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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赌输了 我是沈翎, ...
月亮又圆了一次,今日依旧平凡,与之前无甚分别。
第一声鸡叫响起,阿羽照例起了床。
沉默地套上那件袖口磨了毛边的麻衣,随意挽了个发髻,用发带束好,去院中喂鸡。
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得正欢。她在窝里掏了掏,手中多了两个鸡蛋。
“今日想吃蛋炒饭还是炒鸡蛋?我去给你做。”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鸡蛋羹不行吗?再点几滴香油。”
“阿羽,你变挑剔了。”他的眼里带着笑。
她晃了晃脑袋,将回忆晃散,迅速把鸡蛋塞回去,站起来拍拍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今日的早饭只有白粥和萝卜菜,连颗鸡蛋也没有。
墙角的柴火早已堆了一人高,那是他消失前劈好的,足够用到冬天。
阿羽仿佛没看见,仍旧一下下地抡着斧头。柴火碎裂成了八瓣,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柴火劈得太碎,根本立不到墙边。她看着那堆碎屑摇摇头,捧起来随意丢在了厨房。
秋风萧瑟,将老槐树的枝叶吹了满院。院中好似有个身影,坐在轮椅上,气急败坏地抡着扫帚,将院落扫得尘土飞扬。
她没管那些落叶,转身去井边打水。几滴水溅在井沿,她赶忙用袖子擦去,井边湿滑,可不能再滑倒了。一桶水注入水缸,将映出的红霞砸得稀碎。
她没再往水缸中去瞧,只是端起木盆进了屋。
漫不经心地将衣服收入盆中,却被停在墙角的轮椅绊了个趔趄。
“死瘸子,让开些。”阿羽脱口而出。
她蓦地愣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轮椅,半天说不出话来。
胸口有些堵,屋内的空气还是闷了些,去河边洗衣服吧,顺便透口气。
岸边的芦苇黄了,河水已变得有些冷冽,衣服沉入水中,又静静地飘浮在水面。
恍然间,一张落水仙鹤一般的脸映在水中,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谁能想到这人顶着谪仙一般的脸,每日却有说不完的俏皮话。骨子里是个清贵的公子,却也愿意在农家小院里摆弄着玉米和辣椒。
贵公子舌头刁钻,却要自己去厨房,洗手作羹汤,连带她的舌头都养刁了。
这人平日里就是个赖皮,明明刚开始虚弱得要命,硬撑着什么都自己做,却在身体大好之后,整日里装柔弱。孙掌柜的伙计哪有那么大本事,将他一推就倒,还要装作摔坏了胳膊,死皮赖脸地求喂饭。
没办法,光看着那张脸,好像都无法拒绝。
“阿羽不嫁。”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当时她只觉好笑,自己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女子吗?不论什么江湖高手、朝堂政客,在自己手中都没有讨到过半分便宜,但好像也只有他,把她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当时觉得这人有些侠气,不像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更像是个江湖少侠,对弱者有些下意识的保护欲。只可惜,少侠落难,到头来,自己却被欺负了个遍,却还要担心她有没有受委屈。
“不许叫她赤脸婆!”
如此骄傲的人被废了双腿,还被骂了瘸子,第一反应竟是替自己骂回去。
她下意识地触碰了自己的面颊。
这道痕迹,在他眼里,可是美的?
他看这片红痕的眼神,从未回避过。那日在镇子上,她怕给他丢脸,他却主动认领自己是个瘸子,当众夸赞自己的娘子美丽。
那声“娘子”,仍萦绕在她耳边。
可他们的关系,却从未说破过。
她曾荒谬地想过,两人这是在扮家家酒?一个扮演夫君,一个扮演娘子,每日柴米油盐。她不再是杀手,他也不再是商人,只是桑竹村一对寻常的夫妻。
演着演着,戏越来越真,早就分不清戏里还是戏外。他从未真正说过“我心悦你”,“做我娘子”,甚至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又什么都做了,他会说“我可以照顾你”,“娘子戴这簪子,最是好看”。他会在她昏迷的时候彻夜照顾,也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拥她入怀。
如果这都不算心悦,那又算什么?
什么都晚了,她再也等不到他说“我心悦你”了。
让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就在眼前,她却永远听不到了。
“哗啦”几声,远处打闹的孩子掀起一阵水花,水波荡漾开去,仙鹤碎在水中。
这条河把他送到自己身边,又从自己手中夺走了他。
她以为这次是个例外,因为她救活了他。而命运却告诉她哪有那么多例外,这就是她的命,她应当像之前一样,接受一切。
一滴泪落下,泛起微小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她麻木地用袖子去擦,才发觉脸上湿漉漉的。胡乱抹了一把,却又有新的泪水淌下,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淌入河中,与水流融为一体。
她骗了自己整整一个月,只要她不哭,就表示她并不在乎。他是个本来就要死的人,如今死了,不过是命运使然。只要她如过去一样生活,就可以当作他从未出现过。
可她根本骗不了自己!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所有的一切,早已刻在了她心里。
“阿羽。”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刘婶?”
