松。

      霍岩在旁边,对老贺低声说:“这次太快了。从发烧到痛感起来,只用了半小时。”

      医务组来得已经很快,还是快不过发作。

      温予安在门前立定的那一刻,所有学过的扎针、急救的知识,像是忘光了。

      她看到辛流锋攥了一只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不打扰老贺动作的另一侧,轻轻地把那只手握了一下。

      他的身体是烫的,可那只手依然发凉。

      监测板上的数据还在往上顶,心率快,呼吸又浅又密。

      老贺俯下身查体。手挪到腹部,轻轻按下去,疼在几级,他心里就基本有了个数。

      然后他先连上了鼻导管,再拿出药囊和输注泵。普通的止疼和镇静都没有效用,他能用的就是解痉的间苯三酚类和糖盐。

      打针的时候,老贺试了两次,低声说:“有没有办法,他太紧了。”

      辛流锋的手太紧绷,血管锁着,很难扎进去。

      但他还醒着,醒着就有办法。下一刻,那只手就缓缓地放松了一点。

      老贺吸了口气,针进去了。管子接上,泵开始走,速度调到最慢。接下来就是等待,等药物的效果上来,等症状弱下去。

      温予安松不开另外那只手,在床边坐了下来,紧张过后,脑海里就开始纷乱。

      孟寻歌说,舱房里的指挥官,不是指挥官,她们说对了。现在这个......是真真正正的辛流锋本人。

      只是她情愿,永远不要用这种方式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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