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你想让我 ...

  •   孟绥被辛夷带到了溪边。

      溪边上游有一大一小两个土堆,孟绥若有所思地望着土堆前有雨水踩踏的零星花泥,不发一言。

      辛夷将大土堆上面沾的草叶尽数捡起,“这是我的师父,季长风。”

      孟绥回想起十年前在木屋墙上挂着的铠甲披风。

      “十年前他在木屋惨死,凶手跑了,我一直在追查。”

      “追查到了吗?”孟绥轻声开口。

      “没有,但总算有了些线索。”

      孟绥眼睫轻动,看向旁边的小土堆。

      “那是黑狼。”辛夷指了指旁边的小土堆说道。

      雨声此起彼伏,孟绥看着那一方土堆,无声笑了起来。

      “当时我撒谎,辛夷早就看出来了,是吗?”

      “你觉得呢?”

      “辛夷追查师父死因那么多年,一路上听到的真话假话何其之多,我想骗你,自然瞒不住你。”

      “但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孟绥看向辛夷,琥珀色的兽瞳亮起,“你想让我忏悔?”

      “还是赎罪,让我也去死?”

      辛夷并没有被孟绥的话激怒,只是平静说道:“你要找它,我就带你来了。”

      “仅此而已。”

      她望着雨越下越大,起身说道:“走吧,该回家了。”

      孟绥闻言闪过一丝慌张。

      明明面前的女子并没有责备自己什么,甚至它在杀掉黑狼的当日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她没有赶走它,也没有亏待它。

      但心中的不安却像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喧闹个不停。

      孟绥突然发现,它的存在对辛夷而言,好像无关紧要。

      自己好像连白日看到的那只老狗都不如。

      它突然开始嫉妒那只老狗了。

      起码老头儿把老狗当作自己的私有,他能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迫不得已把老狗卖出去。

      但辛夷呢?

      她就算饿死,可能也不会选择它,在辛夷的心目中,它不是她的私有。

      自己只是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仅此而已。

      没有身份的给予,没有维系的牵绊,只是断云崖的萍水相逢,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如飞蛾扑火,霎时间就会无影无踪。

      所以哪怕知道黑狼被它杀死,辛夷也不会生气,甚至是所谓的平静。

      因为一旦回想起孟绥杀死了黑狼,辛夷原本会因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瞬间而想要停下离去的脚步,也会在那一刻毫不犹豫的踏出。

      原来自己,从来都在一厢情愿吗?

      原来辛夷,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狐狸而已啊。

      “辛夷,我没有家。”

      孟绥抬头望向辛夷,眼中闪过一丝悲戚,它低声呢喃。

      “那只狗从前都有家的,但我没有。”

      辛夷闻言预感不好,还没等着说话,就见面前的白狐额头中央的妖纹浮现,只见白光一闪,白狐就从眼前瞬间消失不见。

      大雨滂沱,但泥泞的山路却没有留下半个脚印,辛夷在雨中疾走回到木屋,发现木屋空无一人。

      她转身毫不犹豫去了山洞,山洞里亦没有孟绥的身影。

      辛夷抬头遥望陡峭的山崖,辛夷压低斗笠任由水珠滚落下来,继续向上爬去。

      还是没有。

      夜风吹拂起她的黑色衣摆,辛夷从地上爬起,将手上的碎石拍开,庆幸地呼出一口长气。

      还好,没跳崖。

      既然活着,那便能找到。

      如果没有在山上,那么孟绥极有可能去了山下。

      但是如果是去山下,又会到哪个地方呢?

      她仔细回想着刚才的对话,突然灵光一现。

      辛夷马不停蹄的下山,往那条青石板街赶去。

      ——

      “老伴儿,来,起来。”

      老伯扎着马步将床上的老妪抱起让她半坐,老妪已经饿得无法支撑身子,加上倒春寒的冷风灌得她骨头缝都伸展不开,只能佝偻着腰背茫然地看着老伯手上的米粥。

      米粥太稀,实在不能充饥,但总比一点东西不吃来得好受些。

      老伯将稀疏的米粒舀了舀,递到老妪嘴前道:“喝了,喝了就有力气了。”

      老妪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老伯无法,只能将勺子怼进老妪的嘴中强灌,但米粥顺着她的嘴角滑落,老伯急得用碗接粥大吼道:“败家娘们,赶紧喝进去啊!”

