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下次别踹门 天亮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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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比预想的快。
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时候，贺无漾已经醒了。
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身后那人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后颈上，一条长腿横在她腰上，压得有点发麻。
她睁着眼看了一阵对面墙上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光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开那条腿，起身。
隋安然的警觉性极高，她一动，身后的人就醒了。
绿眼睛睁开的时候没有惺忪，直接就是清醒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子，落在贺无漾身上，松了一下。
“天亮了。”贺无漾说。
隋安然撑着墙坐起来，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她把肩上的外套抓下来递给贺无漾，自己弯腰去看腿上的纱布，纱布缠得整齐，血已经止住了，没有渗出来。
“你那些散在东面站点的人，具体位置在哪。”贺无漾穿上外套，一边扣扣子一边问。
隋安然报了一个位置，在东面那片矿脉的更深处，离废弃空间站大概两里路，是一个半废弃的运输通道，有棚顶，能遮风，他们撤过去的时候就选的那里，因为通道够窄，守得住。
“我让人去接。”贺无漾说。
她出了房间，赵听松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带着一夜没怎么合眼的疲色。
贺无漾把地址给他，让他带一个情报司的人过去，带上能带的补给品，先跟隋安然的人接上头，摸摸情况，半个时辰之内回来。
赵听松应了，快步出去。
贺无漾回到屋里，从公文夹里取出一张白陨北面山体的草图，是昨天在旅馆楼下茶馆里跟那些做工的人闲聊时从一张旧施工图上描下来的。
图很粗，但几个关键位置标得清楚：北面半山腰那片旧工业设施分三层，最下面是旧选矿车间和几个大仓库，中间是一道长走廊连着几间办公房和一间机房，最上面是一处倚着山崖建的储料塔，塔下面有一片空地，空地往里是一个隧道口，隧道通到山的另一侧，出口在半山腰的北坡上。
陈仲平的人在选矿车间上面那层，走廊和办公房那一带。
最近这些天他们从东面旧站点往山上拉东西，车都往选矿车间的方向走，说明他们存放东西的地方就在那片区域。
隋安然被关的废弃空间站在东面山脚，隔了一段距离，是后来才启用的第二处关押点。
“我被关之前在他们那边摸过一趟。”隋安然坐在床沿上说，“人不多，十来个，但都是老手，动作干净，不是临时雇来的。
陈仲平自己住在机房旁边一间屋里，不跟其他人住一起。
我去摸的时候差点被巡夜的撞上，撤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腿磕了，第二天就被他们盯上了。”
“你摸到的东西呢。”
“他们运上去的木箱堆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房里，箱子数量不少，有些上了锁，有些没锁。我没来得及开箱看，只从门缝里看了里面一眼，箱子上打的是军部的钢印。”
贺无漾听完，把草图折起来收好，军部钢印，跟东段聚集点里清出来的那批木箱一模一样。
陈仲平拉到山上的东西里面，光能弹的部件大概率就有，引爆器、导引头，那些从弹体上拆下来的关键件，或者还有别的。
半个时辰后赵听松回来了，带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做工的衣服，脸上带着风霜，见了贺无漾行礼的时候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军部出身。
他们说是跟着指挥官从联邦那边过来的，一共八个人，被冲散之后剩下五个，在东面通道里等了两天，一直没等到消息。
贺无漾简短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留在旅馆里休整，顺便看着走廊两头的动静。
她把赵听松和另一个情报司的人叫到屋里，把草图摊开，指着上面陈仲平据点的位置，开始安排。
计划很直接：白天不动，天一黑就动手。
隋安然的伤腿不能走太快，但她熟悉陈仲平据点的布置，可以带路。
赵听松和两个情报司的人负责正面的通道，从旧选矿车间的正门进去，吸引注意力。
贺无漾带着隋安然从隧道那一侧绕上去，从储料塔下面的空地进入据点，直插走廊尽头的办公房，两边同时动手，前后夹击。
陈仲平的人只有十来个，分散在几个点上，正面被拖住之后，后面那一路只要够快，就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拿到手。
