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19、狼蛛疯了 三年后，塞

　　三年后，塞西莉亚星。
　　心情不好的时候，桂就会到附近的殖民地随便逛逛，吃点当地特色小吃，缓解一下心情。飏和其他星子去阿斯特拉城区玩了，所以这次只有自己来。
　　更重要的是，像是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桂不希望其他星子知道自己其实经常来这里散心。
　　又一盘热腾腾的烤羊肉端上来，桂渐渐感觉，暴饮暴食并不能疏解心中的压力了。
　　为什么飏那个家伙靠着吃吃喝喝就能放松下来呢？
　　桂结账后走出店门，在十字路口伸了一个懒腰，望着远处散发热气的能量塔，和更远方的巨大王宫，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年轮那家伙怎么样了……
　　街道附近突然嘈杂起来，一行看起来是商队的人，牵着一些长相奇怪的驼兽，带着许多货物进了城。因为这队伍里有许多戴着镣铐的奴隶，所以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人类，亚人，还有……冰牙族？哦，是狼蛛啊。
　　被纳入星盟殖民体系的文明，虫族前几次入侵塞西利亚星掳走的冰牙族孩子，在其他星球几经转手又回到了这里。估计是先前年轮所说的，安排接受回来的族人吧，这一支商队敢牵着冰牙族奴隶当着本地人的面，大摇大摆地上街，全因为有王宫的护卫队送行。
　　不管那些围观民众的流言蜚语，跟着这队伍去王宫，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上去打个招呼，发现自己被王宫护卫队认出来了——星使，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臭名远扬了吧。冰牙族对自己又怕又敬，也算是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冰牙族的文明发展速度是相当慢的，这次路上参观，感觉比起之前没有太大区别……能量塔是翻新了吗？感觉钢架的材质不太一样了。
　　年轮是个聪明人，被迫接受殖民的悲伤之余，他也肯定想方设法让固执自傲的冰牙族接受来自其他文明的先进技术吧。
　　只不过这并不能拯救这个民族。

　　王宫。
　　花重金赎回了狼蛛的几个孩子，又问到了不少情报，两鬓斑白的年轮挥挥手，让这队人贩子有多远滚多远。
　　“我还以为你会处死他们，王宫卫队一路跟着他们，与其说是护卫，更像是押送。”桂看着商队走出宫门，平静地说道，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那几个蓬头垢面，刚解下镣铐的孩子，“居然让这些间接犯活着回去了，民众不会不满意吗？”
　　“来是卫队护送来，走请他们自己走，近郊和外城很大，会发生什么，我想管也管不着。”年轮随意地说道，他轻叹一声，眼神尽显疲态，“现在情报都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也拜托他们把剩下的孩子带过来，赎买是最保险的方法。”
　　没想到年轮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桂看着这位国王，感觉像是看一块被时光流水磨平棱角的卵石。
　　“相当保守的做法，不怕这样是鼓励了人口贩卖吗？他们想赚钱，就诱拐更多冰牙族的孩子。”她试探着问道。
　　“冰牙族没有主动出去搜寻失踪孩子的能力，去星门传送到另一边找，太冒险了。”年轮摇了摇头，这样说道，看起来选取一个合适的方案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如果又遇到虫族那样凶恶的家伙，后果不堪设想……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去，就没有人能再诱拐冰牙族的孩子。”
　　也算是一种方法吧。
　　一位冰牙族的公主与几位侍女上前，领着那几个孩子去清洗休息了。桂这才注意到，原来同为狼蛛受害者的白川，三年不见已经长成了一个文雅端庄的妙龄少女，显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孩子了。
　　冰牙族发育很快，到白川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谈婚论嫁了，年轮他会怎么安排呢？这肯定不能随便打发，毕竟是狼蛛的血统……能接受白川的冰牙族男性，能找得到吗？
　　“说到虫族，这些年来虫害怎么样了？”桂问道。
