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瘸子，别来无恙》沽酒问卿安

20、阿羽，救我 阿羽揪住那

　　草屋里飘出袅袅炊烟，晏归舟正坐在灶台前，托腮盯着锅中冒泡的肉汤。

　　今日是按约送货的日子，阿羽早早便去了镇里，为谈好的六家铺子送货。

　　不知阿羽今日是否顺利，会不会有人刁难她，她能不能看懂账目，账能全部结清吗？

　　晏归舟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看着锅中翻滚的排骨，使劲往锅中杵了一铲子。

　　直到排骨汤上桌，小院被夜幕染成了黑色，菜已经热了三道，阿羽还没出现。

　　晏归舟干脆坐到了门口，将脑袋抵在门框上，直勾勾地盯着大门。

　　推门声响起，阿羽终于出现在门口。

　　晏归舟抬起头，对上阿羽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回事？她好像不高兴，今日是不是有人为难她？要是我能陪她去就好了。

　　“阿羽...你回来了。”他轻声叫道。

　　“嗯。”阿羽径直经过他，向屋中走去。

　　晏归舟的心沉了下去，她今日一定是受委屈了。

　　阿羽抿着唇，在一旁不声不响地整理着包袱。

　　晏归舟推着轮椅走到她身旁，试探性地询问：“今日...是哪里不顺利吗？”

　　阿羽低着头，继续理着包裹。

　　突然间，她从包裹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和一包碎银子，塞到了晏归舟手中。

　　“今日货款，全部结清，没有一家拖欠。”她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晏归舟捧着钱，愣了一阵，这才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晏归舟看着她的笑脸，这才反应过来，“你诈我？”

　　“诈你如何？”阿羽大剌剌地在桌边坐下，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

　　晏归舟笑着摇摇头，从柜中掏出算盘打了起来。

　　“墨香斋的葛掌柜满意地不得了，说下次一定要按这个品质来。”阿羽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

　　“那是自然，墨香斋可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当然要照顾好。”

　　“对了，他问你的画什么时候可以带给他？”

　　晏归舟手下一顿：“下次...下次送货的时候吧。”

　　他撇撇嘴，果然葛掌柜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画。

　　“还有周记书坊。”阿羽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他们说下批货要多定两刀，这是订单。”

　　晏归舟接过订单，满意地点点头：“我们这次，首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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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晏归舟把第一批货的进账按各家供货量和品级分配好，账目贴在祠堂门口。此次供货的村民和上次观望的村民全来了。

　　他坐在桌前，将点好的银钱一一分发下去。

　　轮到王木匠，晏归舟多给他包了三百文。

　　“这...”王木匠不解地望着他。

　　“当初去镇子上谈生意，我腿脚不方便，王大哥没少帮忙。这账目不是公中的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顺路的事儿给什么钱。”王木匠挠了挠头。

　　“拿着吧，就当给嫂子扯身新衣裳，给敏行买些书。”阿羽二话不说，将布包塞到了他手中。

　　“你们小两口，实在是太客气了。”王木匠红着脸笑笑。

　　不仅王木匠脸红，他面前的两个人，脸比他还要红。

　　看到首批参与的村民领到了比之前多几倍的钱，之前还在犹豫的村民纷纷上前询问，是否还能加入商会。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晏归舟的桌前一度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不要急，一个个来，都有份。”阿羽一边呼喊一边维持秩序。

　　桑竹村几十户人家，但凡做竹纸的，全都入了商会。

　　待最后一个村民离去，晏归舟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里正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拍了拍晏归舟的肩膀：“安先生这商会，可算把村子给盘活了。”

　　“举手之劳。”

　　“安先生莫要谦虚，村里人现在就信你。”

　　晏归舟看了一眼在一旁整理名册的阿羽：“其实这大部分订单，都是阿羽跑下来的，货也是阿羽亲自送的。”

　　“哎呀，你们小夫妻俩，谁跟谁呢！”里正也看向阿羽，“不过话说回来，阿羽的双亲虽去得早，眼光却是极好，早早地给她定下了安先生这样的好郎君。”

　　晏归舟耳尖有些发热，眼神躲闪，只得轻轻地点点头。

　　阿羽翻名册的手顿了一下，悄悄将册子举高，挡住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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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到了第二批出货的日子，阿羽带着几个村民，去镇子上送货，顺便谈几个新买家。

　　晏归舟今日早早结束了学堂，准备回家烧晚饭。

　　自从上次被卡在祠堂差点出不来后，王木匠就在祠堂门槛上加了个木制斜坡，方便他自己推轮椅进出，近些时日，他再也不用等阿羽来接了。

　　刚将一碟炒好的花生米端到桌上，门外就响起几声巨大的敲门声。

　　“谁啊？”他推着轮椅开了门。

　　门口立着的，正是孙掌柜，还有上次村口刁难阿羽的两名伙计。

　　“是你们。”晏归舟皱起了眉头。

　　孙掌柜向前迈了几步，逼得晏归舟连连后退。

　　“安先生，我上游的买家，都被你撬走了。”他眯着三角眼，语气冷硬，“你们商会，就是这样断人财路的？”

　　“孙掌柜说笑了。”晏归舟理了理衣摆，声音懒懒的，“商会的订单，都是我们自己谈下的，每一笔都有契约，你怎能凭空污蔑呢？”

　　“你给的价格，凭...凭什么比我的低。”

