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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餐舱见 温军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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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烟在医疗舰的接驳口找到了邢却。他挺立在那,像一尊石像。
“断潮任务结束,你们小队已经解散,该回原岗了。”林烟说。
“结束了吗。”邢却沉沉道,他回头看了林烟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指挥官也这样找过我,在你失联的时候。我这人是不是真挺好懂的。”
林烟一时有些沉默,他犹豫了一下,不知从哪说起。
邢却想,其实小队的任务不算完成......他个人的任务也没完成。
能领罚吗。巡线部队的处罚制度只有刷艇底吗。
可不可以有谁,把他关禁闭,打一顿,或者骂一顿。
邢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他愣愣的看了一下,开了口:“你当时不在......你不知道。”
“......其实断潮的任务没有结束。岑戈队长建了群,任务继续。大家都有分工,和在那栋楼里一样。”
“我们的力量太微小了,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是。可是能做的,来得及做的,我们都会做。”
“直到我们中的最后一人命灯粉碎。”
......
......
温予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睡得有些迷糊,浑身发软,连眼睛都懒得睁。
有只手,停在她额头上。
略有些发凉,在她的额上贴了一下,像是拿不准这个温度算不算烧,他又取了一枚测温贴过来,往她额角贴上,等了等。
体温正常。
她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
辛流锋就坐在旁边。见她醒了,他抬起手,轻轻把她的眼睛捂了一下。
“可以继续睡。”他说,“你最近太累了。”
然而温予安一下就开心起来,目光猛地亮了,什么困倦都盖不住。倒是吓了辛流锋一跳,像是在想她怎么这么精神。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你看,我就知道,”辛流锋认真地说,“你很容易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下次不要这么熬,逮着空就休息......”
温予安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先发制人,再次把她想说的全说了。
“你......”她噎得说不出话,把面前的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辛流锋的脸色其实比她想象的要好,目光有神,声音也稳......比她这几天做的梦要好看。只是手上、腕上多了好几个针眼,颇为刺目。
“那个虹级......厉害吗?”她问。
“厉害啊,”辛流锋点头道,“但是我一进去就被关在另外的空间坐着,主要是岑戈他们打的,你可以问他们,他们那边比较有意思。”
“有意思吗?”
“各种幻象,变着花样骗人。”
“你那边没有意思?”
辛流锋表示往事不堪回首:“我那没人喜欢,太无聊了。”
然后他就开始轻轻地讲。讲岑戈的刀工,邢却会颠勺。讲他们遇到自己的假身。讲古镜碎掉的那一刻,漫天的镜屑。
门外守着副官,抱着终端站在走廊,把附近的动静都拦在外头。
温予安听着听着,眼皮又开始沉。再次睡着之前,辛流锋还在讲,声音放得更低,像晚安故事。
再醒来,耳边有对话声。
灯调得很暗,窗帘拉着,她的床头放着温水。
“发作算是停了,恭喜。”韩杨对辛流锋说,“最近可能会有点怕冷,不要想着现在是夏天就少穿。”
“好,谢谢。”
“放行可以。医务组有三个条件。”
“第一,让他们盯你的体温。发作前,体温会升高。”
“第二,少食多餐,按药单吃药,医务组给你列好了。”
“第三,老贺每天上指挥舰一趟,固定时段。看你的状态,定当天的药。你的工作,减载一个月。”
温予安躺着,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灯那头的对话还在往下走。发作会再来,疼的时候怎么应急,什么药不能用,平时怎么养。
温予安知道,这些话拼起来,就是他之前这一趟,和这一趟以后的日子。
辛流锋知道她醒了。但他没有挪开,没有换话头,也没有压低声音。让她从头听到了尾。
结束后,他看到温予安早就坐了起来,带着点被骗的控诉感望着他。
韩杨在一旁说:“温军医,你看,他很容易把自己搞成这样。”
被自己的话反噬,辛流锋偏了下头,但嘴上说:“我是无辜的。”
韩杨深呼吸,她不生气,她很专业。
温予安问:“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指挥舰?”
“今天下午。”对方说。
没有说立刻就走,温予安竟然有点满意:“那就在这边多休息一会,我要看见你能好好走路了,你才能出去。不能扶着门走。”
“没问题。”辛流锋配合道。
但实际上,辛流锋的目光一错过去,韩杨就看到,温予安的难过立刻流了出来。她其实并不擅长隐藏情绪,表情不多,眼里的神采却很外放,难过起来,也是很明显的难过。
但在辛流锋面前,她只是认真地读了他的药单,问了他的感受——像一个正常的军医。
医务组放行的时候,韩杨没忍住多跟了两步。
温予安在后面道着别,心里却想,她好像又把这个人放飞了。他像是晨间落在她床头的树影,一晃一晃的挠她,但她想伸手去抓的时候,又会发现其实她抓不到。
她到底是谁,有什么身份,应该说什么话......原来她自己也不知道。
......
