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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绥绥,你 ...

  •   听到宋时微这么称呼孟绥,辛夷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

      宋时微跟她也是有些交情了,怎会看不出辛夷眼中的不耐,只好又斟酒赔罪道:“是我嘴欠,你多担待。”

      说完,就把眼前这杯酒给干下去。

      “怎么看出来的?”

      辛夷默不作声地又给他倒了一杯,示意他继续。

      宋时微无奈地看着面前这杯酒,边喝边说:“那畜,那家伙这么通人性,想看不出来都难。”

      “再说,若它只是寻常狐狸,你至于出门杀个人还用蒙汗药迷昏它?”

      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宋时微的脸色变红,眼中已然带了三分醉意。

      他抬头看向辛夷,发现那双幽深黑眸变得更沉更暗。

      “辛夷,你不会真想留个妖在身边吧?”

      辛夷没应声。

      “你可知裴家?”宋时微问道。

      “裴清和?”

      辛夷当刺客时常在台城出没,如今世家名族之中姓裴且名望最高的应当就是这位裴中正。

      “正是,”宋时微说:“他身子不好,前几日来求凝元丸,宋某不巧听说了些许秘辛之事。”

      “裴清和不是才而立之年,要凝元丸作甚?”

      “自然是气力衰微,脏腑受损,但我给他诊脉时脉搏强劲,又不像气虚之人该有的脉象。”

      宋时微卖了个关子道:“听说曾有不详之物附过他身,导致如此。”

      “是妖?”

      “那谁知晓,都是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宋时微打量着她的神色:“不过我确实听说,裴家十年前养了一只白狐。”

      “而裴府上下葬身火海无一幸免之时,那只白狐却意外的不见了。”

      “恰巧,裴家次子裴清和还活着,而后来裴清和便生了一场大病,从此身子每况愈下到了如今这样。”

      “你说这事巧不巧?”

      “有话不妨直说,”辛夷嘲讽一笑,“你知晓的,我素来讨厌听这些灵怪异事。”

      宋时微顿时没了笑意,他言辞恳切的说道:“辛夷,如若这些事情是真的,你身边的这只狐妖就不该留下。”

      “留下又如何,不留下亦如何?”

      辛夷将剩下的月潭春喝尽,“我迟早都是要离开断云崖的,孟绥不可能一直跟着我。”

      “可你能确定它不会纠缠你吗?”宋时微焦急说道:“万一它也附身于你!”

      “有何好处?”辛夷倏地开口。

      宋时微愣住,听见面前女子平静出声:“时微,不要背着我去杀孟绥,你不是它的对手。”

      两个人对峙良久,就连春风都觉察出二人之间的风起云涌只敢绕道走。

      过了半晌,宋时微叹了口气,“我不去就是了。”

      辛夷见他不再执着,这才放下心来。

      她从衣襟处拿出流云暗纹的软布递给他道:“这是我在木屋找到的,是师父的遗物。”

      宋时微恍惚接过,他摸着软布的质地道:“这布料可不常见。”

      “而且这暗纹也都是旧样式了。”宋时微常在衣裳处用心思,自然对这些有所研究。

      “这布料不是寻常人家能得到的物什,你帮我打听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当年这匹布料都卖给了哪些人家。”

      “样式太过久远,寻起来会费些时间。”

      “我已经找了十年,再费些时间也不怕了。”

      “若有消息,一定告知于我。”

      “这是自然。”

      辛夷交代完后,准备起身,她估算着时辰,蒙汗药的药效快要散了。

      正走到门口,宋时微把她叫住。

      “辛夷。”

      辛夷侧身回望,宋时微踌躇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给季长风报完仇后,日后该怎么生活?”

      报完仇吗?

      辛夷笑了笑,揶揄说道:“可能先昏睡个三天三夜?”

      宋时微望着辛夷离去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

      孟绥觉得最近这几日睡得都很沉,常常辛夷已经练剑回来它才悠悠转醒。

      它抬眼看见辛夷拿着长剑走进屋里,磕磕绊绊地扎进她的怀里道:“辛夷,你又去练剑啦?”

      “嗯,睡醒了吗?”

      “若没睡醒可以再睡会儿,晚回去一点也无妨。”

      孟绥听见可以回断云崖,赶忙蹭着辛夷的脖颈说道:“我已经睡醒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启程!”