      那老妪被骂后仿佛回光返照般将剩下的粥喝掉,神色也慢慢清明过来,老伯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点儿了没?”

      “好多了。”

      老妪喘着气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粥道:“你喝吧,别给我了,浪费。”

      “还有米,能撑过去。”

      老伯一股脑将剩下的半碗米粥喝完。

      “哪来的米?”老妪低着头没看他。

      “我卖了大黄,换了两斗粟米。”老伯伸出舌头又将碗舔了舔。

      “可惜了,养了那么多年,没给它个善终。”

      老伯闻言叹了口气:“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善终的,何况是一条狗,再说生前咱们又没亏待它。”

      “它死能换两斗粟米,也算是还恩了。”

      “既然要它死时还恩,又何苦生前给它带来希望呢?”

      “难道你不知道,它是会相信的吗?”

      老妪的声音转瞬变成如鬼魅般的飘渺男音,老伯大惊失色地跌倒在地,望着自家老伴儿原先那双浑浊的眼珠射出琥珀色的妖光。

      墙上赫然出现九尾狐的巨大黑影,它的九条尾巴在空中摇曳,似是要随时准备将人绞杀。

      “狐,狐妖……”

      “不要,不要杀!”

      “我……”

      ——

      “裴中正,您尝尝这道犬牒,这是我们云渚县的名菜,就是在台城也是极罕见的。”

      跟在裴清和背后的侍从听不过去,冷嘲热讽道:“郑县令,犬肉乃引疾之物,你端上这菜是何居心?”

      “而且,我们家大人自小便在云渚县生活,一道犬牒还说不着是个罕见的名菜吧。”

      “在台城想要招待我家大人的官员恨不得把龙肝凤髓一并呈上,您倒好送了盘犬肉过来,难不成整个云渚县连个像样的吃食都拿不出来?”

      “长生,够了。”

      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轻咳声,长生赶忙去拍裴清和的后背。

      裴清和墨丝披散,更衬得脸色苍白,他眼睛狭长,明明带着笑意但眼睛就好似没有温度一样。

      故虽然裴清和待人和善,不像某些世家贵族出来的官员那般盛气凌人,但郑县令却依旧胆寒,他为官多年,自然看得出眼前的裴清和绝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郑县令赶忙在裴清和面前跪下,头上的乌纱帽都吓得要掉在地上,“裴中正息怒,下官这就从云渚县召集最好的厨子,保证让裴中正满意!”

      “早知如此,又何必现在折腾,郑县令不会是看我家大人刚回云渚县,就想要立个下马威吧?”

      “长生,你若再多说一句,就出去。”

      裴清和语气变冷,长生闻言激灵了下,跪在一旁认错道:“中正,长生知错了。”

      “郑县令起来吧,家仆不懂事,还望县令海涵。”

      郑县令看了长生一眼,后者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重新坐回裴清和的身边。

      “裴某身体欠恙,受不得这般温燥之物,辜负了县令好意。”

      “是下官没有事先询问,这才铸成大错,下次定会仔细准备,定让中正满意。”

      裴清和笑意不达眼底,“有劳。”

      “此次前来,除为养病外,还有一事想拜托县令。”

      “中正请讲。”郑县令正起身来。

      “不知县令可听说过云渚县是否有白狐?”

      “白狐?”

      郑县令寻思了半天,摇摇头道:“从未听说过什么白狐,倒是有些在云渚县的大户会豢养狐狸,但也都不是白狐。”

      裴清和摸着杯沿,“白狐难寻,常人自然不曾见过。”

      “中正是想要只白狐来养吗?”

      郑县令一时摸不清面前的裴清和要做什么,不是都说这位裴中正勤俭自持,心怀社稷,怎么还有养这些奇珍异兽的癖好。

      “养?”裴清和闻言勾起唇角,“裴某养病无趣,确实想找个活物打发下时间。”

      “故还请郑县令帮忙寻觅些成色不错的白狐,聊我慰藉。”

      “只是,”裴清和眼睛暗了暗,“裴某不喜背后议论,还望县令不要惊动无关紧要之人。”

      郑县令赔笑道:“这是自然。”

      郑县令走出裴清和的房门后,面色茫然。

      这上哪去找白狐呢?

