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汇合 从帝都 ...
-
从帝都到白陨，走了两天半。
第一天在帝国境内跑，路况好，车跑得快，入夜之前过了第七星区的边检站。
贺无漾在车上没怎么说话，赵听松从前座递了几次水和干粮过来，她接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两个情报司的人坐在后排，一路安静，偶尔低头翻看手里的地图。
第二天进入中立星域边缘，路开始难走。
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两边的景致从规整的农田变成了荒地，荒地又变成了灰扑扑的裸岩。
偶尔有车从对面过来，大多是拉货的，车斗里盖着油布，跑得飞快，扬起一阵黄尘。
赵听松让司机放慢了车速，尽量贴着路边走，避免跟那些来路不明的车照面。
路上经过两个联邦站点，贺无漾让赵听松拿了陆承签的授权书去办了关卡通融手续，没多停留，继续赶路。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白陨的轮廓出现在了车前方。
远远看去，白陨像是一片嵌在灰褐色荒原上的铁灰色疤痕。
聚落点建在一座旧矿山的残体上，四周是成片成片的废弃厂房和坍塌了一半的居住区，中间夹杂着后来加盖的铁皮棚子和板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
山腰上面有一片平顶的建筑群，看着像是旧时代的工业设施，墙体黢黑，窗户大多没了玻璃，黑洞洞地敞着。
聚落点外围没有围墙，也没有正式的哨卡，只有几条进出土路被人用铁皮和废料搭了简易的路障，旁边坐着几个穿工装的人，懒洋洋地靠着，手里夹着烟，对来往的车辆行人看都不看一眼。
贺无漾靠在座椅上，隔着车窗看了一阵——这就是白陨。
中立星域较大的聚落点，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没有人在意你是谁，也没有人管你从哪里来。
康敬泽当年把光能弹的部件散在北境和中立星域的交界线上，选择这个地方做终点，不是没有道理的。
车在离聚落点外围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赵听松回头看了贺无漾一眼。
“殿下，到外围了，里面的路车进不去，得步行。”
贺无漾推开车门下来，站到路边。
风从白陨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焦煤混杂的气味，呛鼻子。
她眯着眼看了一阵那片铁灰色的建筑群，然后从公文夹里取出地图，跟眼前的实景对了一遍。
聚落点东面有一串小点，是旧站点的标记，其中一个离聚落点最近，直线距离不到两里，位置在半山腰往北偏东的方向。
孙樵的线报说陈仲平的人从东面一个旧站点连夜运东西出来，方向对得上。
“东面那个站点，先去探。”她把地图收起来，对赵听松说。
赵听松应了，从后备箱取出随身带的装备，两个情报司的人分别背了包，四个人沿土路步行进入白陨外围。
聚落点里面比外面看着要乱。
窄街弯弯曲曲，两侧是挤在一起的棚屋，有的用铁皮搭，有的用砖头垒，顶上铺着石棉瓦或油毡布，高低错落，天色暗下来之后，大部分棚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灯下走动。
街道上的人不少，穿工装的、穿袍子的、赤膊的，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路边有人支着摊子卖吃的，油锅里的烟升起来，混着尘土味和汗味，呛得人喉咙发干。
贺无漾四人混在里面没引起什么人注意，赵听松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贴着山壁的小路往东走，绕过几排厂房，来到半山腰偏东的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边上有一座旧时代的工业建筑，长方形的泥盒子，墙体裂着几道纹，顶上的铁皮棚子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架。
建筑正面有一道卷帘门，半开半掩着，门边上挂着一些破布，风一吹就飘。
旁边几间小棚子像是有人住过，但此刻黑着灯，没有动静。
赵听松让人在外面等着，自己摸进去看了看，出来之后摇了摇头。
“里面空的，东西搬走了，地上有新的车辙印，往北面去了。”
贺无漾站在那道半开半掩的卷帘门前面，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车辙印很深，轮距很宽，是重型载具留下的，方向朝北，消失在建筑后面的荒地里。
她顺着车辙的方向看了一眼北面。
半山腰再往北，是一片更高更密的建筑群，那些建筑原本就是矿山的生产设施，后来废弃，再后来被人重新利用起来，做了仓储和临时工棚。
那边地势高，视野好，背靠山崖，正面是一片陡坡，易守难攻。
如果陈仲平在那边落脚，选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位置。
“不追。”她说，“追上去只会正面撞上，他既然动了，就说明他还在白陨，没跑远。我们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等半夜再看。”
赵听松应了，退回去跟两个情报司的人会合，四人沿着原路返回聚落点的中心区，在一个看着还算干净的旅馆落了脚。
旅馆是把旧厂房改的，一楼是茶馆，二楼三楼隔成小间出租，住的多是外来做工的人。
