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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失联 白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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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陨那边的消息断了。
第一天贺无漾没在意。
加密联络上最后一条回复停在前天傍晚,对方说“陈仲平在工地上露过头,跟着的人远远看了一眼,没惊动”。
贺无漾回了“继续盯”,对面就没再有动静。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建设中工程地上信号差,有时候一整天联不上,第二天补一条过来是常态。
白陨那种地方,通讯中继靠的是临时架设的基站,刮风下雨断个一两天不稀奇。
她把这条回复看了两遍,放下终端,继续批当天的卷宗。
第二天傍晚,还是没有,收班之后贺无漾在走廊尽头的终端前站了二十分钟,屏幕上一个字都没跳出来。
她把终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确认信号没问题,确认频道没设错,然后站在那里,看着空白的屏幕,手指慢慢握紧了终端的外壳。
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远处值班室透过来的一点灯光,照在她侧脸上,明暗分明。
她站了一阵,转身走回正厅,给孙樵发了一条通讯,让孙樵从第七星区补给站那边查一下白陨方向的通讯中继站,看看有没有故障或干扰。
孙樵回得很快,说中继站运转正常,白陨方向的信号畅通,没有记录的干扰事件。
她坐在桌后,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一阵,中继站没问题,信号畅通,那就是对面那边出了问题。
她重新按开加密联络,打了一行字:“收到回话。”发送。
屏幕上只有光标在闪,闪了很久,没有回复弹出来。
第三天,她换了方式,让赵听松以秩序局的名义向白陨周边的三个联邦站点发联络函,询问近期是否有联邦户籍人员在白陨失联的报告。
三家站点在当天傍晚陆续回复,说白陨不属于联邦管辖,这类报告他们没有渠道接收,但会帮忙留意。
赵听松把这几个回复拿进来的时候,贺无漾看了一眼就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
帮忙留意,这种措辞在公文里就是一个礼貌的拒绝。
白陨不在联邦辖区内,联邦站点的人犯不着为一个管不着的地方担责任。
第四天,加密联络依然空白。
贺无漾把最近几条通讯记录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一条是前天傍晚发的,“陈仲平在工地上露过头,跟着的人远远看了一眼,没惊动”。
语气平常,跟之前所有的日常汇报一样。
再往前一条是三天前,“碰上点麻烦,工地那边管事的换了人,新来的卡得紧,进场要重新核身份”。
这一条贺无漾当时没细想,现在往回看,“碰上点麻烦”这四个字放在那儿,她当时怎么就没多问一句。
再往前还有一条,是五天前,“白陨这边的旧站点比预想的多,有些封存档案留在原地没人动过”。
当时她回了“注意安全”,对面回了一个“嗯”。
现在翻出来看,那几天对方一直在往危险的方向走,她自己这边被军部的档案和陈仲平的名单缠住了,竟没往深里想。
她把这几条记录截下来,夹进卷宗,合上。
第五天早上,赵听松进来汇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孙樵的加急通讯。
孙樵写得很短:从第七星区补给站那边的一个线人处得到零散消息,白陨近几天有异动,一批工地人员被清退,理由是“施工安全事故”,其中包含外来临时工。
线人打听了一下,有人说清退的人里有一个“联邦来的管事的”,被带走了,带到哪里不知道。
线人还说,白陨聚落点东面的一个旧站点最近有人连夜进场,运东西出来,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动静不小,用的车都遮盖得严实。
贺无漾看完这份通讯,放在桌上,手指压在纸面上,不动。
赵听松站在旁边,等了片刻,试探着说:“殿下,白陨那边情况复杂,咱们的执法权限覆盖不到,要不要先——”
“什么先。”
赵听松的声音顿住了。
贺无漾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平,很稳,但赵听松从没见过她眼底有那么冷的东西。
她站起来,把那份通讯件折好,收进袖中,然后走到墙边,把白陨周边的地图抽出来,摊在桌上。
她的手指沿着第七星区往北划了一条线,越过边境,停在中立星域那片灰白色的区域上,白陨两个字标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旁边画着一圈虚线,表示边界模糊。
地图上的白陨很小,方圆不过几里,周围散着一圈小点,是旧站点,有些标着编号,有些连编号都没有,只画了个圈。
