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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妻妻双双把家还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一行人就从白陨出发了。

      陈仲平据点里清出来的那批木箱装了整整半辆车的后斗,用油布盖着,上面又压了几件从旅馆里借的旧毯子,看着就像一车普通的废旧设备。

      赵听松跟白陨聚落点里一个跑长途运输的车夫谈好了价钱,对方只管拉货到第七星区补给站,不问车上是什么,也不问跟车的是什么人。

      那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接了钱就点头,一句话没多问。

      贺无漾坐在越野车后排,隋安然坐在她旁边,伤腿放在座椅上,纱布外面套了一层干净的布套,是早上出发前重新换的。

      两个从东面通道里接回来的属下坐在后面的货车上,跟木箱待在一起,赵听松在副驾驶,另一个情报司的人开车。

      白陨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个灰扑扑的点,被荒原上的风尘吞没了。

      贺无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裸岩和荒地,手放在膝盖上,指间夹着那叠从陈仲平桌上收来的文件,已经翻了两遍了。

      隋安然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贺无漾每翻一页纸,她的眼皮就微微动一下,一直没真正睡沉。

      第一天的路走了大半,傍晚在第七星区补给站落脚。

      补给站是个不大的地方,几条街,几十户人家,一个招待所,两个饭馆,一间修车铺。

      招待所的老板娘姓周,四十来岁,精干爽利,跟赵听松以前办公差的时候认识,见了他就招呼,给安排了两间房,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大的那间窗户朝着后面的菜地,安静。

      贺无漾把隋安然安顿在大屋里,让赵听松去补给站的通讯站办事,把到站的消息发给孙樵,同时问了问补给站近期有没有从白陨方向过来的人。

      站长说前天有一个过路的车队经过,一个是往南去联邦方向的,一个是往北去中立星域纵深的。

      往北去的那辆车上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外地口音,瞧着像管事的。

      贺无漾听完,把这个信息记下来,让赵听松一并转给孙樵。

      晚饭在招待所楼下吃的,老板娘烧了一锅热汤,烙了几张饼,配着咸菜。

      隋安然吃了半碗汤,饼只咬了几口就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贺无漾也没吃多少,汤喝完了,饼剩在碗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半碗汤和那剩下来的饼,是这几天以来最像样的一顿饭。

      第二天继续往南走,过了第七星区的边检站之后,路一下子变好了,野战车跑得飞快。

      隋安然从上车起就靠着闭了眼,这回是真睡着了,肩头一点点往贺无漾这边歪过来,最后落在她肩上。

      贺无漾没有动,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继续翻那叠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轻,窗外的景致越来越熟悉,先是荒地,然后是农田,再然后是城郊的矮房和逐渐稠密起来的人烟。

      傍晚的时候,帝都城区的轮廓出现在车前方,城墙在暮色里灰扑扑地立着,最高处那几面旗帜还在飘。

      贺无漾看了一阵,把文件收进公文夹,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人,隋安然还靠着,睫毛垂着,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

      但车开过最后一道进城关口的时候,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到了。”她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到了。”贺无漾说。

      车先到了秩序局,赵听松下车去安排木箱的卸货和封存,两个情报司的人跟着,把东西从货车上搬进秩序局的临时库房,登记入册,上了锁。

      贺无漾站在秩序局门口,看着最后一只箱子被抬进去,门关上,锁落好,这才上了车,继续往宫里的方向走。

      隋安然还是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街道。

      帝都与白陨是两个世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铺子里透出暖色的光,街上有人在走,不急不慌的,不像白陨那边的脚步,总带着赶路的急和观望的警觉。

      车停在宫门口,贺无漾下车,隋安然跟着下来。

      宫门口的近卫司哨兵认出了贺无漾,行了礼,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犹豫了一瞬,被贺无漾一个眼神压住了,没敢多问。

      两人穿宫道,过了两道门,走到通往院子的那条小路上。

      小路两旁的灯亮着,光线软,照在石板路上,贺无漾走在前面,隋安然跟在后面,步子慢,但比前两天稳多了。

      走到那个拐角的时候,贺无漾侧头看了一眼那盏路灯,灯还是亮的,昏黄昏黄的,跟走的时候一样。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到了院门口,她推开门,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响,石桌面上的露水反着路灯的光,莹莹的。

      她站在门口,侧身让了一下,等隋安然进来。

      隋安然跨进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然后走到廊下,在台阶上慢慢坐下来。

      她的伤腿伸直了,另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中央那片被灯照得发白的石桌。

      贺无漾去厨房烧了热水,拿了两只碗出来,倒了一碗递给她,隋安然接了,捧在手里没喝,只是握着暖手。

      贺无漾也在台阶上坐下来,跟她隔了半臂的距离。

      院子里的夜风静静的,和半个月前的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两样。

      “明天我去秩序局处理白陨带回来的东西。”贺无漾开口,“那些文件和木箱都得重新核一遍,不配套的部件要单独分出来处理。军部那边也得对接,光能弹的事瞒不住。”