刘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手在衣裙上慌乱擦着:“那个...你刘叔买了排骨,中午到家里吃饭可好?你家的排骨香,婶子家的也不差。”
“多谢刘婶。”阿羽吸了吸鼻子,“我家有菜...”
“哎呀,菜改日再吃,来嘛来嘛!”刘婶二话不说,端起阿羽的木盆,将她扯回了家。
“来,阿羽,多吃些,最近都瘦了。”刘婶将一块排骨夹进她的碗中,又夹了块鱼肚子。
阿羽的碗中堆得和小山一般,她点点头,埋下头扒着饭。
“好吃吗?”刘叔端着汤从厨房走来。
“好吃。”阿羽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道。
“你刘叔啊,别的不行,烧饭还是不错的。”刘婶笑着说道。
“那是,我烧的红烧肉,安先生都说好呢。”
刘婶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刘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下头喝酒。
阿羽此时正在喝汤,汤碗挡着脸,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
刘婶子说得没错,她家的排骨也是好吃的。
夜深人静,阿羽坐在院中,手里拎着一坛竹叶青,望着刘婶家的院墙。
桑竹村的人,都是极好的,就像家人一样...
想到“家人”,她脑中的弦立刻绷紧了。她用力摇了摇头,极力将这两个字从脑中剔除。
她不能有家人,也不能把别人当家人,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厄运立刻就会降临。
阿娘如此,阿雨也是,然后是安阳...
中秋那日,看到“但愿人长久”的那一刻,她当真了。她是真的信了和他会有长长久久,也真的信了中秋的月亮能照到团圆,真的信了老天爷这次会放过她...
看来中元夜,她说的那句“我想赌一次”,老天爷还是听到了。
她抱着酒坛,饮了一大口。
竹叶的清香混合着辛辣的气息,从齿间涌入喉头,又在胃里灼烧翻滚起来。
今晚的圆月被乌云遮蔽了一半,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喊,天地仿佛都在嘲笑她。
她红着面颊,对着天空举起酒坛,唇角噙着自嘲的笑意。
“我赌输了。”
既然不能与活人为伴,干脆继续与死人为伍吧。
她决定认命。
最后一滴酒灌入喉中,酒坛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她拿了把柴刀,打开院门,向老槐树走去。
夜半时分,老槐树下早已空无一人,连树上的鸟儿都睡了。
她绕着槐树转了半圈,握紧柴刀挖了下去。
转眼间,地上出现了个一尺深的土坑,她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掸了掸泥土,放在自己膝上。
回到院中,她才将里面的物件取出,一对双刀,一块令牌。
令牌精巧,周围雕着特殊的云纹,中间用篆体刻着“寒鸦”二字。玄铁的材质,带着冷冽肃杀的气息。
拔出刀鞘,刀刃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这对双刀,已沉睡许久,又终于得见天日。
她用磨刀石沾了水,在月光中来回地打磨着。刀刃擦在磨刀石上,发出凄厉的呐喊。
那是一把小臂长的短刀和一把二尺的长刀,色如寒潭,刀柄用小羊皮包裹,握把处各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握上去,手指本能地嵌入那道印痕,分毫不差。
刀鞘通体漆黑,只在鞘口,镶了一圈银边。刀刃淬着冷光,映入她的眼眸。
她握着双刀进了屋,将刀随意地放在桌上。又去柜上取了药水和布巾,坐在镜前,轻轻擦拭着自己的面颊。
红痕慢慢褪去,露出白皙光洁的皮肤。
她许久没见过这张脸了,三年来,她已经将沈雨的印记当作了自己的一部分,而今日,这烙印被自己亲手撕开。
从箱底取出一身玄色的劲装,又将马尾高高束起,桑竹村的村妇,转眼变成了江湖游侠。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木盒上,盯着它看了许久。最终,她取出那支海棠银簪和桃花木簪,一并插在了头上。又将他那块佩玉,放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悄悄把鸡放入了刘婶家的鸡笼,又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她配上双刀,背起包袱,最后望了一眼小院。
阿雨,桑竹村很好,我替你看过了。
远处的天空泛起了淡青色,她将身体隐入那片竹林。
安阳的墓碑静静立在那里,她抚了抚上面的尘土,口中喃喃:
“安阳不在了,沈羽便也死了。”
乌鸦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天空,仿佛在提醒她,自己到底是谁。
我是沈翎,寒江楼杀手,寒鸦。
沈翎穿过竹林,盯着面前的山路,脚尖轻点,一跃而上。
最后望了一眼桑竹村的方向,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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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赌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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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绝对不坑。(全文14万字) 坏消息,榜单轮空!好消息,开始日更! 下一本《叶郎中,活够本了吗》,轻松沙雕爆笑小甜饼。 抠门长生女医x毒舌下凡战神鸡飞狗跳日常~ 已开预收,约30万字,已存稿24万。预计11月上线,喜欢可以收藏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