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21、化掉的冰淇淋 “……是你

　　“……是你复活了我们吗？”
　　“嗯。”
　　“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去死呢？”金哽咽着问。
　　“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星神说道，“就算偶尔会不太听话，但你们还是不错的工具。”
　　“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们吗？明明，明明死了就能解脱了……”
　　“没事的，金，就算你们犯错了，我也会像父母包容孩子一样，一次次地原谅你们，教导你们，直到你们学会为止。”星神微笑着说道，但这笑容在大家看来却无比可怕，“你们是元素人，虽然是照着碳基人类的模样做出来，但实际上，你们并没有内脏，新陈代谢，或者其他维持‘生命’所必须的东西。”
　　说罢，他略作停顿。
　　“为了创造并维持你们的行动，我必须让你们在字面意义上‘永恒不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星子说话，大家都陷入了呆滞。
　　“你们死不掉，只有我让你们死的时候，你们才会死，才能解脱。”
　　桂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叫“压榨剩余价值”。
　　也许星盟的确像一个公司，星神依靠着绝对的“力量”维持对星子的剥削，而星子也类似地去剥削更弱小的其他文明。抵抗没有意义，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他创造和赋予的，这悲惨的现实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桂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但金快要忍不住了。
　　金往前走了一步，银想要拉住她，但却被一下甩开。一旁的汞也意识到不对劲，迅速使用水银合金板结，控制住了金的身体，但没想到金被这么一刺激，叛逆的情绪燃烧地更厉害了。
　　她硬生生地挣脱了水银的束缚，又一拳打碎拦桂紧急做出来，拦在面前的硅晶盾墙，甩手丢出大片高温熔融的黄金，目标直指星神。
　　“你这个无情的混蛋！我恨你！去死吧！”金撕破喉咙般喊着。
　　星神仍是原地飘飞着，面对金突然丢过来的黄金长枪，并没有任何的躲闪和抵挡，似乎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那黄金岩浆热浪凭空化为光粒，消散在了空气中。
　　“我是你们的神，并不是因为我获得了你们的认可。”星神廉贞平静地说道，“而是因为我创造了你们，以及，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必须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压力如铁幕降临，让金直接跪倒在地，匍匐着根本无法抬起头，她身上的空间与光线都因此出现扭曲，在竖直方向上被拉长，看着触目惊心。
　　“你们应当对我感恩戴德，因为是我，伟大的星神创造了你们，让你们成为元素人——这个在空旷宇宙芸芸众生中高居金字塔顶端的种族，甚至处于我星神的直接庇佑下，不必有生命安危。”星神向上飞了一段距离，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依旧平静，“金，如果你是普通的人类，或者虫子，或者冰牙族，还是这么骄傲叛逆，不懂事理，你能活多久？你还有一群懂得给你的冲动打掩护的兄弟姐妹，并且，你还活着——你对你的造物主如此大不敬，却还活着，你不应该感恩吗？”
　　完了，这只会让金更加愤怒。桂下意识地想道。
　　“你这道貌岸然的人渣！暴君！我要杀了你！”金艰难地抬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轰！
　　双眸中亮起诡异的白光，一言不发的清缓缓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向躺在地上，被核融合爆炸轰得直接晕厥过去的金，一言不发。
　　清为什么会……
　　又是一道白光亮起。
　　金都已经晕过去了，她难道要杀了金不成？！
　　银条件反射地冲上去，想要援救金，不料清猛的一挥手，就是一大片连续的爆炸轰鸣，突然出现在面前，将银强行逼停。
　　没有停顿和冷却的连续高能爆炸，破坏力之高已经完全超越了铀，甚至将星灵宫坚固的地板炸出一个弧形深坑。
　　好可怕……
　　“桂，别发呆了，做点什么呀！”飏忍不住说道。
　　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取出星令，但不料下一秒，手中的白色十字星就自己飞出去，落到了星神的跟前，随后消失不见。
　　“你们的能力，包括星令，星图，各种特权，都是我给你们的，我随时都可以收回。”星神如是说道，“回去好好冷静冷静——你们也用不着惦记清了，糅合非常成功，她已重获新生。”
　　话音刚落，清就一脚勾起趴在地上的金，像是踢垃圾一样将她踹飞，又举起一只手，示威性地凝聚氢元素，在空中作出一个小小的恒星，瞄准了下方目光呆滞的一众星子。
　　红白色，闪亮，炽热，无比耀眼的小恒星，如果被这个玩意儿命中，即使是元素人，也绝对瞬间灰飞烟灭。
　　“差不多行了。”星神对清这样说道，让她收手，“清，给他们三四天时间休息，然后就按以前的安排，恢复星盟的运作。”
　　星神看把从桂那里收来的星令还回去，再取出一颗，丢到金的身上，让她迅速恢复了伤势。
　　躺在地上的金，身体吸收白光后，只是抽搐几下，人就恢复了意识，她醒过来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头望向上方的星神。
　　金只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气得几乎要把嘴唇咬破，她眼睁睁看着星神离开，却什么都做不到，甚是懊恼。
　　“金……”银看得出来金情绪还处于恶化的状态，但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至少，至少清还活着，说不定她未来会恢复正常呢。”
　　“不要说这些了，银，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对那个虚伪的，道貌岸然的家伙有一丝一毫的信任。”金一字一句地咬着，用力地说道，“我要走了，这地方我不想待下去了。”
　　话毕，金就直接飞着离开了极星，银无奈地远远跟在后面，也离开了极星。
　　“老实说，星神对我们感到失望，我也对他感到失望。”汞叹息一声，他算得上是比较理智的星子，没有金那么冲动，“现在能怎么办呢？只能好好工作，希望不要被星神抛弃吧……”