      隋安然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陈仲平往北去了,中立星域纵深那边我以前有旧关系,能托人打听。”

      “你的腿还没好。”

      “腿不碍事。”隋安然说,“陈仲平跑了,这件事没有完。”

      贺无漾没有接话,两个人坐了一阵,碗里的水凉了,隋安然才低头喝了一口,又递给贺无漾。

      贺无漾接过去喝了,起身把碗收进屋里。

      再出来的时候,隋安然已经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正站在那盆星尘草前面。

      那盆草在廊下摆着,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晃着,绿得浓。

      隋安然蹲下来看了看,伸手在叶子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贺无漾。

      “还活着。”

      “嗯。”贺无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隋安然看了那盆草一阵,站起来。“比我上次走的时候多了几片新叶子。”

      贺无漾没有说那是因为她每天都浇水,每天都转盆,天凉搬进屋,天热搬出来。

      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进了屋,点灯,把公文夹搁在桌上,取出一份简短的通讯稿放到一边,那是明天要发给陆承的。

      隋安然跟进来,看了一眼屋子,屋里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靠窗的小柜子上放着那只碗,白底蓝边,空着。

      她看了一阵,走到床边坐下来,没脱鞋,就那么靠着床头,看着贺无漾在桌边整理明天的材料。

      贺无漾写了几个字,搁下笔,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睡。”

      “等你。”隋安然说。

      贺无漾没再劝,她把明天的材料备好,合上公文夹,去关了灯,屋子里黑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光照进来,落在床尾的地面上。

      她上了床,躺下,隋安然在她旁边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黑暗里彼此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窗外老树的沙沙声,远处宫道上偶尔走过的巡逻脚步声。

      过了很久,隋安然往她这边靠了靠,一只手臂搭过来,手落在她腰侧。

      贺无漾没动,也没躲。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她闭着眼,听着身边那个人的呼吸渐渐均匀,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松了,是真的睡着了。

      她睁开眼,在黑暗里看了一阵天花板,从帝都到白陨,从白陨回帝都,路上走了四天。

      四天里她找到了人,拿到了东西,但也让对方跑掉了,这不是一个结局,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后面的事还有很多,有些是明天要处理的,有些是明天之后还要继续的。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人模糊的轮廓,然后合上眼。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还在沙沙响,一阵一阵的,跟从前一样。

      第二天贺无漾醒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一侧的床单,余温还在,人应该刚起来没多久,她坐起身,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隋安然站在廊下,正弯腰看着那盆星尘草。

      晨光从院子东面的墙头上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半边头发的颜色照得浅了一层。

      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刚浇过水的痕迹,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碗放在廊下的矮凳上,直起身来。

      贺无漾注意到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还是偏在左边,伤腿不太吃劲,但比昨天走台阶的时候稳了不少。

      “什么时候起的。”贺无漾问。

      “有一阵了。”隋安然说,“早饭我拿进来了,在桌上。”

      贺无漾回屋,桌上果然放着两个饼和一碗粥,粥还温着。

      她坐下来吃了,隋安然在院子里又站了一阵,然后进来在桌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今天我先去秩序局。”贺无漾把粥喝完,擦了擦手,“你留在这里,腿伤再养一天,别走动太多。”

      隋安然嗯了一声,没有争。

      贺无漾换了衣裳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隋安然已经坐到廊下的矮凳上,把伤腿放在另一张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安安静静地晒着早晨的太阳,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块一块的。

      贺无漾收回视线,出了院门。

      到秩序局的时候,赵听松已经在库房外面等着了。昨夜卸下来的木箱全部封存在里间,锁上的封条完好。

      贺无漾让人打开库房,把箱子一只一只搬出来,在地上排开,对照昨天在白陨山上做的记录重新核了一遍。

      弹体部件共十五箱,其中十箱装箱规整,编号连续,是原装的弹体组件。

      另外五箱里面的部件混装得杂乱,有的规格对不上,有的接口有改动的痕迹,看着像是从不同批次里凑出来的。

      引爆器和导引头的组件单独装了四箱,其中两箱是原装件,编号跟弹体配套,另外两箱是后来加工或改过的,接口和原装的弹体不匹配。

      除此之外,还有三箱是待处理的半成品和散件,没有编号,也没有装配图。

      贺无漾把这些一一记在册子上,分了三类:配套可用的,不配套需单独处理的,以及没有编号来源不明需要进一步追查的。

      配套的那批留存归档,等军部的人来对接之后再做处置,不配套的那批单独封存,贴上高危标记,谁都不许动。

      来源不明的那批她另开了一本册子,每件都登记编号,留着以后顺着这条线继续查。

      忙完这些已经是中午,赵听松送了一份急报进来,是孙樵从第七星区转过来的,说陈仲平的去向有了一些眉目。

      第七星区补给站往北进入中立星域纵深之后,有两个可能的中转点,一个是旧航标站,另一个是更北面的一处废弃矿站。

      孙樵附了这两个点的位置和大致情况,让贺无漾决定下一步的追查方向。

      贺无漾把急报看完,折好收进“弹”字卷宗里,陈仲平跑了,但他去的方向不是无迹可寻的。

      中立星域纵深那边旧站点多,他熟路,应该是在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重新把散掉的东西捡起来。