数年难遇的虹级荒灵被除,再加上换季基本结束,荒原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态势区的报点一天比一天淡,周衍在餐舱里给参谋作业找补:“近期荒灵自己也伤到元气了,发动不了有规模的荒潮。小型的散股的,各小组基本自己就收拾了。”
最近参谋处在忙的,实际主要是另一项:五年前的虹级旧档。
古镜镜屑样本提交后,传回一份分析报告。那道古镜,五年前就在那个虹级楼灾之内。
五年前,楼与镜合作,一个塑造幻象,骗人进来,一个变化莫测,将人禁锢。然后被抓的人、被吃掉的人,古镜又能幻化出新的幻象,接着通过社交圈引人入内。
一栋楼,一面镜,搭伙吃了不知多少。
当年巡线部队的防线尚未完全建成,寄命人都还在挑着灯影用身体做活饵,吸引荒灵进线。探查这片地点、侦测具体情况并尝试救人的,是一队军校学员,实习期,临近毕业。
当时,没人知道那是虹级荒灵,只知道是或许与荒灵有关的灾区。普通的军校学员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但偏偏其中一个人,不仅毁了那栋楼,还救出了仅剩的幸存者温予安——此后,因检测到灵波峰,被带上巡线部队,成为寄命人。两年后,这个人成为他们的指挥官。
这道档案并不很旧,说是旧档,也只是因为对于巡线部队来说比较旧而已。一直以来,有相当一部分信息被列为绝密。因为要调查r-13药剂相关问题,于近期向参谋处开放了不少。
他们就开始研究,究竟那道微量的药剂,是怎么出现在五年后的现在的。如果微量的药还在,那解药,又是否存在。如果巡线部队正在被人针对......那敌人,又是什么。
断潮小队则已经解散,功成身退,各回原岗。一切步入正轨。
这天黄昏段备段的末尾,态势区把当日的点情报上来。报完,态势席孔规对辛流锋说:“侦测序列,会进一名新望号,转序列的。人已经到了,等授号。”
辛流锋点了头。
门边进来一个人。一进来,头就是低的,眼睛避开了所有人,低调的不像话,唯独最后抬起来,看向链路台,腼腆的笑了一下。
辛流锋眉头一跳,原来是小雷,雷宇。
他原本是战斗序列负责侦测的哨位,经过断潮小队的任务后,现在转到指挥舰的态势区,领望号,也算合理。态势区大概也缺一双来自战场的眼睛。
小雷站定,抬手行了个听礼,报了到。
黄昏段前还有几分钟,小雷人又凑得近,辛流锋就和他小声聊天:“你那个胳膊好全了?”
“快了快了,拆线了。”小雷笑着答。
五点半,黄昏段开段。辛流锋就打开耳麦说了在线。
各路的报点一个一个上来。
小雷就在态势区悄悄地看。
指挥官坐在台前,懒洋洋的不怎么动。医务组刚放行没几天,他还在减载时期。各线的报点,不逐条往上了,先在值机那头汇成单子:点数,色级,倾向,异动,四栏,压成精简过的一页,再报进来。他多半也只用听,绕不过去要他决断的,才应一声。夜报估计也砍了,砍得只剩异动和急件。
轮到态势区,孔规报完点情,转向小雷说道:“转序列报到一名。请号。”
辛流锋开口:“望十号。”
嗒。
中枢把线接了过去。
小雷,新望号,沉了一口气坚定道:“望十号,到位。”
七点半收段后,辛流锋就接着整理光屏里的资料,他欠了很多天,资料攒了不少。
链路舱另一边,新望号对着光屏,手敲得飞起。
小雷:“望十号,到位了,人在链路舱。”
炸出一串。
岑戈两个字:“状态。”
许朝:“说话了没?”
林子:“吃饭了吗?”
邢却先甩出一串问号,体现紧迫性,然后正经一句:“脸色看着怎么样了。”
小雷答得很细。坐的是挺稳的,但没站起来过,所以看不出更细的状态。脸色好一些,手边一杯温水,段里喝了三回。还没吃饭,等我马上催。
他很专业,恨不得交一份侦察报告。
群里也有在黄昏段上的,也一起凭着指挥官的语气判断了几句。他们向巡线一号报点,但他的声音也在向他们报点。最后表示,情况还好,但是回来得还是快了点,应该再躺几天。
但又考虑到,二号代班久了负担也大,就又无奈地自己将自己说服了。
老贺在群里说:“段中那次药吃了没有?那一下最容易忘。”
“吃了。”小雷回得快,“六点半,半盖,就的温水。”
“行,水要温的,凉的别给他。”
“他要是有什么情况,你直接发群里。中枢那边你也多走动。我每天会来一趟,到时候当面交接情报。”
小雷其实是个社恐,不喜欢多走动,也不爱多说话。在断潮小队的时候唯一多说了一句话,就发现正好说到指挥官头上——自此说的就更少了。
但此刻他一条条都应下来,手底下敲得飞起。
辛流锋没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
小雷正好抬头看他吃饭了没,此刻目光正好对上。
辛流锋就发现,他的目光接着落在链路台边的饭盒上,停顿一下,又低头发消息。
辛流锋吸了口气,忍了。这群人......会不会有点离谱。
他就把饭盒扒拉过来,开始吃饭。
最终,群里得出结论:“可以,非常配合。今天满分。”
小雷也微笑着回复了,关掉光屏抬起头,又看到指挥官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笑容一收,假装态势席突然有了什么重要消息,遁了。
......