　　“下次不要再去招惹其他的神了，这根本是自讨苦吃。”炭离开前，恶狠狠地甩了一句，“星神肯定早就接触过他们了，宇宙中还存在其他的神，他们或许还有博弈，那种层次的交际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借刀杀人更是痴心妄想。”
　　看着炭离开，汞也叹息一声，无奈地耸耸肩，也走了。
　　“如果你决定要反了，拉上我。”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微笑着拍了拍桂的肩膀，碰的一下窜出去，瞬间就超过了炭和汞，“记得哦！”
　　桂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颊，咬唇，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飏走过来，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不行的话，就跟星神说辞职吧，这个队长咱不当了。谁爱管谁管，估计没人管，星神也不在意。”
　　“我，我好难过，清，清她回来了，但是，但是，她又不像她了。”桂哽咽着说道，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流，“我一直以来的努力，照顾这些殖民地，规划星图，都是为了什么呀？这样的星盟，不是已经支离破碎了吗？人心，人心都散了呀……”
　　飏看看桂，又看看地面，再看向夜空的远方，陷入了沉思。
　　“也许，本来星盟的人心就没有聚拢过。”飏这样说道，“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而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死。”
　　桂把身体靠在她怀里。
　　“我们在这里生活，工作……没有目标，没有抱负，也没有责任感和归属感。”飏伸出双手抱住桂，尽量给予她温暖，尽管飏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别想太多了，桂，没办法的，你已经尽力了。”
　　“飏，我，我感觉自己从来不是为自己活。”桂抽噎着，说道，“我只会把痛苦强加给无辜的受害者，我不像年轮，还有白川，很坚定地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
　　“谁不是呢，桂，真要说，谁不是呢。”飏轻声说道，“别想了，我们元素人，都这样。”
　　过了几分钟，桂也渐渐哭累了，飏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又轻叹一声。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飏这样提议道，“我还有一些珍藏的零食，或者我们去阿斯特拉的餐厅，那里已经重建得很不错了。”
　　“我……我现在不是很想吃东西，没胃口。抱歉。”虽然知道飏一直在尝试安慰自己，抚平自己的情绪，但桂还是很难平复。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呀。”飏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说，我可以去申请辞职吗？”
　　“你去试试吧，不知道星神会不会允许。”
　　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听到飏这么说，桂突然又觉得星神肯定不会答应了。
　　但只要星盟的结构框架还在，他就不会放弃白嫖星子的人力，和目前为止积累下来的殖民结果。
　　“我想吃点甜的。”桂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这样说道，“飏，甜点，有吗？”
　　“诶，甜点……我身边只剩一些鱿鱼仔了。”
　　飏话音刚落，突然就有一只甜筒出现在两人面前，随之传来淡淡的香甜味，让她们直接就愣住了。
　　“巧克力……香草，冰淇淋。”
　　熟悉的声音，淡忘的约定，越是疼痛的伤口，越是需要甜蜜的糖分，去抚平。
　　桂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冰淇淋，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
　　好甜，好冰，好好吃。
　　“清！”飏一下扑出去，想抓住清的手腕，却被一下躲开了，“诶，清，你，你现在是，到底是……”
　　“千万不要碰我，碰到的话，会炸开的，我控制不住。”清露出苦涩的微笑，身体表面如水波起伏，持续的轻微震动似乎是来自于内部的某种化学反应，不断地向外释放出不稳定的能量，“先吃冰淇淋吧。”
　　“清……你，你真的不会回来了？星神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你，你不会忘了我们吧？”飏忍不住问道，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以至于必须要一旁的桂拉住她，才能避免产生危险，“清，你看起来好奇怪，真的不像以前的你了！以前的你明明那么亲切平和！你之前还，还攻击我们……”
　　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组成身体的化学元素变得更加不稳定。敏锐的直觉告诉桂，清依旧保留着理智，但绝对不多了，这种清醒的对话也不会持续多久……
　　她身上的元素，已经不是纯粹的氢了。
　　更多的是氦。
　　她身上的氢元素正时时刻刻地，发生核聚变反应，生成氦。
　　明明打着神的名号，做着那么多反科学的事情，还要冠冕堂皇地遵守科学？
　　太恶趣味了。
　　“嗯……但是，以前的约定，还是要遵守的。我怕我以后忘了，我现在只记得和你们两个有关的事情。”清说着说着，竟然也哭了。
　　但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元素人，她的眼泪，与桂和飏的相比，有更多无奈与悲哀的成分。
　　那是一种反复与命运抗争，又不得不接受失败的无奈与悲哀。
　　“其他的孩子，我都忘了，一点都不记得了……我真的怕，没过几天，我就把你们忘了，然后，把自己也忘了。”
　　清这样说着，擦擦眼角的泪水，抿唇，伸出颤抖的手。
　　“但是，虽然我牺牲了自己，但最少，好好地保护住了你们。”清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这样说道，声音逐渐变尖，还夹杂着喘息，似乎是要坚持不住了，“呐，先吃冰淇淋吧，我，我希望你们，真的希望你们，能笑出来。”
　　巧克力，香草……
　　在她手中，慢慢地化了。
　　就像她的笑，她的泪，她的爱。
　　慢慢地化了。
　　“然后，只用记住它的甜，把我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