赵听松要了两间房，一间给贺无漾，一间给两个情报司的人，自己守在走廊靠楼梯口的位置。
贺无漾进了房间，没有躺下，她在窗边站了一阵，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聚落点。
铁皮棚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山道上还有人在走，远处半山腰那片建筑群黑沉沉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
她看了一阵，回身坐到床沿上，把公文夹放在膝盖上，翻开里面的材料又过了一遍。
楼下的茶馆里有人在唱小曲，曲调含糊，听不清词。
隔壁房间有人喝酒，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贺无漾把材料看了一遍，合上公文夹，靠在床头闭着眼。
直到半夜，赵听松才回来。
他敲门的时候手指节敲得急，贺无漾打开门，赵听松闪身进来，把门合上，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兴奋和紧张掺在一起的神色。
“殿下，打听到了。”
贺无漾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回床沿上。
赵听松压着声音说：“属下在楼下茶馆里坐了两个小时，跟几个做工的聊了聊。
他们说白陨北面半山腰那片旧设施，前阵子来了一帮人，看着像是私人武装，把那一块都围起来了，不许人靠近。
为首的是个外地口音的人，四十来岁，管事的都叫他陈工。
那个陈工在聚落点里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次来都带人去旧站点拉东西，具体拉什么不知道，但拉出来的东西都往北面山上送。”
贺无漾听完，没说什么，手指在公文夹的边角上敲了两下。
赵听松继续说：“还有个事。属下在另一个茶馆里搭上了一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姓周，他说上个月工地上来过一批人，是从联邦那边来的，说是做拆除改建的，一共七八个，领头的也是联邦来的。
后来那批人里面有个管事的，跟陈工的人起了冲突，陈工的人多，把那个管事的带走了。”
贺无漾的手指停住了。
“带哪去了。”
“姓周的说不知道。但他提了一嘴，说那天晚上他看见有人从北面山上抬下来一个担架，上面盖着布，抬到聚落点东面一个废弃空间站去了。
废弃空间站是以前矿上出事的时候用的，早就空了，不知道抬进去做什么。”
贺无漾站起来。
“废弃空间站在哪。”
赵听松报了个位置，在东面，离聚落点不远，在半山腰往东一段废弃的矿道口附近。
他说废弃空间站就是一个小型医疗设施，一层的混凝土房子，连着半截矿道，从前矿难的时候用来临时急救伤员的，荒了十几年。
早些年有人想在那边开个小诊所，没开起来，地方就一直空着。
贺无漾拿起外套穿上，把公文夹挎上。
“带路。”
赵听松愣了一下。“殿下，半夜过去风险大。属下先带人探一遍——”
“一起过去。”贺无漾已经走到门口了，“你前面探，我跟着，两个情报司的人在后面接应，如果人在里面，我带出来。”
赵听松看她神色，没再劝，转身出去叫醒了两个情报司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四人出了旅馆。
夜色里的白陨比白天安静许多，大部分棚屋都熄了灯，只有几条主干道上还亮着零星的灯，照着光秃秃的地面。
四人沿小路往东走，绕过几排厂房，来到一片开阔地边缘。
开阔地过去就是东面那段矿脉的斜坡，坡上长着杂乱的矮灌木，坡底有一道半人高的水泥墙，墙后面隐约露出一截灰色的建筑轮廓，那就是废弃空间站。
建筑比预想的小，一层的混凝土盒子，方方正正的，正面开着一扇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侧面连着一截矿道，矿道口被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着锈。
赵听松示意两个情报司的人分左右包抄，自己贴着墙根摸到铁门侧面，回头看了贺无漾一眼。
贺无漾站在墙角后面，点了下头。
赵听松推门进去，几秒之后，从里面传出一声低喝，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贺无漾紧跟着冲进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泥地面，四面白墙，墙上挂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黄。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旧诊疗床，旁边散着几个木箱和一张翻倒的桌子，网上绷着的帆布被扯得歪歪斜斜。
靠墙的角落里倒着一个人，穿深色短打，被赵听松按在地上，脸朝着墙，正在挣扎。
屋子里面还有一道门，通往里间，门关着。
贺无漾没有看地上那个人，她的目光落在里间那扇门的门把手上。
门把手上沾着点暗色的东西，不是泥，颜色更深，像是干了的血。
她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锁着。
她没有再试第二下，退了半步，抬起脚，踹在门板上。
混凝土的门框老旧得厉害，一脚下去，门锁带着一片木屑崩飞出去，门板撞在里面的墙上，发出轰的一声。
屋里比外面暗，只有一盏应急灯，挂在后墙上，光弱弱的，照着大半间屋子。