“时间要短。”贺无漾说，“不要恋战，拿了东西就走，白陨这种地方没有后援，拖久了变数太多。”
赵听松一一记下，各自去准备。
白天过得很慢。
贺无漾把草图和公文夹里的材料又看了一遍，把陈仲平据点那几个可能的出口和退路都标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她下楼买了几个饼带上来，跟隋安然分着吃了。
隋安然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偶尔睁开眼看贺无漾一眼，然后又合上。
午后两点多，赵听松进来说外面有动静，白陨聚落点的东面山道上，有人从北面山上下来，四五个人，穿着工装，走路的样子不像做工的。
他们在聚落点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没找到，又顺着原路回去了。
贺无漾听完，把草图收起来，陈仲平的人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昨晚废弃空间站里被捆的那个人不见了，废弃空间站空了，陈仲平就算暂时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也知道有人在动他的人。
白天派人下来转一圈，是在摸底。摸底之后如果没查出什么，他大概率会加派人手，把据点守得更紧。
今晚再不动手，后面只会更难。
天擦黑的时候，四人分两路出发。
赵听松带着一个情报司的人走正面，从聚落点东面绕到旧选矿车间的正门附近，在废弃空间站那里蹲着等信号。
贺无漾带着隋安然和另一个情报司的人从聚落点北面绕上山，走隧道那一侧。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山路窄，坡陡，碎石多，隋安然的伤腿使不上大劲，爬得慢，贺无漾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拄着一根从路边捡的粗树枝，两个人一步一步往上挪。
那个情报司的人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们。半山腰的风大，夜里凉，三个人贴着山壁走，尽量避开空旷处，免得被山上的人发现。
走到隧道口附近的时候，贺无漾看了一眼时间，从出发到现在，走了将近一个标准时，比预计的慢。
她把隋安然扶到隧道口边上的一块大石后面坐下来，让她们歇了几分钟，然后继续往上。
隧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三个人脚步的回声，贺无漾把随身带的小手电拧到最暗的档，照着脚下，一步一步往里走。
隧道不长，大概走了几十米就到了另一头，出口被半堵墙挡着，墙后面就是储料塔下面那片空地。
从出口往外看，选矿车间上面那一层亮着几盏灯，走廊上的窗户透出黄光，有人影从窗前走过。
贺无漾把小手电关了，在黑暗里等了一阵，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信号弹，拉开引信，朝山下的方向扔了出去。
信号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线，往聚落点东面落下去，那是给赵听松的信号。
几秒之后，正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零碎的脚步声和喊叫。
走廊上的灯光晃了晃，人影朝正门方向涌过去。
贺无漾没再看，转身拉着隋安然从隧道口出来，贴着储料塔的底座往走廊方向摸。
那个情报司的人拔了刀走在前面，走廊尽头那间办公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亮灯，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是从走廊那头过来的。
贺无漾走到门边，侧身靠在墙上听了几秒，里面没有动静，她伸手推门，门轴响了一下，里面是黑的。
她往里迈了一步，摸到墙壁，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顶灯跳了两下才亮，昏黄的光落满整间屋子。
屋子不大，原本是办公用的，现在堆满了木箱，靠墙一排箱子下面垫着旧木板，上面用油布盖着，露出箱角上的军部钢印。
最里面那面墙底下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些文件和几个空木箱，还有一个拆开了一半的部件，看着像是导引头的外壳。
贺无漾站在那里，看着那堆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隋安然的声音。
“陈仲平不在。”隋安然站在门口，扫了一遍屋子，语气很平，“他屋里没人，桌上东西收走了。”
贺无漾回头看了她一眼，隋安然的视线落在那堆木箱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掀开油布的一角。
箱子里面装的是分体式的弹体部件，跟东段聚集点里清出来的一模一样，数量不少，分装在几个箱子里。
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引爆器和导引头的组件，有已拆解的和未拆解的，摆得整整齐齐，用软质隔材分开。
