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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窗边的灯 灯光从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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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书吧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林晚蹲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把小螺丝刀。
那盏落地灯已经坏了两天。灯罩没有问题,灯泡也换过,偏偏一碰开关就忽明忽暗。她今天终于腾出时间,把灯从插座旁边挪开,拆开底座检查接触点。
豆沙蹲在旁边,看着她把拆下来的小螺丝拨到一只浅盘里。
它伸出爪子碰了一下。
“别动。”
豆沙收回爪子,坐在一边继续看。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林晚没有抬头,只说:“欢迎光临。”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灯坏了?”是个男人的声音,隔着几步。
“接触不太好。我正在修。”林晚说。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
林晚这才抬起头。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岁上下,穿着很简单的深色外套,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几步外,看着地上的灯。
“你会修?”
“以前修过一些。”男人笑道。
语气很平常。林晚把螺丝刀放到一旁,往旁边让了一点。
“那麻烦你了。”
她看着他蹲下来,先看了看电线,又把灯座翻过来。他没有急着拆,先看了一会儿,才动手。螺丝刀碰金属,发出很轻的一声“咯”。
“应该是这里。”男人研究了一番,自言自语道。
“能修吗?”
“可以试试。”
林晚没有再说话。她回到柜台后面,做了一杯咖啡。等她把杯子放下,那边灯已经亮了。这次不再忽明忽暗,是一团稳住的暖黄色光,温暖了整个书吧。
“好了?”林晚问道。
“嗯。”他把螺丝刀和浅盘放回柜台边上,轻声说道:“接触点有点松,暂时没有大问题。”
“谢谢。”林晚对他点头。
“没事。”他站起来,在窗边那张桌子前停了一下,“这里能坐吗?”
“可以。”
林晚看他走到书架边,顺手拿了一本书,在窗边坐下。这时,豆沙走过去,在他鞋边闻了一下,随后跳上窗台。
林晚将咖啡端过去,表示感谢,之后她回到吧台,没有再看他,低头开始擦柜台。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翻书声,很慢。
灯亮着,安安静静地落在他桌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傍晚,窗边多坐了一个人,多了一盏亮着的灯。
一周以后,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位置。
林晚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拭洗好的杯子,抬头看见他,点了一下头。
他往窗边走,路过那盏灯,脚步放慢了一点。
“它没再闪?”
“嗯,没再闪。”林晚说。
他看了那盏灯一眼,才在窗边坐下。
林晚把擦干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抬头看见他把一只旧手表摘下来,放在桌上,拨弄着表冠。表盘磨花了,金属表带也有很久的痕迹。
林晚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漂亮的表,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她称赞道。
“是的,但有时候会停。”他说,“走着走着就慢下来。”
林晚走过去,将他点的饮品端给他,也顺便看了看那块表。
“送去修理过吗?”林晚问道。
“修过。”他说,“修完过一阵还是这样。”
他把表翻过来,指给她看。“你看,这里的芯子怕是磨了。我父亲以前喜欢修这些东西。”他说。
“修钟表?”
“钟表、收音机,还有一些小家电。家里坏什么,他都不愿意直接扔。”
林晚的手指在那块表上停了一下。
“那这块表也是他的?”
“嗯。”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说:“去年走的。”
林晚看了他一眼。
“节哀。”
“谢谢。”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林晚也没有追问。她把手收回来,退回了柜台后面。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远去。
林晚把书架上几本歪掉的书摆正。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这次低了一些:“我小时候,他带我去球场。他不大会打,就坐在场边看我。”
林晚没回头,手上动作没停。
“我投进一个,他从来不说好,就点一下头。”
“后来我赢了再多的球,也没人坐场边看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林晚听。
一时间,林晚不知道该接什么,也就没有接。书架被她摆齐了,一时再没什么可做的。
窗外天光暗下去一点。男人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窗外一声汽车鸣笛,他等的人似乎来了,于是他拿起他的手提包,走出了书吧。
再后来,他又来过一次。
那天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书吧里只剩林晚和豆沙。
林晚正在柜台后核当天的账。豆沙趴在窗台上,耳朵随着街上的车声转来转去。
他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手机。他在门口接了一个电话。林晚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只听见他很快说了一句:“嗯,明天再说吧。”
电话挂断以后,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今天还营业吗?”他问。
“营业到十点。”林晚回答。
“那我坐一会儿。”
“好。”
他走到窗边坐下。今天依然是拎着手提包一身深灰色西装打扮。他把包放在脚边,休息了一会儿。
林晚放下笔,走过去:“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他说。
林晚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你总拿这本书。”她看了一眼。
“嗯,看完了,又想再翻一遍。”他说。
他合上书,顿了一下:“我叫陈默。来了这么多次,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
林晚点了一下头:“林晚。”
那杯水放在手边,他一直没喝。过了很久,忽然说:“我有时候觉得一天特别短。冬天就更明显,天黑得早。”
林晚抬起头看向窗外,“确实。”她轻声回复。
窗外确实已经黑下来了。不知不觉就到冬天了。
过了十几分钟,安静的店内没有了翻书声。
林晚核对完今天的账目,抬头看了一眼。陈默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他的手搭在桌边,那只旧手表还在手腕上。
豆沙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的椅子旁边,停住。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林晚错愕地抬头,可是等了一会儿,那点闪光没有再来一次,而是像被什么吸住一样,一屋子的亮光开始慢慢往后退。
这时,水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一圈一圈荡开来。窗玻璃上那些干透的水痕重新冒了出来,水珠一颗一颗往上爬。
此刻,豆沙盯着陈默手上那只旧手表,秒针还在走,只是每走一步,窗外的车声就远一截。林晚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脚下的地面软得像陷进黄昏里。
灯光从眼前拉长,退成一片空荡荡的亮。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球场里没有人拍的那个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