      “别急,我先去找宋时微拿点药。”

      辛夷让孟绥钻进篮子里用麻布盖上,“药堂人多眼杂,不要出来。”

      “我知道的,辛夷。”

      辛夷起身走到前院找宋时微,后者正给人写完药方,眼见着她出来,还挎了一个篮子,不动声色的从一旁拿起布包递给辛夷道:“拿好了。”

      孟绥在麻布里听见宋时微的声音,暗自磨了磨牙。

      他和辛夷实在是太过亲密了些。

      辛夷跟宋时微之间相处的那种熟捻和自在,是孟绥从未见过的样子。

      大多时候辛夷在山上都很是冷淡,哪怕是自己趴在辛夷的怀中亲昵的蹭她,辛夷也只是安抚地摸摸它的脊背或是将它丢回床上。

      辛夷明明在山上有它陪伴就够了,为什么突然来了条讨厌的黑狼?

      它解决黑狼之后,怎么山下又出现了一个讨厌的宋时微?

      辛夷的身边不论是妖还是人怎么都在肖想她呢?

      而且,它还没办法杀掉宋时微。

      起码现在不能。

      如若被辛夷发现自己杀了宋时微,辛夷会生气的。

      甚至会非常生气,怎么都不可能被原谅的那种。

      得寻一个法子,能让宋时微悄无声息的死掉。

      这样辛夷就只有它了。

      只有它才可以和辛夷这般亲密的生活。

      宋时微不配。

      “这里面有些药,你可要好好斟酌用量,不要浪费。”宋时微提醒道。

      辛夷指尖一顿,紧接着她接过药包说道:“知道了。”

      看来也不是对那狐妖完全没防备。

      宋时微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那我便不送你们了,路上小心。”

      辛夷瞥了眼他这般小人得志的表情,无奈地嗯了一声。

      她走出药堂,照例抄着无人问津的小路走去。

      中间无可避免要经过一片闹市,辛夷很明显能够感受到孟绥在篮子里很烦躁地拍打着尾巴。

      “绥绥,有人看过来了。”

      篮子里瞬间没了动静,辛夷看了一眼,加快步伐出了闹市。

      直到孟绥在篮子里没有听见外面人的声响,悄声问道:“辛夷,我可以出来了吗?”

      “出来吧。”

      走了这么一段路,想来是憋气憋得有些闷了。

      辛夷将麻布掀开,一只小白狐蹭地冒出头来,它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这才放下心来问道:“辛夷,我们大概还要走多久啊?”

      它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听着那群人的声音,它通身血液好似在四处乱撞,乱得它恨不得跳出篮子随便咬死几个人。

      反正除了辛夷之外,也没有好人,咬死也算死得其所。

      “穿过这条小路便要上山了,再坚持一下。”辛夷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汪!汪!”

      不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声,孟绥耳朵猛地竖起,正要跳出篮子上前保护辛夷时,就被辛夷掐了下后脖颈制止。

      孟绥无法,只好仔细听着那边的对话声。

      “您看看,这能换得了多少?”

      一个老伯搓了搓干枯的手皮,仔细瞧着面前人的秤杆。

      那人斜眼看了眼秤杆,又拽住那狗嘴打量了一番,轻啧出声:“你这狗也太瘦了,而且你看看它多老了,牙齿都掉了两三颗,撑死一斗粟米。”

      “这怎么能只值一斗粟米呢?”老伯着急地拽住他的衣袖,“隔壁张老根卖狗,还有三斗粟米呢!”

      “它那狗多肥,你这只把狗皮一掀,里面全是皮包骨了,我都卖不上价钱。”

      屠夫埋怨道:“我告诉你,一斗粟米都多了,你若要就拿走,不要就滚蛋。”

      老伯欲哭无泪,他已经好几日没吃过饭了,此刻两条干巴巴的瘦腿饿得直打颤。

      他实在支撑不住跪在青石板地上,摸着屠夫被狗血溅脏的草鞋,气喘吁吁的说道:“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家里孩子全被抓走了,就留下我和老伴儿,她如今饿得都下不了床。”

      “您就再多给我点米,没这点米,我们怕是活不下去了。”

      老伯抬起狗的前掌怔怔说道:“您看看,还是有肉的,它还是有肉的。”

      屠夫见老头儿跪在地上实在可怜,只好不耐烦的又加了一斗米:“两斗粟米,要不要!”