　　“托您的福，地下已经没有出现虫子了，但偶尔还是能闻到一些味道……也许是错觉吧，我们从外族的商队里入手了不少消毒剂和驱虫的药物，应该早清理完了。”年轮沉吟道，语气里没有以往的讽刺和挖苦，“倒是您，隔几年来拜访我们，很让我们感到意外呢。没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们吗？”
　　其实的确没什么事情，只是当做散心一样，随便地走走……当然，说肯定是不会这样说的。
　　“冰牙族不往阿斯特拉星派出大使吗？其他种族都去了。”桂随便找了一个可以问的，但没什么分量的问题，抛了出去，“我看你们好像真的没有走出去的意愿。”
　　“不用了，冰牙族，就待在这颗星球上……如果有那一天，它迟早会来的。”
　　看起来依旧是铁板一块……桂感觉也没有什么话题了，就转身从门口飞了出去：“那我走了，加油活下去哦。”
　　年轮轻叹一声，注视着桂离开，然后起身，走向后宫，嘴里喃喃自语：“这些孩子要怎么办呐，狼蛛，还要多久才能被完全接受？”

　　桂离开王宫后，并没有回极星，而是继续在塞西利亚星逗留，她径直飞向王宫最大的能量塔，悬停在其排热口上方，静静地注视着。
　　“能不能带走一个呢……”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好像是要抓起能量塔，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了声，“但是极星也没有地方放吧。”
　　桂落在钢架上，望着能量塔内部的橘红色光芒，感受到了煤炭燃烧传来的热度，和细细的颗粒感。
　　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一种小众的浪漫，桂居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为什么呢？
　　又看了不知道多久，桂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一点了。
　　这能量塔，它的光，它的热，它伫立在冰冷坚硬的寒冷大地上，闪耀在光裸无垠的月色星空下，红红的，暖暖的……
　　就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轰！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桂吓得全身一颤，同时又不自主地往身后震动传来的方向看，于是整个人失去平衡，转身的同时往下倒，直挺挺地掉进了能量塔的中心排热通道里。
　　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尚未从之前思考问题的冥想状态恢复过来，但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自己作出行动了。一大片硅晶似是霰弹弹片炸裂开来，瞬间穿透钢架与燃烧炉，将整个塔的结构肢解，朝四周溅射开来。
　　桂当然没受伤，她很轻松地跳出来，先是注意到边上冲过来，看到自己后又陷入呆滞的冰牙族卫兵，然后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小心出手了……
　　冰牙族王宫宫殿，全国最大的能量塔，摊在地上变成了一团散落的红热金属碎块。
　　但没人会追究，没人敢，也没人能追究自己的责任。
　　桂更好奇最开始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似乎是从王宫传过来的。于是她赶紧飞回去，一进正门，就看到了非常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一只蛛形纲的虫族，体长大概两米，八条修长的蛛腿踩在一地油腻的新鲜血肉滩涂上……啊，自己的脚下也有一团红色，不如说，红色到处都是。
　　从地上冰牙族的尸体看，一些是从外部被撕碎的，一些则是从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一样，裂开一个大口子。不仅是王宫的卫兵，侍女，之前被救下来的冰牙族孩子，也都死了。
　　应该是虫族在抓到冰牙族的孩子后，在体内产卵进行寄生，通过各种途径送回塞西利亚星，最后在合适的时机让幼虫吸收营养迅速长大，像现在这样打入内部发起突然袭击。
　　好狡猾的策略，防不胜防呢。
　　“桂……快，快救救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桂转头一看，发现是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年轮，他的腹部被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血液流尽后就可以看到内脏。年轮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细微的呼求声，希望正巧赶回来的自己能做点什么。