屋子尽头靠着墙放着一张行军床，床边地上坐着一个人，背靠着墙，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着，膝盖下面裹着一层深色的布，布上洇出一片暗色。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尖对着自己的大腿，另一只手按在膝盖旁边，指缝里也全是暗色的东西。
两缕棕黑带绿的头发从额前两侧落下来，垂在半空中，晃悠悠的。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来，隔着昏暗的光线那双绿色的眼睛看了贺无漾一眼。
是隋安然。
她的脸色比记忆里苍白一些，嘴唇干得起皮，额角有一道擦伤，头发散了一半，垂在脸侧。
但她手里的匕首握得很稳，刀尖对着自己腿上伤口的位置，角度精准，像是正要做什么。
看见贺无漾，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眉梢极轻微地抬了抬。
“慢了三分钟。”
贺无漾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不爱妻腿上的伤口，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平的，跟从前说“太阳好”或者“草死了”一样平常：“路上救了个孩子。”
隋安然没接话，她看着贺无漾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隋安然腿上嵌着一颗子弹，伤口不大但陷得太深，伤口从膝盖外侧一直拉到小腿上半段，边缘翻着，血已经凝了大半，中间还有一段正在慢慢往外渗。
隋安然刚才是在用匕首挑里面的子弹，刀尖旁边那截伤口里嵌着一小片灰白色的金属碎屑。
贺无漾伸手把匕首从她手里抢过来。
隋安然看了她一眼，没抵抗，松了手。
“联邦指挥官现在混得这么惨？”贺无漾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比帝国长公主强点。”隋安然靠在墙上，按住她乱动的手，身体稍微坐直了些，喘了一口气，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至少不用穿裙子逃命。”
贺无漾没理她这句，把匕首在应急灯下转了个方向，刀尖对着伤口里那颗子弹，手腕稳住，轻轻一挑。
子弹带着一点血丝从伤口里滚出来，落在隋安然的裤管上。
隋安然闷哼了一声，牙关咬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用细雨啊，笨蛋。”她嘴上骂着，眼睛里却是明晃晃的心疼。
“细雨除了你，对我自己同样没效果。”隋安然用拇指划过她的唇瓣，“你一个来的。”
“四个。”贺无漾又从伤口靠近外侧的地方挑出一小片碎屑，动作很稳，“赵听松和两个情报司的在外面。”
“陈仲平的人在北面山上，人数不少，你们四个不够。”
“你被关了几天。”
“三天。”隋安然说，“他们没打算杀我，想从我嘴里撬出东西，我没给他们。”
贺无漾把最后一片碎屑挑出来，放下手里的匕首，从自己的外套里抽出那条围巾，抖开，叠成一条宽布带。
她把布带绕在隋安然的伤口位置，绕了两圈，用力收紧，打了个结。
隋安然被她勒得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看了她一眼。
贺无漾没有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把绳结又紧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朝门外偏了偏头。
“能走吗。”
隋安然试着动了动腿，眉头又皱了一下，但还是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她比贺无漾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低着眼看了她一阵，忽然说了一句：“你不该来，危险。”
贺无漾没接这个话，转身往外走。
隋安然跟在她后面，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里间。
外间里赵听松已经把地上那人捆了，两个情报司的人也进来了，站在门口警戒。
赵听松看到贺无漾身后的隋安然，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复杂了一瞬，但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问贺无漾：“殿下，现在走。”
贺无漾点头，四人带着隋安然出了废弃空间站，沿原路往聚落点方向撤。
夜色深，山道上没有灯，只能借着星光看路，隋安然走得慢，贺无漾放慢步子，跟她并肩。
走到一段下坡的时候，隋安然的伤腿使不上劲，脚下一滑，贺无漾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得很紧。
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什么，贺无漾也没有立刻松开，直到那段坡走完了，才把手收回去。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赵听松把两个情报司的人安排在走廊两头放哨，自己和衣靠在门边的椅子上守着。