灯务组新开的灯前保养课,第一节,就排在今夜黄昏段后。
这节课,原本是开给本期的新训员,由温予安授课。但不知怎的,教室里坐了半满,灯务组自己就做了一排,刚交了班的值机员也没走,最后一排还坐着两个老兵。
温予安就站在台前,慢慢的讲,目光沉静,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又准确又专业。
所有不下战场的寄命人,命灯平时一般都是自己拿着,温予安就给他们讲不同的材质该怎么存放,每天该怎么做自查,托松没松,口上有没有新的细纹,潮不潮。平时搁的地方要稳,背风,离热的东西远一点。
旧物有很多种。木头的怕干,怕晒;擦它要用干软的布,手上不能带汗。金属的,怕潮,布要带一点油性,一个月一回,薄薄一层。带机芯的,怕灰,更怕搁着不动,越不动越僵,得按它的性子让它走一走。铜的,最忌汗手,摸完不擦,一个手印就是一块斑。
台下低头做笔记的人不少。讲到带机芯那一句,最后一排有个老兵,坐直了些。
讲完,她又说下节课要讲命灯上的小伤:潮了怎么办,磕了口子怎么办,哪些自己能动手,哪些一分钟也不要自己碰,直接送灯库。
“下节这课,谁不想听。”胡落雨说:“咱们不来早点,估计抢不到座位。”
“咳嗯。”至少三个给他们上过课的教官,在他身后咳了两声,示意认真听讲。
下课了,人都不散。有不少上来提问的。
她一个个答。她的同期新训员们就在后面等着她。答到最后一个人走,教室空了,一看钟点,已经有些晚了。
终端在这时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辛流锋发来的消息:“我看到上课的人很多,肯定讲得很好。”
紧接着,又来一行:“如果忙得过来,可不可以增设一门面向全舰的?”
“忙得过来,可以的。”她低头回复,嘴角悄悄翘起来。
辛流锋人跑了也没事,她握着他的终端号呢。
然后突然回过味来。这个钟点,他还在看新训课的数据。不是说减载吗,减到哪里了。
想了一下,她发:“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好不好?”
对方明显犹豫了一下,像是心虚。然后回:“好的好的。”
与此同时,同期们没有闲着。
“说起来,明天,接着蹲吗。”孟寻歌说。
“蹲什么?”
“餐舱啊。”她说,“指挥官回来了。”
几个人纷纷点头,都不含糊。
“我说一件事。”孟寻歌说,“你们有没有听过温予安和指挥官的传说。”
“传说?”胡落雨问。
“真假我不负责。但他俩......”孟寻歌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好像被撞见过走在一起了。”
“也可能讨论正事?”
“哼哼,正事可以在链路舱,在耳麦,在哪都行。偏偏一起慢慢走路。”
“虽然说就我看来,他俩克制得有点过分了。”孟寻歌说道,“但是就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能磕到。”
“其实......我也觉得。”何声突然开了腔,“咱们讨论指挥官的时候,她眼神......不一样。”
他们现在就正在讨论。几个人下意识向温予安那边看了一眼,孟寻歌立刻向后退了半步。
温予安正直勾勾看着他们,手上拿着终端,神色复杂,若有所思。
空气静了五秒钟。
孟寻歌向另外两人看了下,两人都回避了她的视线,无奈,她双掌合十:“对不起,下次不......”
“不是这个意思。”温予安说。
“你们刚才说的,迟早能磕到......”她把终端往台子上搁,声音很小,“真的吗。”
三个人对了一下眼神。
“我想和他......更近一点。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三人:......!
孟寻歌的手当场就握了上来:“你想追指挥官?”
温予安的耳根红了一层,眼神也闪躲起来,但没有否认。
“没问题。”孟寻歌立项立得飞快,“我们做参谋。”
当晚,新训员就完成了基本的情报汇总。一起走过路,聊过天,约过饭。惊掉了三人一层皮。
“终端号你有吗?”
“有。”她说。
“?!”
“私底下,发过消息吗?”
“发过?......算吗?”她想了想。
参谋部沉默了。明明进度比他们预期的好太多,但两个人的状态又出乎意料的难以捉摸。
方案连夜成稿。
先和人多聊聊,再找个由头,把人约出来。朴素,但有用。
......
第二天,三个人围着一台终端,像围一张作战地图。何声在一旁放哨。
温予安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短得让人惊讶。
“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终端响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放下。
对方回:“好啊。餐舱见。”
几个参谋盯着那个消息,集体沉默。
“这也太......”孟寻歌说不下去了。
“太好约了。”胡落雨替她说完。
何声小声说了最准的一句:“他本来就想去吧。”
“等等,这是不是说明我们......”胡落雨意识到了,“餐舱必然蹲成?”
“妙啊!”几人大喜。
温予安无奈地看着这几个参谋,心想,到底是谁在给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