　　然而桂还是站在门口，虽然往前走了几步，但又突然停下，四处看看，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大蜘蛛注意到门口的脚步声，突然转身，于是桂就看到了它口中叼着后颈的白川——年轮刚刚想要让桂救的人。
　　整个王宫的冰牙族都被这一只蜘蛛杀得差不多了，估计只有白川和年轮还活着，年轮那状态看起来是活不了多久，白川却似乎要好一些。
　　这个姑娘被叼住后颈，双眼目光溃散，整个人不停地轻微抽搐，因为她娇小的下半身被蜘蛛死死压住，并不停地通过某种方式穿刺然后注入□□。
　　如果没记错，根据年轮的说法，这不是白川第一次被虫族强行注入□□了，但这次，好像是直接对准了……狼蛛，冰牙族，虫族，到底存不存在生殖隔离？
　　“为什么……桂，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年轮挣扎着爬了起来——不知道他是怎么以那种状态爬起来的，即使是肠子掉出来一节拖在地上，泡在一摊血水中散发着腥热的气息，他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额头青筋暴起，虚弱地捂着腹部的伤口，努力不让内脏落出来，年轮咬着嘴唇，这样质问。
　　“我为什么，只是看着？”桂愣了一下，先是复述了一遍，然后才意识到这是问自己的问题，于是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很快得到了答案，“啊，是的，年轮，我只是看着。我想问你，我为什么不呢？”
　　“啊？”
　　“我为什么要出手帮你们？冰牙族就是灭亡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虽然的确是隔三差五地来看冰牙族，但，年轮，你不会产生了，我很关心你们，甚至把你们当做朋友的错觉吧？”
　　“诶……”
　　“我从没把你当朋友哦。”桂平静地，用缓慢的语速说着，一句一句像是一个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拍在年轮的脸上，“对星盟和星神来说，虫族比冰牙族更有利用价值，谁叫你们不积极响应征兵呢？哦，不要误会了，你们的种族也竞争不过虫族，和其他许多被我们征服的文明一样，只是一个填充兵线的数字而已。”
　　毫无价值，毫无意义，只是填充的数字……
　　“我更好奇，蜘蛛和狼蛛再□□能生出什么孩子。”桂平静地说道，“白川还没死，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小心肠子。”
　　年轮望向桂的目光变得呆滞，充满绝望。
　　他突然仰天长啸，一声怒吼，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劲的能量，卷起冷风飒飒，本人直接朝着那大蜘蛛冲了过去。
　　“放开我的孩子！”
　　年轮的双手化为血红色的冰爪，他嘶声力竭地咆哮着，冲向敌人的同时也大步迈向死亡，这悲壮的画面已经是惨不忍睹。
　　而桂却仍是那副铁石心肠的冷漠脸，没有一点动摇。
　　唉……无论多少次，都是这样……
　　她看了太多太多了。
　　大蜘蛛看到年轮冲过来，果断地丢下白川，庞大而灵活的身躯似是一节列车头冲了过来。比钢刀还锋利，带有剧毒的蛛腿落下，毫无悬念地将年轮伤痕累累的肉身拦腰斩断。
　　一刀，一刀，又一刀，这蜘蛛不是在狩猎，而是在玩耍。
　　年轮的上半身碎成几块，头颅由于惯性飞出去，落到了依旧趴在地上抽搐着的白川面前。
　　可怜的孩子似乎是因为受到了过度的刺激，慢慢地恢复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被蜘蛛蹂躏了十几分钟的白川，赤裸着身体，伸出颤抖而麻木的手，抱住了年轮的脑袋。
　　“爸…爸……”
　　白川嘴里挤出两个字，然后泪水就从她的眼眶不住地喷涌，从脸颊滑落，顺着脖颈，胸膛，腹部，再到大腿。
　　一身血污的她，坐在一摊白色，红色，灰色，各种液体和胶质混合的，充满腥味和臭味，绝望和恐怖的……噩梦里。
　　是的，她的人生像是一场不会醒的噩梦，流动而粘稠，无法挣脱的，融化了的噩梦。这噩梦从外界灌注进她的□□，留下永久的羞辱和伤痕，又因为这身体和精神都无法承受，被排斥出去，流淌一地。
　　已经把她浸泡，又似是要将她淹没。
　　白川，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哭够了，她终于从那一摊噩梦里，站了起来。
　　她把年轮留在那融化的噩梦里，自己走了出来，一步步走了出来，
　　双眼变得血红，身上的毛发也像是充满静电，瞬间炸开，白川一双小脚哒哒哒地踩着血水洼，站在了宫殿内为数不多的干燥地面上。
　　气场都不一样了。