“孙樵的线人说,清退的人里有一个联邦来的管事的,被带走了。”她说,“白陨的工地清退人员,不会无缘无故清退一个外来管事的,除非有人查到了这个人。
陈仲平在白陨,他知道有人在盯他,他手里有引爆器和导引头的线索,他要自保就得先动手。
带走一个盯他的人,比甩掉一个盯梢的要干净,他动手的时机掐得准,说明他早就知道有人来了,一直在等对方露破绽。
我们这边慢了一步。”
赵听松的脸色白了一层。“殿下,您的意思是,那边——被陈仲平的人带走了。”
贺无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地图重新折起来,放回原处,转身走到桌前,按铃叫值班文书进来。
“两件事。”她说,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第一,给白陨周边三个联邦站点发最高优先级的协查通报,以帝国秩序局名义,请他们协助查询近期白陨方向所有外来人员的进出记录。
第二,给我备车,走陆地通道,我明天一早出发去白陨。”
赵听松愣了一下。“殿下,白陨不是联邦辖区,您亲自过去,身边没有随行护卫队,不合规矩,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仲平在白陨有据点,他知道您去了,难保不会——”
贺无漾打断他。“赵听松,你跟着我做了多久。”
赵听松的声音低了:“六、六个月了,殿下。”
“六个月里,你有没有见过我做过一件没有想清楚的事。”
赵听松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就去准备。”贺无漾说,“随行只带一个,加两名情报司的人,不用护卫队。白陨那种地方,带多了人反而招眼。”
赵听松站了两秒,终究没再说什么,行了礼,转身出去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贺无漾坐回桌后,把桌面上摊着的卷宗合起来,一样一样收好。
她把“弹”字卷宗从抽屉里取出来,翻开看了一下里面夹的材料:孙樵的通讯、军部的档案、何维的验尸报告、陈仲平的手写站点名单、还有那份加密联络的通讯记录。
她看了一遍,把卷宗合上,放进随身带的公文夹里。
然后她拿起终端,按开加密联络。
屏幕上还亮着最后那条消息,停在几天前,没有任何新的回复。
她打了一行字:“你还在吗。”
发送。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一行:“我过来。”
发送。
还是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阵,然后按灭了终端,收进口袋。
下午的时候,陆承的通讯打到了正厅。
贺无漾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承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白陨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亲自去。”
“嗯。”
“白陨不属于联邦管辖,你以帝国秩序局的名义过去,没有执法权,能带的人有限。”陆承说,“如果那边真出了事,你身边没有足够的护卫。”
“我知道。”
陆承那边顿了一下。“贺无漾,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圈套。陈仲平在白陨,他知道你在查他,知道你这边查到了什么程度。如果他是故意把火引到白陨,等你自己送上门去。”
贺无漾握着话机,没有马上接话。
她想起那几条断掉的通讯,想起“碰上点麻烦”四个字,想起对方最后那条消息里“远远看了一眼,没惊动”的平常语气。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其中有一种就是陆承说的这种。
但她不能因为这一种可能就坐在这里等,等到消息来的时候,可能等来的是更坏的东西。
“陆承,”她说,“白陨那边有我很重要的人。”
陆承那边静了几秒。“隋安然。”
“嗯。”
又是一阵安静。
陆承最后说:“我这边给你压行程记录,对外说你近日身体不适,在宫中休养。
秩序局的日常事务交给赵听松代管,有急事由他转到宫中递你。
你到了白陨之后,每隔一天给我发一次通讯,不管有没有进展。
如果超过三天没有消息,我会派人过去。”
贺无漾应了一声,挂了话机。
傍晚她没有回院子,直接去了陆承的办公处,把交接的事当面办了。
陆承给她签了一份临时调阅军部外围情报的授权,虽然白陨不在联邦辖区,但军部在那附近有几个监测点,能提供一些实时信息。
贺无漾把授权收好,谢了一声,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走在宫道上,夜风凉凉的,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一块亮一块暗。
她走得比平时快,经过那个拐角时步子没停顿,径直过去了。
