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20、惹麻烦，其他亚神 桂打开星图

　　桂打开星图，将视图定位到早先设置好的坐标，找到了一颗星球。
　　自清离开之后，她一直在寻找其他“神”存在的地方，就目前来看，这个地方最有可能。
　　桂用手指敲着水晶的控制面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当初，她对星子们许下的承诺，是未来不久清会回来，也正因为相信她的保证，大家才安安静静地工作，没有闹事。
　　但现在，桂忍不住了。
　　她明白星子们的想法，其实大家都是一样，想做，却不敢想失败的后果。
　　只是害怕失败。
　　“可是我更害怕，活成那个庸碌无为的自己啊……”
　　桂自言自语着，将目标星球的图标放大，显示出详细的信息。
　　这个星球被一种诡异的絮状棉花物质包裹，像是大气一样叠了几千千米，再往下就是玻璃，水，最里面是熔融的铁。
　　显然，这是人造的，星球上还有一种奇怪的磁场，屏蔽了观测之眼进一步的探测，这种情况桂也是第一次遇见，于是她使用了星令，想要强行消除磁场的干扰，看看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依旧没有成功。
　　星令被抹除了，说明对方具有比星神还强的力量。
　　所以，这颗星球上存在一个科技力量远在星盟之上的超级文明，或者……
　　这里存在一个“神”。
　　和星神一样的“神”。
　　现在问题就是怎么诱导对方主动攻击我们……
　　协议介子送不进去，直接被磁场拦截了。关于这颗星球的事情，桂也没有和任何人说，对方也没有对自己的试探做出任何反应，作为星子领袖，桂可以就这么把它列作目标，只添加一些暧昧但并不危险的备注，发布到星盟的殖民目标网络上，要求有空的星子亲自前往进行殖民和去威胁化的任务。
　　看看那么做之后，会发生什么吧。

　　任务发布当晚，炭第一个接下委托，前往目标行星探查，此后音信全无。
　　第二天中午，铀前往探查，进入目标大气层后失联，仍然没有观测到任何的高能反应。
　　第三天傍晚，金银铜铁携带桂给予的星令一枚，前往探查，随后失联。
　　第四天，桂撤销了委托，并将情况上报，可星神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第五天。
　　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桂的意料，首先是同伴们居然全都失联，铀和炭的失败或许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但是金银铜铁四人再加一个星令，落地后居然还是一点情报都没有传回来就失联了。
　　然后就是星神，他肯定是知道这回事的，现在是在装死还是在干什么？
　　总之，不能再等下去了，万一同伴们真的出事了可就麻烦了。
　　于是桂带着飏和汞，一起来到了目标的行星。
　　和观测水晶画面上看到的一样，大气覆盖着一圈厚厚的棉絮状物质，看着像云，但其实并不是。桂使用星令召唤雷霆，连续数次单点攻击，才勉强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型缺口。
　　之前的几次行动，同伴们往往是靠近了这“棉花云”就失去联络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成功进去，或者是在进入的途中就被攻击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桂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带头降了下去。
　　虽然知道这颗星球上有远超想象的强敌，但这神秘诡异的氛围，还是有点吓到自己了。
　　经由星令加持的雷霆长枪击穿了云层，桂等人降下去之后，看到的是一片广阔的半透明白色水晶铺成的地面。清澈的湖泊一片片零散地分布，看着甚是漂亮，但湖中心喷出的白色液体却显得有些诡异，给人一种粘稠的感觉。
　　玻璃的陆地，牛奶的海洋？
　　桂还没有回过神，就感到头顶一片光影转动，然后就是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眼前景色一变，就蒙上了一层奇怪的滤镜——空气中光线的折射改变了，距离……有点不对劲？
　　一片阴影落下，桂猛的抬头，发现自己居然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一只更大的手将木塞子封好，把瓶子提到了桌子上。
　　只发出一声清脆好听的玻璃与木头碰撞的声音，像是警示的铃声，让桂恍惚的意识瞬间清醒。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被装到玻璃瓶子里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桂惊慌失措地转头，发现周围也都是同样的巨大玻璃瓶子，高约十余米，圆底细颈，像是一人一间的牢房，关的全是星子。
　　炭，铀，金银铜铁，还有汞和飏……
　　桂下意识地想要召唤星令，用武力强行突破，却发现自己在这瓶子里无法使用能力，就连身体也发挥不出原本的力量。自己的同伴们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根本没有办法逃脱，大家惊恐的在瓶子里跑跑跳跳，各种挣扎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夹着呐喊呼救，听着让人非常不安。
　　“*******。”
　　一个清晰而模糊的声音穿透玻璃，进入每一个星子的耳朵，似是有一种魔力，让他们焦躁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完全听不明白在说什么，根本不是能够理解的语言，并且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而来，伴随着严重的嗡鸣和回响，让桂头疼不已，甚至构成身体的硅晶颗粒都因此产生了超高频率的震颤，几近崩溃。
　　附近的几个瓶子里，隐约传来突兀的爆炸声，桂捂着脑袋，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但实际上，同伴粉碎的尸骸颗粒，已经溅射到玻璃瓶上，被她眼角的余光撇到了。
　　这是一种……通过声波共振来摧毁目标的武器？作用范围和精度太超乎想象了……
　　桂强忍着体内传来的全身都快要炸开的不适感，勉强抬起头，终于看到放置一个个玻璃瓶的桌子正对着的，一个由无数曲折镜面组成的女性人类的虚像——她周身被清澈的水流环绕，散发微光，双眸像是涂了彩釉的琉璃，散发出比群星更璀璨的光芒。
　　最诡异的是，这人的形象若隐若现，极难看清，不知道到底是实际存在着，还是只是一个幽灵幻影。
　　是她把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关到瓶子里的……身体，玻璃瓶，桌子，房间和房间里的家具，都超乎规格的大——不，是她把我们变小了吗？
　　她和星神一样，有着人类的外貌。不知道是本就如此，还是对方刻意为之，让桂以她认知中能接受的形式，看到这种形象。但无论如何，这都让桂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早些时候，星神曾说过的，“在‘可以理解的恐怖’和‘不可理解的神性’间取得平衡”，的那种恐惧。
　　这种恐惧把桂的思维搅乱，把她的意识切碎，丢回过往岁月中无数段星盟对外殖民扩张的战火血泪史中。
　　她看到了无数悲歌，也看到了自己。
　　是星子，是神使，带来野心，征服，霸权，和信仰的救赎。
　　树立一个名为星神的偶像，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散播群星的“祝福”与“诅咒”。
　　塞西莉亚冰冷的冻土苔原上，一座座钢铁能量塔在寒风中散发出温暖的光热，这样暗淡但又有微光依存的土地上，她看到天降陨火，大地开裂，黑色深渊中钻出残暴的爪牙和巨口，吞噬年幼无辜的生命。
　　她看到年轮苍老的背影，伫立在星门的石碑前，他一脚踩灭烟头，猛地重拳打在石碑上，却只换来一阵刺入骨髓的痛。