　　作为高级虫族的蜘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先是看了一眼桂，确认星使依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打算，于是掉头就跑，刚要从大门冲出去，就一头撞到了一堵突然升起的水晶盾墙上。
　　“回去，不准跑。”不带任何偏向，只是出于好奇，一种个人的喜好，桂拦下了蜘蛛，这样命令道，“打。”
　　于是蜘蛛调头，又对白川发起了冲锋。
　　白川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哀嚎，那可怕的悲鸣穿透王宫响彻夜空，甚至吓得蜘蛛下意识地停顿两秒，减慢了冲刺的速度。然后白川突然趴下，四肢接地向蜘蛛冲过去，速度快到令人难以想象，不过瞬间就来到了蜘蛛的面前。
　　“呃啊啊啊啊啊！”
　　桂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她看到的并不是战斗，而是一次野蛮原始的狩猎。白川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头野兽，用四肢锋利的爪子和嘴里尖锐的牙齿，这些最原始的武器攻击敌人。蜘蛛硕大的身体被她徒手掀翻，按在地板上，随后撕碎，咬碎，一块块地丢到边上。
　　先前这蜘蛛怎么肢解冰牙族，现在也被同样地肢解。
　　白川是如何突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和速度的？看起来是失去了理智，但其实每一次攻击都是致命而高效，白川只顾着攻击，甚至无视了这蜘蛛挣扎反抗时，用蛛腿在身上划出的伤口。
　　“啊，啊啊啊啊！”白川疯狂地撕咬着蜘蛛的尸块，一头埋在血污里发泄了三四分钟，才渐渐冷静下来。
　　桂扯下王宫玻璃的帷幕，走过去，盖在白川赤裸的身体上。
　　“年轮之前问我，为什么我只是看着，不出手帮你们……”桂摸着白川的脸颊，看着这少女空虚落寞的表情，缓缓说道，“你恨我吗？如果我出手，年轮就不会死了。”
　　白川抬头，看着桂，忍住攻击的欲望，两秒后，点了点头。
　　“我恨你们所有人。”
　　狼蛛少女用嘶哑的声音，牙齿咬破下唇，咽下嘴里的血，如是说道。
　　“嗯，诚实的孩子。”桂继续抚摸着，然后说道，“年轮还说过，只有狼蛛可以战胜虫族。你已经帮他证明了这一点，可这个国家还有很多权贵，都不认可狼蛛。”
　　白川陷入了沉默。
　　“现在整个冰牙族王室，就剩下你了，白川，你现在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有谁不同意你当女王，就用狼蛛的力量，让他们尊重狼蛛。”桂露出微笑，这表情在白川看来，有些恐怖，“然后，让狼蛛领导这个国家，用狼蛛的力量，把所有的虫子彻底赶出去。”
　　白川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是故意不出手的……”
　　“年轮没有办法拯救冰牙族，虽然他的确是一个好国王，但他能力有限。”桂平静地说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能比他做到更多。”
　　白川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桂，下定了决心。
　　“虽然你很可恶，但你说的，应该是对的，没有其他方法拯救冰牙族了。嗯，我会当女王的，即使他们叫我疯子，我也无所谓……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这次轮到桂愣住了，白川不说，桂还真没想到，于是她低头一看，发现白川的肚子真的略有隆起。
　　虫族寄生繁殖的速度很快，但是……
　　“如果你需要我帮你除掉虫卵，现在还来得及。”也许是生理上感到不适，桂这样说道，“我可以用星令……”
　　“不，不一样，我知道的，我能感受到，这是我的孩子。”白川平静地说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想拯救这个国家，我不想再有冰牙族的孩子，像我一样，被虫族掳走，做各种事情了。”
　　进宫的时候，桂以为，这个国家的能量塔倒了，支柱没了，年轮也死了，冰牙族的骄傲民族精神，也会就此没落。
　　“如果没法战胜它们，那就成为它们，然后超越它们。不惜一切代价，不顾如何过程……我只想要结果。”白川露出可怕的笑容。
　　而现在，桂能确定，冰牙族的韧性，还没有消失。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说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白川她一定是疯了。
　　向死而生，因爱生恨……
　　这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