      只有两个潜在中转点,范围不大,盯住就行。

      她把这件事放下,继续处理手头的登记。

      下午的时候,军部的人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周副司长,这回带了一个负责弹体处置的专门小组,三个人,穿着正式的军部制服,带着封条和登记册。

      贺无漾让赵听松带他们去库房核验,自己在正厅等着。

      周副司长核验完出来,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沉,他坐下来,把核验记录推到贺无漾面前。

      “殿下,十五箱部件里,有六箱是可以组装成完整弹体的配套件,另外四箱是引爆器和导引头的组件,其中两箱是原装配套的。

      这些加起来,至少可以组装出两枚完整的光能弹,另外那几箱不配套的和散件,我们需要带回去进一步检测,确认它们的性能和安全性。”

      贺无漾看了他一眼。“不配套的那批,你们带走之后怎么处理。”

      “统一封存,做专门处理。”周副司长说,“那批部件存在风险,不能留在外面。”

      贺无漾点点头,把记录翻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

      但她把不配套那四箱的交接单独列了一份,要求军部的人带走之后每周向秩序局报备一次处置进度,直到全部处理完毕。

      周副司长答应了,写了承诺书附在交接单后面。

      军部的人把箱子搬上车的时候,贺无漾站在秩序局门口看了一阵。

      车队开走之后,她回到正厅,把“弹”字卷宗重新翻开,把今天的登记册和军部的交接单夹进去,合上。

      陈仲平跑了,东西截下来了,引爆器和导引头也追回了大部分。

      但只剩下两枚弹体的事情还没完,那两枚弹体至今还留在白陨山上的据点里,需要单独处置。

      而且陈仲平的人还在中立星域纵深那边活动,不能不管。

      她拿起终端,按开加密联络,屏幕上还留着上次发出去的消息,没有新的回复。

      她打了一行字:“回帝都了,东西拿到了,陈仲平跑了,你那边的伤怎么样。”

      发送之后等了一阵,回复弹出来。

      “没死。”

      贺无漾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继续查,陈仲平有两个可能的中转点,一个是旧航标站,一个是废弃矿站,我把位置发给你。”

      她把位置信息发过去,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句:“收到。”

      贺无漾关了终端,把桌上的材料收拾好,合上公文夹,拎在手里出了秩序局。

      从秩序局到宫里的路不长,傍晚的光线落在路面上,铺了一层暖色。

      回到院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隋安然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那张白陨北面山体的草图在看,是她走之前留在桌上的。

      听见门响,隋安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陈仲平的事有眉目了?”

      “有两个可能的中转点,我发给那边了。”贺无漾走到廊下,把公文夹放在石桌上,“今天军部把东西接走了,六箱配套件,两箱引爆器和导引头,够组装两枚完整的光能弹。剩下的四箱不配套的也带走了,处置进度他们每周报备。”

      隋安然把草图折起来放在膝盖上。“那两枚留在白陨山上的弹体呢。”

      “我来处理。”贺无漾说,“过两天安排人上去一趟,把弹体拆解或者销毁,不能留在那边。”

      隋安然嗯了一声,低头把草图折成整齐的方块,放在矮凳边上,她站起来,重心还偏着,但比早上又稳了些。

      贺无漾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公文夹拿起来,转身进了屋。

      晚上两个人在屋里吃的饭,赵听松让人送来的,两荤一素一碗汤。

      隋安然吃了大半碗,比昨天多,贺无漾也把碗里的吃完了。

      桌上的灯光昏昏的,照着两个人的脸。

      吃完收好碗碟,贺无漾坐到桌边写明天给陆承的汇报,隋安然坐在床沿上翻一本从架上取下来的旧册子。

      册子里是白陨周边的旧站点分布图,她看得仔细,手指在图上缓慢移动着。

      过了许久,她合上册子,抬头看了一眼贺无漾,贺无漾还在写,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响。

      “贺无漾。”

      贺无漾抬起头来。

      “谢谢你。”隋安然说。声音很轻,灯影下她的绿眼睛看着贺无漾,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移开。

      贺无漾看着她,笔放在纸上。“不用谢。”

      隋安然没有再说什么,把册子放在床头,靠着墙慢慢躺下来,伤腿搁在叠好的被子上,另一条腿伸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贺无漾低下头继续写完最后几行,放笔,把纸收进公文夹里,然后她站起来,去关了灯。

      黑暗里躺下的时候,这一次她往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距离比昨天近一些。

      隋安然侧过身来,手臂搭过来,落在她腰上,跟昨夜一样的位置。

      贺无漾把手覆上去,按住了那只手。

      没有再多的话,窗外老树的叶子还在响,一阵,一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妻妻双双把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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