　　“价格也是双方协定好的，又没有强买强卖。再说了，桑竹村才是供货源头，成本本来就低，自然价格也比你做中间商的要开得更低。”晏归舟将“中间商”这三个字咬得极重。

　　“你！”

　　“我们不过是不再与你合作，又不是不卖纸了。”晏归舟歪在轮椅上，支着头看着他。

　　“你们背信弃义！”孙掌柜大声嚷了起来。

　　“是你压价在先，要说背信弃义的也应当是你。况且你与我们桑竹村本就没有契约，谈何背信弃义？”

　　“你...你你你，抢人生意！断人财路！”孙掌柜气得结巴了起来。

　　“孙掌柜这么笃定，去衙门告便是。”晏归舟微微欠身，双臂搭在腿上，眼神锐利。

　　“掌柜的，他一个瘸子，居然这么嚣张。”一个伙计说道。

　　“我来给他点颜色看看！”另一个伙计撸起袖子就向他走来。

　　晏归舟坐直身子，脸上挂着轻蔑的笑。他左手抓着扶手，将内力蓄在了右手的掌间。

　　如今内力已恢复，区区几个不会武的平民，就算不用腿也能轻易解决。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阿羽回来了？

　　晏归舟脑中轻轻闪过一个念头，他瞬间收起内力，任凭伙计把他推倒在地。

　　轮椅的轮子还在转动，他摔在地上，右手肘磕在井沿上，登时整条手臂都麻了。

　　嘶——，真疼，原本想装一下柔弱，博取下同情，但这一下磕得有些过分实在了。

　　“孙掌柜，你凭什么打人！”晏归舟大声喊叫着。

　　一声巨响，门被踹开，阿羽从外面冲了进来。只看见晏归舟捂着胳膊侧躺在地上，眉头皱成一团，爬不起来。

　　阿羽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凭什么打我夫君！”

　　听到这声“夫君”，晏归舟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一瞬。

　　“阿羽，救我。”他适时得喊了一声。

　　阿羽迅速冲到晏归舟身边，揪住那个伙计的领子，给了他一拳，伙计的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我...没...没打他，只是...推了他一下，对...对不起，我错了。”伙计捂着鼻子说道。

　　孙掌柜看着眼前的景象，抖得像一片落叶。他只是想来吓唬吓唬人，没有真的想过动手，更没想过这瘸子这么弱不禁风。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阿羽二话不说，一手拎住一个伙计的衣领，直接丢出了大门外。

　　接着她叉着腰瞪着孙掌柜：“还不滚？！”

　　“这...这就滚。”孙掌柜屁滚尿流地跑了。

　　门缝里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这孙掌柜，生意黄了恼羞成怒，上门欺负人！”

　　“居然敢欺负安先生！”

　　“安先生可是我们的恩人！”

　　阿羽走上前，关上了院门。

　　另一头，晏归舟仍捂着胳膊，躺在地上，眉头紧蹙。

　　阿羽扶起轮椅，看着晏归舟：“起来吧。”

　　晏归舟用右手撑了下身子，又脱力倒了回去：“胳膊...伤到了，起...起不来了。”

　　阿羽蹲下来，将他扶坐起来，按了按他的右臂，又掀开他的衣袖，看见肘尖上泛着红肿。

　　“嘶——”晏归舟倒抽了口凉气。

　　“没断。”

　　“没断这就完了？”晏归舟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我这胳膊痛得使不上半点力气，现在四肢只有一只手能用了，你就不能温柔点...扶我一把？”

　　阿羽这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放在了轮椅上。看着他捂着右臂一动不动，她没有言语，径直将他推进了屋。

　　看着桌上只有一盘花生米，阿羽撂下一句：“我去做饭。”出了房门。

　　晏归舟盯着她的侧脸，隐约看到发丝下盖着的耳根，正微微泛红。

　　桌上很快摆好了粥和菜，晏归舟瞥了一眼阿羽，举起了右手，又哆哆嗦嗦地放下了。接着，他用左手将右手抬上了桌，举起筷子，眉头一皱，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龇牙咧嘴地将右手放下，用左手拿起了筷子，筷子打着叉，夹三次掉两次，这顿饭吃得是万分费力。

　　阿羽终于看不下去了，端着碗坐到了他旁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了他嘴边。

　　“张嘴。”

　　他就着她的手喝着粥，嘴角翘了下又赶紧压下去。

　　“我想吃花生米。”晏归舟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娇嗔。

　　“好。”阿羽夹起花生喂到了他嘴里。

　　就这样，阿羽喂他吃完了整顿饭。

　　待阿羽去厨房的间隙，他抬起右手活动了几下。还好，只是当时有些发麻，现在基本已经没大碍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今晚这顿饭，只有自己炒的花生米好吃。

　　“咳。”门口传来一阵轻咳声。

　　阿羽斜靠在门边，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击穿他。

　　他举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花生米。

　　“说说吧，怎么回事啊？”

　　晏归舟立刻换上一副怂怂的笑容：“就是...刚才还有些痛，现在...好些了。”

　　“骗子。”阿羽剜了他一眼。

　　“明天...明天我做饭。”晏归舟将花生米送入口中，“你做得实在是太难吃了。”

　　“你说什么？”

　　一块抹布朝他飞了过来，他立刻侧身躲开，抹布砸在轮椅的靠背上，软软地搭在他的肩头。

　　晏归舟笑嘻嘻地捡起那块抹布，递到了阿羽手中。

　　“死瘸子，你还挺灵活。”阿羽嘴角微翘，接过抹布，随意地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