      他一脸难色,紧接着一个布衣男子低头哈腰的走上前来道:“姑父。”

      “谁是你姑父!”

      郑县令正要去找人呢,没想到人自己送上门了。

      他提溜着那人的耳朵一路走到馆驿门口,愤愤骂道:“谁让你做那道犬牒了,你不知这类温燥之物裴中正吃不得?”

      “这不是前个日子孙大壮得了批好狗肉,这才寻思着让裴中正尝尝鲜。”

      “裴中正什么好的没吃过,还吃你这做的劳什子狗肉!”

      说完,又踹了面前这人一脚。

      “姑父消消气,定没有下次了。”怀朴抱着郑县令的腿哀求道。

      郑县令叹了口气,火气也算是消了些,但随即找白狐的忧虑也涌上心头。

      怀朴见郑县令脸色不好,试探问道:“姑父可是有烦心事?”

      “滚一边儿去,有你什么事啊。”

      怀朴一门心思想在裴清和面前露个脸,自然要抓住机会,他看自家姑父愁眉不展的样子,宽慰他道:“姑父日理万机,云渚县那么多事儿都忙不完,这又来了个裴中正,想来姑父都分身乏术,怀朴这不是想为姑父分忧嘛。”

      “你真想为我分忧?”

      “那是自然。”

      算了,也是自家人,说了也无妨。

      郑县令把裴清和想养白狐的事儿说了出来,怀朴寻思了下,灵光一现,“姑父,您还别说,今个大壮还真见着个白狐。”

      “他能见到白狐?”

      “听说是去收狗时偶然看到的,他说那狐狸通体雪白,这十几年都没见过那么好的货色。”

      郑县令若有所思,他赶忙说道:“你赶紧把孙大壮叫来,让他仔仔细细的跟我说明白今日见到的白狐。”

      “得嘞。”

      怀朴马不停蹄往孙大壮的狗肉铺跑去。

      郑县令望着怀朴离去的背影搓了搓手,若是真能因此找着白狐,到时自己以后就要官运亨达了。

      “姑父不好了,孙大壮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屋里只有满地的鲜血,没见着人影……”

      辛夷将最后一具青黑尸体埋进坑里时,抬眼望着被春雨洗净的圆月长空,心中却越发得沉。

      她料到孟绥会来杀人,但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官府那边正在寻找尸首,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不止死了一个屠夫。

      但这两处皆没有孟绥的身影。

      孟绥杀完人会去哪呢?

      难不成已经回山上了?毕竟它这十年一直是在断云崖生活。

      但辛夷直觉,孟绥暂时应该没有回山,毕竟她下山时,并没有看见孟绥的身影。

      就这三具尸体了吗,它还有没有想要杀的人呢?

      难不成……

      辛夷将土坑填平,熟门熟路的躲开官兵来到裴家宅院。

      裴府十年前一把火被烧了个精光,如今只剩下一堆断壁残垣,但依稀能看出这里曾雕栏玉瓦,是富庶人家的府邸。

      辛夷在暗处看了眼巷外拿着火把找人的官兵,脚尖轻点就进了裴府。

      她环顾四周,仔细留意着周边的动静,脚步放轻进入里院。

      里院灰尘遍布,辛夷捂住口鼻,暗中思索着孟绥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么脏的地方它怕是不会愿意待在这。

      辛夷隐现在黑夜之中,裴府的构造她不甚了解,只能尽全力将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看清楚。

      她拐到某个里间,辛夷看到房中的景象,瞬间警惕起来。

      里间有别于这座裴府,实在太过干净了些。

      且有昂贵的细纱丝绸铺满凌乱铺地,她蹲下身来,凭着微弱的月光辨认着纹路,确实是近些时日最时兴的花纹。

      看来这间房应当是新布置的。

      但为何这般布置,实在是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呜……”

      辛夷猛地拔出剑来喝道:“谁?”

      琥珀色的兽瞳在暗夜中又亮又红。

      白狐一跃而起伸出利爪,朝辛夷的面门袭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