      “要,要!”

      老伯赶忙将两斗粟米揣进怀里,那狗仿佛知晓自己的命运,望着那个从地上挣扎爬起的老伯,任由屠夫将自己拽走。

      经过辛夷时,那屠夫眼尖看见了篮子里的白狐,当即问道:“姑娘,你这狐狸要卖吗?”

      白狐皮毛通身雪白,虽长得瘦小,但稍微大些便能卖上个好价钱。

      孟绥看着那只绝望的老狗,正要对面前说话的屠夫发起攻击,辛夷眼疾手快地将麻布盖在它的头上,冷声说道:“不卖。”

      说完,抬脚便走。

      “不卖就不卖呗,横个什么?”屠夫啐了一口,他将狗拽了个趔趄骂道:“臭老狗,赶紧走!”

      孟绥透过没遮严实的缝隙里和老狗浑浊的眼珠对视,一瞬间它皮毛炸起,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如藤蔓般将它缠绕起来。

      辛夷带着孟绥离开此处,一直到上了断云崖,这才敢揭开麻布。

      “绥绥,你还好吗?”

      见着白狐在篮子里没精打采的样子,她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后者猛地避开辛夷的手指。

      “绥绥?”

      辛夷看出它的不对劲,皱眉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孟绥听见辛夷的话这才如梦初醒,它试探着上前蹭了蹭辛夷的手摇摇头道:“没有。”

      “是饿了吗?我们很快就到木屋了。”

      一人一狐回到木屋,孟绥因着有心事吃得不多,辛夷也没逼它再吃,只让白狐好好休息,自己去山上打猎。

      孟绥将自己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只老狗浑浊的双眼。

      那只老狗体格健壮,屠夫只是为了压价才那样说的。

      说明这只狗生前被主人养得极好,就算老了屠夫也愿意要。

      但是为什么对它那么好,还要把它卖了吗?

      为什么那个老伯连一点眼泪都不愿意施舍给那只狗,它被送去狗肉铺,他一点怜惜都没有吗?

      明明它都要死了,他都不能拥抱它呢,哪怕是最后的离别。

      辛夷会这样对自己吗?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把它卖出去?

      不会的,辛夷对那屠夫已经说过,她不会把它卖了。

      可是,如果辛夷遇到了必须要把它交出去的时候呢?

      她会抛弃它吗?

      大概是会的吧,辛夷是人族的女子,只要是人族就会很自私,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会牺牲别的族群来满足自己的私情,却又把这些罪状说得那般理所当然。

      但是辛夷救过自己,甚至都差点丢了命。

      它该相信辛夷的,辛夷不会那样对它。

      但如果辛夷知道是自己杀了黑狼呢?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吗?

      不行,不能让辛夷知道黑狼是它杀的!

      如果辛夷因为黑狼而跟自己出现嫌隙,它该怎么办?

      对,那个土坑,那里面还藏着黑狼的尸体。

      要把那些尸块扔下山崖,这样辛夷就再也找不到黑狼的踪迹了。

      孟绥赶忙跳下床榻推开门往山林跑去。

      已是傍晚,天上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孟绥却根本顾不上湿哒哒的皮毛,琥珀色的兽瞳一直在寻找自己掩埋的土坑。

      它记得就在这附近来着。

      白狐茫然地看着周围高大的树木,明明自己在断云崖住了十年,却从未有一刻这样陌生。

      难不成自己想错地方了?

      孟绥正要往前走,却发觉自己脚下的泥土颜色要比周边的深一些。

      它试探着踩了踩脚下的软土,眼睛一亮,看来就是这里。

      孟绥使用灵力将松软的沙土全部搬到一旁,土坑渐渐浮现,但却没有找到黑狼尸体。

      甚至连一根狼毛都找不到。

      孟绥趴在土坑上方,看着空荡荡的土坑,面露疑惑。

      “绥绥,你在找黑狼吗?”

      身后的女声倏地响起,孟绥不由一愣。

      它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发现辛夷幽深的黑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走吧,去看看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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