贺无漾把隋安然带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光昏昏的，隋安然坐在床沿上，把伤腿当平，后背靠着墙。
贺无漾从公文夹里翻出一小卷干净的纱布和一盒伤药，是出门之前备的。
她在隋安然面前蹲下来，重新解开围巾，把伤口又擦了一遍，撒上药粉，缠上纱布。
隋安然看着她做这些，没有说话。
等贺无漾把纱布系好，收好剩下的药，起身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才真正面对面地看了一阵。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脸上的阴影都拉得很长。
窗外白陨的夜风刮着，铁皮棚子被吹得哐哐响，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很快就平了。
“你怎么找到废弃空间站的。”隋安然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赵听松在茶馆里打听到的。”贺无漾说，“他们说有人抬了一个担架去那边。”
隋安然嗯了一声。“那帮人把我从北面山上带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们要扔我进矿道。结果是把我关在废弃空间站里，想留着我，等我的人拿东西来换。”
“你的人呢。”
“散了。”隋安然说，“他们跟着我过来的时候，被陈仲平的人冲了一次，剩下的人撤回了东面的一个站点。陈仲平留着我，是想用我做饵，等我的人上门。”
贺无漾看着她。“你明知道他们在拿你做饵，你还留在这儿。”
“我被关着，跑不了。”隋安然说，“腿伤了，走不了远路。今天白天有一回他们疏忽，我挣开了绳子，跑到门口又被堵回来。后来他们把我挪到里间，锁了门，就等着把我耗到没力气。”
贺无漾没有接话。
她想起门外那扇被踹开的门，想起里间那张行军床和地上的血，想起隋安然手里那把匕首和那个角度。
如果她今天没来，隋安然大概会自己把伤口里的东西挑干净，然后想别的办法出去。
这个人从和她一起在谈判厅被炸起就是这个样子，不喊，不闹，不等别人来救，先自己想办法。
想不出办法就等，等到能想出来的时候为止。
“东西呢。”贺无漾问，“引爆器和导引头。”
“没到手。”隋安然说，“我查到陈仲平在北面山上那个旧设施里做的东西，跟光能弹有关，具体位置还没摸到。他们发现我在查，才动了手。”
贺无漾听完，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坐了回去，外面的风还在刮，铁皮响声一阵接着一阵。
屋子里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隋安然说：“你路上救了个孩子。”
“嗯。”
“什么孩子。”
“公路边上捡废品的，车差点撞到，我让人停了一下。”贺无漾说，“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我给了他一盒药，他跑了。”
隋安然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贺无漾。”
“嗯。”
“三分钟。”隋安然说，“你救一个孩子用了三分钟，下次别救了。”
贺无漾看着她的眼睛，灯影里那双眼睛跟从前一样，语气也跟从前一样，风轻云淡的，好像刚才被人关在小黑屋里挑子弹的人不是自己。
她没有应这句话，站起来，把自己那件外套拿起来，搭到隋安然肩上。
“睡一会儿。”她说，“天亮之前我在这儿。”
隋安然看了她一阵，没有推辞，把外套拢了拢，靠着墙，合上了眼。
贺无漾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睡。
她把公文夹翻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白纸，就着昏黄的台灯光，写了一封简短的通讯稿，准备天亮之后发给孙樵。
陈仲平在北面山上有一个据点，隋安然的人在东面站点滞留，白陨聚落点东面和北面之间的交通线是陈仲平调动人员和物资的主要通道。
天亮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跟隋安然剩下的人取得联系，第二件事是摸清北面山上那个旧设施的内部结构，第三件事才是动手。
她写完，把纸折好收进公文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隋安然靠着墙，呼吸均匀，睡着了。
外套搭在她肩上，滑了一半，露出来的那部分头发是棕黑色的，跟当初在边境对峙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贺无漾坐了一阵，把台灯拧暗了些，她靠近隋安然的另一侧躺下，身后那人无意识往她这边靠了靠，一只大长腿搭在了她腰上。
“睡个觉都不老实。”
天亮的时候，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此刻她躺在这里，身侧有个人在熟睡，竟觉得无比安心。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边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灰蒙蒙的光透出来，落进屋子，落在隋安然脸上。
你还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汇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