“东西在这里。”隋安然说。
贺无漾走到桌边，把桌上的文件扫了一遍，都是些手写的清单和运输记录，字迹潦草，有几页上面画了简单的装配图。
她把这些纸折起来收进外套内侧，然后转身看向那堆木箱。
东西找到了，十五个左右的弹体部件，几个引爆器和导引头的组件，一批待处理的文件。
这些是陈仲平在北面山上这阵子攒下来的，是他准备下一步用的，如果今晚不来，这些东西可能明天就被转移了。
外面走廊里的喊声渐渐小了，赵听松那边的动静压住了正面的几个点。
贺无漾让情报司的人守在门口，自己和隋安然留在屋里清点。
她蹲下来翻看那些箱子，隋安然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拆开的导引头外壳，手指在外壳边缘上摸了摸。
“这个型号的导引头，联邦这边实验室里仿过。”隋安然说，“二十年前的东西，光学组件老，精度不够，但换一批新的就有用。陈仲平这批引爆器和导引头，有些是原装的，有些是后来改的，改的那批更危险，放在一起不配套。”
贺无漾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隋安然。“不配套会怎么样。”
“会炸。”隋安然说，“引爆器和导引头不匹配的话，弹体在装填的时候可能还没到位就爆了。以这个当量，足够把半座山炸平。”
贺无漾看了一阵，低下头继续清点。
这东西不是运回帝都就完事的，还得处理，还得查清楚哪些是配套的，哪些是不配套的，不配套的那批怎么处置。
事情比她想的复杂。
她清点完最后一箱，站起来，把记录写在一张便笺上，跟那些文件放在一起收好。
然后她看向隋安然。
“你腿怎么样。”
隋安然靠着桌边站着，把重心放在没伤的那条腿上。“还能走。”
贺无漾没有多问，朝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隋安然一眼。
“你之前说我不该来。”
隋安然看着她，没出声。
“我来了。”贺无漾说，“东西找到了，你也还在。”
隋安然看她的目光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贺无漾没再说什么，出了门，朝走廊那头走去，隋安然跟在她后面，步子慢，但很稳。
走廊另一头，赵听松带人守住了正面入口，几个陈仲平的人在走廊里被制住了，蹲在墙角，被情报司的人看着。
陈仲平本人不在，屋里空着，东西也收走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山。
没抓到主使，但据点里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贺无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几个蹲在墙角的人，把收来的文件交给赵听松。
她转身走向出口的时候，夜风从半山腰吹过来，凉飕飕的，白陨聚落点的灯光在脚下铺成一片，昏黄零碎，像一把被打翻的碎火星。
隋安然跟在她身后，走到出口台阶上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贺无漾回头，看见她站在台阶边上，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在腿侧的纱布上，微微皱着眉。
贺无漾走回去，站到她面前，伸出手。
隋安然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接，自己撑着墙往下走了一步，走了两步，她侧过头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明天回帝都。”
“后天。”贺无漾说。
“明天。”隋安然又走了一步，低着眼看着脚下的台阶，“我跟你一起走。”
贺无漾没有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挪下那段台阶，半山腰的风把隋安然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晃在灯影里。
走出旧工业设施区，沿着山路往下走的时候，赵听松从后面赶上来，递了一份通讯件给贺无漾。
是孙樵从第七星区补给站转过来的急报，内容很短：陈仲平昨晚离开白陨，往北面去了，方向是更里面的中立星域纵深，第七星区那边的线人跟丢了。
贺无漾看完，把通讯件折好放进袖中，继续往下走。
陈仲平跑了，但他攒在白陨山上的东西已经落到她手里，人跑了可以再抓，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就拿不回来了。
这一趟没有全胜，但也没有输。
走到山脚的时候，隋安然忽然开口。
“下次别踹门了。”
贺无漾侧头看她。
“锁坏了，下次关不严。”隋安然说，语气平平的，看着前面的路。
贺无漾没有笑，但走了一阵之后，她侧过身，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搭到隋安然肩上。
夜风还在吹着，白陨的灯在身后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下次别踹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