推门进屋,点灯。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去看星尘草,而是直接打开衣柜,取出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一条围巾、一副手套。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围巾放在旁边,手套放在外套上面。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地图,展开在灯下看了最后一眼。
白陨的位置她记下了,从帝都出发的路线她也看过了,先走联邦境内的快线到第七星区补给站,再从补给站往北进入中立星域,第三天傍晚能到白陨外围,第四天能进聚落点。
沿路有几个联邦站点的关卡通融手续,陆承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
她合上地图,放了回去。
灯花跳了跳,她这次没心情扭,索性直接关掉了灯。
星尘草的叶子朝着她歪过来,绿油油的,她伸手摸了摸叶面,指尖在叶子上停了一下。
她忽然很想回伽罗星那片坡地上去,回去看看当初两个人一起种下的那片地。
隋安然不在的这段日子她已经难以忍受,如果这次她再出事——
她知道自己会疯。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对碎钻耳钉,握在手心里,握了好一会儿,握到银色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地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放回去,而是把耳钉收进了抽屉里一个小布袋里,系好袋口,放进了随身带的公文夹最里层。
然后她站起来,关了灯,躺下。
被子里凉,她侧过身,把手搭在空着的那一侧,上面那属于隋安然的气味已经没有了。
等我,一定要好好的等我。
这一夜她没怎么睡着,脑子里过的全是那几条断掉的通讯。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合了一会儿眼,醒来的时候窗外刚蒙蒙亮,老树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起来洗漱,换了衣裳,把外套穿好,围巾叠了叠放进随身的包里,手套塞进口袋。
公文夹挎在肩上,里面装着“弹”字卷宗、白陨周边的地图、陆承签的授权书,还有那个装着碎钻耳钉的小布袋。
出门的时候赵听松已经在院门外等着了,旁边站着两个情报司的人,一男一女,穿着便服,看着干练。
车停在宫道外面,是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野战车,挂着秩序局的普通通行牌。
贺无漾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老槐树在晨光里站着,叶子被风吹得翻着,绿得发亮。
石桌面上湿漉漉的,大概是夜里下了露,她看了两秒,转身上了车。
车发动的时候,赵听松从前座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贺无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没搭理。
开出宫道,上了去往北面的大路。
帝都的街市刚刚醒来,路两侧的铺子陆续下了门板,早起的人挑着担子在路边走,摊子上冒着热气。
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贺无漾睁开眼,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皇宫轮廓。
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沉稳地立着,最高处那几面旗帜被风掀得猎猎响。
她收回视线,靠回座椅背上。
赵听松递过来一份简短的路线说明,她接过去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折好收进公文夹。
车速提起来之后,路两侧的景物开始往后退,先是城郊的矮房,然后是农田,再然后是大片大片的荒地,荒地上蹿着野草,远处有几只飞鸟从路边掠过去,落在更远的电线杆上。
她从公文夹里摸出那袋碎钻耳钉,隔着布袋捏了捏。
袋子里面是软的,两粒小小的硬点在指尖滑了一下。
她拢住袋子,闭了眼,车往前开,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均匀地响着。
两天半的路程,到了白陨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陈仲平落脚的那个旧站点,然后顺着对方的踪迹,找到人。
不管那个被带走的是谁,不管现在落在了哪一步,她都已经出来了,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日头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暖融融的。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眉头没有松开过。