　　“冰牙族花了几十年才从宗教战争中脱身，除去争取生存空间，建立一个没有偶像崇拜的国家，也是我的目标之一。”
　　这位国王在第一次遇见上门找茬的桂时，说了这样的话。
　　“和平来之不易啊，我不能把人民的未来交给一个骗子。”
　　人按着自己的形象造神，神，也按着自己的形象造人。
　　宇宙中存在着无数文明，其实，我们之间虽然有存在技术的差距，文化的沟壑，或是身体的异同，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在冰冷的群星之间，我们都无法追寻到幸福。

　　桂已经不记得自己死了几次了。
　　就像之前那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景色，事件的发生，她无法理解那个“神”是如何把自己装进瓶子里炸碎的，她也没能理解，自己最后是怎么得救脱困的。
　　但总之，好消息是，星神来救他们了。

　　星子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极星的星灵宫，身体也已经复原，完好如初。
　　就像是刚刚的噩梦只是一场幻影。
　　桂抬头，就看到了星神的虚像，这一次他的模样十分清晰，那严肃冷峻的气场，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许久未见的清也出现了，她还是那样，在上司面前沉默寡言，除了身体的颜色似乎有些变淡，并没有其他异常。
　　“谁起的头。”星神等大家缓过劲来，问。
　　闯祸了，当然要问责。虽然星神没有解释，但想也知道，肯定是他与那位女神进行了战斗，或者交涉，才得以把大家救回来。这一次事件可能会影响到星神在他交际圈里的地位，或者战略——假如“神”们也有这种东西的话。
　　虽然被复活了，但死亡和殖民记忆回流的恐惧，也是让星子们接受了一场“罪恶的审判”，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受。所有星子都压抑着心中的悲愤和不满，以及恐惧，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桂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星神一眼，他身旁的清，身体周围有淡蓝色气体的涡旋流动，正不规律地起伏着，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扭曲气泡。
　　传出砰砰砰的，像是小鞭炮炸裂的声音。
　　糅合……清的身体到底被星神改造成什么样子了？
　　“炭，你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是桂吗？”星神环视一众星子，对他们的沉默感到非常失望，于是继续问道，“说话。”
　　这压抑的氛围，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桂咬唇，闭上眼，用豁出去的气势屏息，刚要坦白，却被抢了先。
　　“你应该知道吧，你是全知全能的星神。”炭如是反问，“你知道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甚至在它发生前就知道了，难道不是吗？我们按照你的指令，去殖民外星球，桂让我们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
　　“我是在给你们解释的机会。”星神平静地说道，“炭，你说完了吗？”
　　“……我觉得桂知道那颗星球上有危险的东西。”炭说道。
　　“桂。”星神转向她。
　　“您之前说工作要勤快点，要锻炼能力，挑战强大的敌人。”桂这样说道。
　　“你承认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对吧。”星神沉吟道，“这很好，如果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直接沟通，不要闷在心里，全部都说出来。”
　　桂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她很庆幸星神并非全知全能，不然她经历这一次的事件，就要彻底拥抱虚无主义和命定论了……
　　抵抗星神，但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取不到成功，感觉怎么做都毫无意义，桂努力地想让这种悲观的情绪从自己的脑海里消失。
　　可假如得不到正反馈或是激励，她还能坚持多久呢？
　　“但是，你们好像，把不满都写在了脸上啊，特别是你，金。”星神皱眉道，“有什么话想说吗？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你有什么问题？”
　　金握紧拳头，边上的银一直在戳她的腰，疯狂地眼神暗示，但金还是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以及内心的想法。
　　好像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从她的眼角里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